1992年4月27日星期二晴
今天,數學老師把卷子發下來來了。我的心都涼了,a卷,69分。b卷,13分。總分46分。
下午,語文考試。
為了寫好作文,我浪費了一大半的時間。
老師說,“所有的考試考完了以後要請家長來開會。到時候,你們的成績就見包公了。”
我想,“那是我們差生悲慘命運的開始。”
我們今天把男同學鋒畫了一天的聖鬥士係列的畫都搶光了。我搶了一張,進行了修改,但同學們卻說,“修改之後感覺很秀氣,不像男生像女生了。”氣死我了!
整天忙不完的家務事,明明是大人的事,他們都甩給了我,而且還天天罵罵咧咧的。
我明明做得這樣好,卻得不到她們的肯定,隻有批評。
我去過那麼多同學家裡,哪家有我們家乾乾淨淨的,整整齊齊的。這樣還不夠嗎?非要變出朵花來才滿意嗎?
我覺得活著都沒有意思,不知道在追求什麼?什麼事都不如意。生活,學習,都有種很無能為力的感覺。
每天就是做家務事,吃飯、睡覺、學習,覺得生活乏味,沒有意思,我每天都很煩。
同學繼紅悄悄的和我說,“你以前一起去學武術的師姐英子,她家給她花了幾萬塊錢弄了個包分配的中專在讀,讀出來就能進事業單位,當乾部的,還能轉戶口。”
聽得我瞪大眼睛覺得咂舌,“幾萬塊錢?那是多大一筆錢啊。”
我家灣裡的房子也就賣了一萬塊錢,我家在縣裡的房子兩間三層的做好了估價也就五萬左右。
她這是一套房子的錢啊,她爸爸媽媽真捨得為她花錢。
說不好聽的,賣了我爸媽都不值這些錢,而且,就算我爸爸媽媽有這些錢,也不會為了我這個姑孃的前途花這多錢。
他們隻會說,:“誰讓你看閒書的,誰讓你瞎了的,誰讓你不聽話的,誰讓你不好好學習的,憑自己的本事去,你自己勺,蠢,怪那個。”
我這個笨鳥,如果不做家務事,是不是能多點時間學習呢?如果不看閒書,是不是又有點時間學習呢?
我每天寫日記要花好長的時間,如果不寫了,用來學習,是不是又多點時間學習呢?但,寫日記,記錄一天發生的事情,排解心中苦悶,是我唯一的心靈慰籍。
但是,除了家務事,其它的我都不願意放棄了,這不讓做,那不讓做的,我的人生死板,無趣,還有什麼意思呢?
同學繼紅說,“你師姐英子她也因為經常停電,經常點煤油燈做作業,又喜歡看小說,眼睛也近視了。”
我於是和同學繼紅說起小時候去張師傅那裡學武術的事情。
帶我去學武術的大哥哥和英子師姐一個年級,他練棍,她練劍,我練拳。我和大哥哥有時候會到鎮上約她一起去師傅那裡學武術,走大路過去。
師姐英子還會做醃的葡萄乾,常常給我吃。
我有時候拿根木棍躲在門後麵,嚇唬她們。
有時候還要和他們打架,要比試武功。
夏天,練武回家的路上,聽著蛙鳴,頂著月光,我們一路嬉戲打鬨。
有時候師姐和師兄比武,我就跑去捉螢火蟲。
在抽水機站的小房子旁,我總喜歡抱著水管翻跟頭,常常摔得捂著屁股喊疼。
但後來敏感的我,發現他們好像是在談朋友,關係不一般。
他們有時候緊緊的抱在一起,還相互親嘴巴,我用手捂著眼睛不敢看。
每次,我們走大路送師姐先回家了後,我和師兄一起回家,膽子小的我扯著師兄的手,心裡擔心他甩下我一個人先跑了。但是,我爸爸把我托付給他了的,每次他都要打著手電筒,一直把我送到家門口。
美好時光,曆曆在目,片片溫馨,充滿我的心田。
1992年4月28日星期二晴
語文試卷發下來了,我考了945分。同學京華考了805,同學利利考了82,同學繼紅考了825。
化學老師的妻子病了,最近幾天他都請假了沒有來上課了。
下午,物理試卷發了下來,我考了39分。真是讓我傷心!
同學京華考了32分,同學繼紅考了42分。
上午的課間操,李老師把同學利利叫走了,後來才知道,是找她們談話,是讓她們兩個報考幼師。
三班有個龔姓男同學報考了體校。
看同學利利能不能在莘莘學子當中,拔得頭籌,考上幼師。
同學們都議論說,“要看她家後門大不大,錢多不多。”
回家時,媽媽正在掛蚊帳,他們掛的都是好的,卻留了一個破蚊帳給我掛著,“想讓蚊子咬死我嗎?”氣死我了,我隻能自己找布把蚊帳縫補起來。
今天很熱,我洗了澡後,又去提滿了兩缸水,提完水,一身臭汗,渾身衣服濕透了。
要考試了,電視也不讓看了,我想看聖鬥士星矢也看不成了,一點點樂趣也沒有了。
我在喝益寶樂的時候,弟弟趁我不注意,抱著瓶子就跑,仰頭就喝,搶著喝光了。
我隻好吃沙琪瑪了,吃了一塊。
結束流水賬的日記的一天!
1992年4月29日星期三雨
語文老師讓我們做語文試卷,有很多題目,我足足抄了五頁十麵的作業本。
因為沒有聽清楚做到哪一題,還多做了一題。
化學老師來上課了,但是試卷沒有發下來,他還沒有時間改試卷。
政治我考了60分,班上隻有十三個人及格,其中包括我。
這次我數學,46,政治60,物理39,化學?,英語58,語文945。
這次重點高中一中來優錄,我們學校隻錄了七個人去考試,我們班上有同學橋橋,同學雄,同學霞霞,去參加優錄的考試。
下午語文課,講的上次考試的卷子,同學們相互改卷子,我改的同學剛的卷子。
他的作文寫的他的媽媽的缺點,喜歡賭博,臭美,不喜歡運動,後來腿抽筋,於是戒掉了缺點,變成了溫柔,勤勞的媽媽,看得我悶著發笑。
外語課要背課文,嚇死我了。
弟弟買了溜溜球,在學著玩溜溜球,學了幾天沒有學會。
這幾天沒有什麼事發生,就不想再多寫日記了,有事情再寫。
食品廠二樓的糖果做完了,工廠又恢複了寧靜。
爸爸說我年紀大了,不能再和他們住一個房間了,就把二樓最儘頭的房間收拾出來,讓我住在二樓。
因為視窗是破的,他直接找東西把窗戶封死了。
這個房間沒有能關的門,隻是一個沒有堆雜物的小車間,敞開的,但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私人小空間了。
我怕蚊子,二樓上麵的車間空蕩蕩的,黑乎乎的,我有點害怕,也怕竄來竄去的老鼠。
但是,在樓下住,在堂屋做作業很吵,他們在房間裡看電視說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弄得我神經快分裂了。
我最擔心我的成績,我好想學習美術啊,以後我要節約時間學習。
以後晚上晚點睡覺,多複習。
我想當作家,當服裝設計師,當美術?這個,畫家不可能,美術什麼呢?
再就是進入初三心情緊張,我的結巴一直沒有好,以後隻能閉上嘴巴,少說話,多在家裡大聲的朗讀課文,多練習,免得出醜。
同學利利考試時唱了楊家將,跳的自己編的舞蹈,被幼師錄取了,獲得了前13名的好成績。
同學關東去考美術,也被選中了。
聽說在五月的某一天還要複試一次。
哎,我好羨慕她們呀!
1992年4月30日星期四晴
語文老師讓抄一張卷子,還要做一份卷子,寫兩篇作文。
化學老師說我們班的化學成績太差了,罰我們把化學卷子抄一遍,a卷要是考試不及格,就把卷子抄十遍。“這,抄得完嗎?一晚上不睡覺,專門抄也抄不完呐。”
他脾氣這麼壞,聽說他妻子患有心臟病,估計是被他氣出來的吧。
晚上拿著弟弟的溜溜球在門口玩,隔壁的同學剛說他技術好得很,能玩一天一夜,結果拿過去幾下子就玩停了,比我這個女生還不如,我又笑話他。
上二樓整理我的房間,擦桌椅,想把床邊糊上畫紙,並且把收音機搬上樓聽音樂。
晚上睡得太香了,忘記了寫日記。
這是補寫的。
我和同學京華常與後排座的同學鋒扯皮吵架,我喜歡笑,同學鋒老愛逗我笑,所以都是扯著好玩,打打鬨哄的。
但同學京華因為常受同學雄的氣,又不敢對喜歡的他發脾氣,就發泄在同學鋒的身上,常和他吵架,甚至打架。
今天因為同學鋒拿了同學京華的故事書,同學鋒又不肯立刻還給她,要把書看完了之後再還,兩個人又是一場爭吵,打架。
我第一次看到同學京華這般凶悍,平時她溫溫柔柔的,說話細聲細氣的,她在同學雄麵前就像朵小花花。
化學考試我考了705分,同學利利735,同學繼紅67,同學金華68,這次我所有的科目總分386分,“哎,嚇死我了,我還擔心分數會很低。”
我今天和同學亮打了一架,早都看他不順眼了,再不扯皮就沒有機會了,老早都說我要報仇的。
他今天故意拿了我的文具盒逗我,因為同學燕燕說我生氣的樣子最美,其實我每次生氣都想哭,我是愛哭鬼,隻是不想讓彆人看笑話才生生的忍住了。
放學時,柔和的清風吹拂著我,但馬路邊的噪音吵哄著我,特彆是對麵的毛巾廠,轟隆隆的,白天黑夜的機器不停的響。
心中的煩惱乾擾著我,沉重的心情也困擾著我。
1992年5月1日星期五晴
今天想約同學繼紅去縣城,所以一大清早我就起床了,做家務事。
不做好家務事媽媽罵罵咧咧的,不會讓我出門的。
她隻會罵:“你這個遣喪的懶俠子,事都不做,就往外麵跑。”
我不知道她是哪根神經不對,我這麼勤快的姑娘,她不滿意,她想要什樣的姑娘。其實,她是對我爸爸不滿意,又不敢說什麼,就隻能找我出氣了。
於是我趕緊掃地,整理房間,收拾得家裡乾乾淨淨的。
快九點多鐘,事情都做完了。
我讓弟弟幫我買一卷透明膠帶回來,我要把我的床靠牆的地方貼上畫紙,方便我睡覺時靠在牆上。
透明膠帶花了五角錢,比我買的12元的膠帶好多了,弟弟蠻會買東西的。
提廚房泔水去潑時,那個破桶的提手掉了,潑了我一身臟水,滿身的泔水餿氣,隻能又去洗澡了。
早上在下雨,洗澡後天晴了,可以去縣城了,好高興呐!
但是,高興沒多久,和媽媽說要去縣城,她跳起來吼著說:“玩,玩,玩,你這個短陽壽的懶俠子,勺俠子,隻知道玩,像你媽的勺一樣,給老子在家裡呆到,那裡都不許去。”
我心想:“是的,我像你媽的勺。”
“我媽不就是你嗎?我是勺姆媽養的。”
隻好呆在家裡看電視《上海一家人》,這個電視真的蠻好看。
今天好睏,躺到床上就睡著了。
1992年5月2日星期六晴
今天和爸媽一起去了縣城,爸媽去作坊裡炒炒米,我和弟弟就去了大伯家,和萍姐一起上街了。
萍姐這次物理和化學都不及格。
在街上,我買了一張翁美玲的彩貼,一本《舞台與銀屏》,一本故事會。
我們一起吃了17元的鍋貼餃子,我想買個布娃娃玩,剛好帶的錢也夠了,我從小就想買個布娃娃。
但是布娃娃很貴,萍姐不讓我買,把我連拖帶拽的拉走了。
後來才知道,她哪裡有這麼好心,又是要和我借錢,怕我花光了錢,沒錢借給她。
她每次說是借錢,從來沒有還過錢我。真是倒黴。
我省吃儉用好久才攢了這麼點錢,她張口就借走了。
她向我借了四塊錢,說要買書本。又借了兩角錢買了一把小鎖,說要鎖抽屜。
她說,“我手頭緊,在縣城裡,花錢如流水的,抑製不住。”
“哎,真不知道這種日子要到什麼時候,每次都是借錢借錢的,我是不是要想想對策?”我想。
大伯批評了我和弟弟,讓我們不要老想著玩,要好好學習,成績好點,讀的學校好點,他才能給我們找好的工作。
萍姐房裡有很多本《中外電影》,但是時間太緊了,我想看沒時間。
同學京華讓我畫人像的,我忘記,剛剛纔想起來,於是,八點鐘開始畫畫,我畫畫很慢,一個線條都不願意畫錯了,費了幾個小時才畫好兩張,但願她們能喜歡。
夜已深,該睡覺了!
1992年5月3日星期六晴
今天就要上學了,好掃興啊。
放學回家時看見有一個男生騎自行車摔倒了,使我想起了,上次弟弟騎自行車不小心把彆人撞了的事。
結果,同學瓊走路推推搡搡的玩哄,一下子把我推進了路邊的水溝裡,我一屁股坐在水溝裡了,鞋子也泥巴糊糊的,隻能回家換衣服了。
回家時,弟弟遞給我一封同學芬寫給我的信,我心情纔好了點。
晚上回家,爸爸與高叔叔談起,男同學紅的叔叔的大兒子為主犯的八個流氓,打死了一個河南老鄉,全部被逮捕了,逃了兩個人。
他們說,“他爸爸對這個兒子失去了信心,也不打算管他了。”
同學芬寫信說,“告訴你一個秘密,聽說,小學同學楓的爸爸媽媽又生了一個小弟弟,都一歲半了。”我和爸媽說,她們都不信,說,“現在計劃生育抓得緊,她爸媽是單位上的,怎麼可能,是真的工作都要丟。”
下次我寫信問問她真假,哪裡聽來的。
她也讓我給她畫一張畫,我本來有不少畫的,但是都送了人,真遺憾。
我一定要畫最漂亮的送給她,就是我自己的肖像畫。
同學利利為了考幼師去中心小學練舞蹈去了,在芸芸對手中,她能否取得勝利,在此一舉了。
離中考隻有五週了,真心煩。
晚上給同學芬回信。
5月4日的早晨,語文老師悄悄告訴我,說,“你大伯單位係統的技工學校招生,畢業就包分配。”她知道我大伯的職位,“你早點和父母說說,早點想辦法。”
回家後和爸媽說,她們卻不想理會,說“你自己去縣城找大伯幫忙,他不辦就賴他家裡不回家了…。”
填誌願要交費,中專要交31元,職高和普高交30元,媽媽隻給30塊錢我,還疑神疑鬼的說;“是不是交這多錢囉,你這個砍腦殼的死俠子莫要騙我囉。”
“…。”我懶得和她說什麼,自己補了一塊錢交給了老師。
下午考語文。
回家吃晚飯後,我就騎自行車去了縣城,滿腦子想的怎麼說話合適,怎麼和大伯開口說這個事。
走到半路,下起了大雨,雨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路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但是,為了以後有個鐵飯碗,我加速賓士,趕到了大伯家。
我渾身都濕透了,衣服沾在身上,腿部的關節炎因為淋雨受涼也複發了,隱隱作痛。
大伯媽去喊回了在外麵打牌的大伯,他說,“這次技校分數線比重點高中一中分數線還要高,你和萍萍兩個人的成績都不行。
如果走關係的話,要花很多錢。”他欲言又止。
我家做縣城的房子都要賣掉灣子裡的房子還不夠,哪裡有錢給我走關係?
一塊錢報名費都捨不得的媽媽,會拿出很多的錢幫我走關係?
不可能的,隻怪我自己學習成績不好。
我頓時五雷轟頂,我以為,以大伯的職位是一句話的事情,這樣一說,十分複雜,我是沒希望了的。
我當時都想哭,很想大哭一場。但是我的自尊,讓我把眼睛翻了翻忍住了,借了大伯家的雨衣,又冒著大雨趕回了家。
回家之後與父母說了這事,還說了師姐英子讀中專的事,又說同學利利的父母幫她打點找關係才能讀幼師,還請老師教她跳舞唱歌。
爸媽都說說:“我們沒本事,靠不了,你靠自己,能靠那個呀。”
晚上,我決定自己努力。我再晚點睡覺,多複習一下。
1992年5月5日星期二晴
早晨四節語文,語文老師佈置作業後就領著她的姑娘去參加美術的考試了。
下午好熱,穿了襯衣,現在很多女孩子不好意思穿能看見胸罩的有點透明衣服,怕彆人看見胸罩,就穿背心。
可是,背心托不住胸部,走路一閃一閃的,有的同學就想到穿一件馬甲,套在襯衣外麵。
天氣這麼熱,穿兩層衣服,受得了嗎?幸好我的衣服是花麵料,看不出來,我也是很古板的那種人。
回家後爸爸告訴我,他送人情打聽到,報了中專也不一定能參加中專的考試,我們縣隻有12個指標,他說,“我們去找你高叔叔的舅伯,看能不能給你弄個指標。”
我說,“算了吧,我沒有信心了,成績這麼差。”也擔心他們為我花錢。爸爸說,“談錢就好辦。”
“以後如果去了學校,先找個關係好的老師家裡住著,可以跟著多學點知識,把成績趕上去。”
這次,我們班上的同學橋橋和同學霞霞被重點高中一中錄取了。同學橋橋第四名,同學霞霞第56名,三班也錄取了一個,第68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