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十 初三（下） 我家暫住鎮上了

1992年2月29日

今天我的日子更加不好過了。同學京華完全受控於同學雄了。

她的眼裡沒有我，我幾次找她說話，她隻顧著和同學雄說話。

打擾她的次數多了，她竟然朝我扔書還吼了我。

對同學雄卻輕言細語的，被他欺負了，發誓說不理睬他了，同學雄隻要開口喊她，她又忘了。難道感情有這麼巨大的力量？

為了給同學雄借墨水，不惜幾次受人譏笑，其精神可貴！

同學兵也很討厭，就因為我幫同學京華編順口溜罵他，他就和我杠上了，要分出個勝負。

後來我們都寫順口溜罵對方，我的順口溜寫得比他好，勝利了。

下午，他報複我們，竟然用吃了的泡泡糖粘在我和同學京華的衣服上，更加的可惡。後來他還想再貼，被我發現了，奪了過來，拿書敲了他的頭作為懲罰。

我受到同學京華的冷落真的難受啊！

記得同學利利之前和我說過，同學紅紅對同學軍有意思，常撇下她，和同學軍聊天，不理睬她。

我這下也嘗到了滋味了！

於是，我找同學利利訴苦，她得意的挑著眉笑著對我說：“你總算也嘗到苦頭了，之前和你說，你還不理解我的苦悶，看吧！風水輪流轉，到你頭上了！”

也是，我今天纔看出來，在愛情麵前，友情一文不值，我與同學京華已經沒有了友誼的存在，為了一個男孩子，她竟然朝我扔書還吼我，我心裡好難受。

媽媽今天給我買了兩條月經來時用的褲頭，真是太好了，我很感謝她！

她還說要給我買胸罩，太好了！

我隻有一件胸罩，已經穿了好長時間了，每次都要晚上洗了早上穿，天天就是這一件。

爸爸說，“我們已經和買房子的人簽了買房的合同，我們家馬上要搬家了，搬到鎮上一個剛剛停業的廢棄的工廠裡住。”

我們能搬到鎮上也太好了，鎮上不像灣子裡經常被供電局拿走機腿子停電。

而且，我的同學芬也住在鎮上附近灣裡的馬路邊，方便我們相聚。

1992年3月1日

今天八點半上課，我7點20就到了學校。由於我們班和三班相連的那堵牆快倒塌了，學校怕砸死學生，我們搬到初一年級的一間空教室裡。

上課眼睛看不見黑板，看不見呐，看不見，我隻能在偷偷的畫著聖鬥士中的雅典娜。

同學雄這人真的好討厭啊，不小心靠到他的桌子也罵，嘴真臭，氣死我了。

同學京華早就被罵得不敢靠他桌子上了，她對我，愛理不理，今天和昨天一樣，受儘她的冷落之氣。

物理課上我偷偷和同學說話，被老師發現了，一個粉筆頭朝我丟過來，我靈活的一偏頭，哎呀，差點被砸中了。同學們都笑著盯著我看，真是羞死我了，丟人！

早晨過早去吃米粉，但是吃了以後肚子好疼，是不是得了肝炎啊？聽說現在很多人得這個病，會死人的。好害怕呀！

今天零食又買了幸運果吃，裡麵有一張汾煌獎券，但是，沒有中獎。

同學京華今天才洗了頭發，她竟然頭發上長虱子了，這是有多懶啊，她不洗頭的嗎？我好害怕，不敢挨著她，我怕虱子爬我頭發上了。

我讀小學的時候，都上六年級了，頭發上也長了虱子，洗了頭用煤油閉著悶還是有虱子。

沒辦法，去剃了光頭，幸虧是冬天，又放了寒假，我戴了帽子，才沒有人發現，安穩的等著長頭發，要是被發現了真的是好醜啊。

彆人一看就知道是頭上長虱子才剃光頭的，就會想這是有多臟，多懶，多邋遢啊！

在學校過早時看到同學青利來上學，同學京華就喊她過來過早，她走過來說她沒有錢吃，然後就望著我。

我想，我還有錢，就請她過早了。

事後，同學京華用手指頭戳著我的腦袋，嚼了我好半天，說我是個傻子。

也是，同學青利好多次都這樣，隻要看見我在那裡過早，她就會故意的路過和我說話，然後說她沒有帶錢，但是想過早，再就望著我，好多次都是我請她吃的早餐。

算了，做個順水人情，我是個心軟又不懂拒絕的人。

同學利利穿了一件新外套來，樣式和我身上的這件外套差不多。她花了14塊錢，布料比我的結實，款式更加淡雅一些。

今天家裡本來準備搬家的，但是天不湊巧，下起了大雨，真掃興！

該做的事情是不能少的，於是，我和爸爸一起去工廠裡打掃能住人的屋子。

因為以前是個糖果廠，廠房車間裡麵的兩邊有幾間屋子，中間是車間，很大，很空曠，還堆著好多堆廢棄了的原材料。

但是，有的房間堆滿了原材料之類的，無法住人，我們要把能住人的房間收拾出來。

結果，就是一樓靠近大門，窗戶靠著馬路的一間房能住人，有十幾個平方，很狹窄，而且窗戶都是破的，沒有玻璃。

爸爸於是找來透明的薄膜和木板，封了窗戶，這下，房間裡麵不太亮，大白天都有點黑了。

我們搬出裡麵的雜物，堆在外麵車間裡麵放好，又把一樓車間裡清理了一下，作為堂屋。

還缺一個廚房，一樓實在沒位置了，就在二樓的靠近樓梯的車間裡，清理出了一塊地方。

爸爸把要住的地方，電燈都安裝好了，我們一起做了衛生，又把裡麵亂七八糟的整理好了。

這個糖果廠裡有一間房裡有很多包裝用的糖紙，爸爸讓我把門封好，我拿了一些漂亮的糖紙出來，可以疊東西玩。

大掃除做完，滿身灰塵，精疲力儘的回家。

準備洗頭洗澡的，但下雨，天氣又冷，我又怕感冒了，就算了吧。

1992年3月2日

今天好冷啊，天還在下雨，我又加了一件呢子外套，又是不舒服的一天開始了。

我的同桌京華，把我的物理達標手冊的答案借給了同學雄，借了就不問了，不問幾時還給我。

後來在我軟磨硬泡說了半天好話，同學雄才答應還給我。

同學京華喜歡開我的玩笑，甚至說得我無處站腳，她也不覺得過分了。但是，我如果說她幾句，她就會馬上生氣了，翻臉，有時，我真的很無語，甚至有些厭煩。

下午，晚自習要考語文，是老師佈置的寒假作業上麵的題目。

回家發現作業有好多，還要寫作文，累得睜不開眼睛。

剛回家的時候，弟弟說讓我去隔壁慶慶家拿同學芬寫給我的信。

在初三上學期，或者在初二上學期的寒假或者下暑假期間，同學芬和好朋友俊，因為一些原因輟學了。（這期間的日記本遺失了）

她說，她要改變性格，才能在社會上站得住腳。我也覺得是對的，在社會上是要圓滑些。

她說，她買了二十張信封，一疊信紙，有空就給我寫信，她不會忘記了我這個朋友的，讓我好感動啊！

由於連續下雨，暫時搬不了家。昨天晚上雨停了一會，爸媽搶著搬了一些東西去了。

今天晚上爸爸又沒有回家，媽媽懷疑他在外麵賭博，怕他輸了錢，到處去找他，打聽他在哪裡。

結果沒有找到，氣得又在家裡罵他，在那裡亂發脾氣。

這些年，媽媽把爸爸能去打牌的位置都熟悉了。一到晚上，隻要媽媽在家裡，爸爸還沒有回家的時候，她就會去一家家問，一家家找。爸爸死了臉，他不會改的。

今天灣裡的亮亮和慶慶在我家裡看電視，我把漂亮的糖紙給了亮亮，他高興壞了，欣喜的捧著。

因為我們都是吃了糖纔有糖紙，哪裡有那麼多錢買糖吃，而且包了糖的紙有點黏，有時還要在水裡洗乾淨，很麻煩。

我現在在減肥，每天練二十分鐘，我要瘦下去，穿新買的健美褲就更漂亮了。

1992年3月5日

前兩天沒有寫日記，無事可說。

今天雪融化了。

今年真奇怪，都三月份了，還下雪，還是很冷。

我全副武裝的，穿著兩個棉襖，手套，圍巾，帽子，什麼都戴上了。

雪化了以後天就會晴了，我家的房子已經賣給了人家。

爸爸對我和弟弟說，“這個星期六，也就是七號我們準備搬家了。”

“難怪今天回家看到去鎮上的路，那麼平整。”我恍然大悟的說。

爸爸說：“是我和你媽媽拖泥土特意填的，專門為了搬家弄好的，到時候拖拉機好走些。”

這幾天爸爸媽媽吵架了。

我可憐媽媽，她每天早出晚歸，頂風冒雪的，是為了我們。

她去工作，也是為了我們，工廠裡三班倒，還要上夜班，很累。

她和爸爸吵架，也是為了我們，為了不讓爸爸賭博，為我們攢錢。

縣城裡的房子需要不少錢，她要爸爸留點錢做房子，不要去打牌。

可是狗哪裡能改得掉吃屎的毛病，爸爸他屢教不改。

昨天，我的第六單元語文測試考了班上的第十名，老師獎給我一個本子。

我的作文，被老師當作範文在講台上念，我還蠻高興的。

但是老師又說，要我再接再厲，要考好第八單元，真可怕啊。

老師要求卷子由家長簽名，讓家長知道孩子的成績。

我回家高興的拿試卷讓爸爸在卷子簽字，他看都不看成績，不耐煩的胡亂的畫了個名字，委屈得我想哭。他一點不關心我的成績。

今年是我最後一年讀初中了，感覺學校有各種費用，猛收錢。

剛交了132元的學費，又要交222元的資料費。

爸媽互相推，都不想給錢我，怎麼辦？

媽媽說，“沒錢，和你爸爸要去。”

爸爸說，“我也沒錢，向你媽媽要。”

今天晚上爸爸又去打牌了，一晚上都沒有回家。但願他能贏錢回家，也許高興了會把資料費的錢給我。

賣房子說是要交兩千多的什麼錢給土地局，後來改成三百多，爸爸把錢交了之後，身上又沒什麼錢了，就去賭博翻本了。可是他賭博，十賭九輸，輸的時候輸大錢，贏的時候贏小錢。

我想在家裡寫幾副毛筆字，“嚴禁賭博”“和睦相處”“吸煙有害”來勸誡父母，並編了一個順口溜，“吸煙危害大，賭博害處多，勸君要回頭，和睦又快樂。”

寫日記讓我精疲力儘了，現在快淩晨了，這些天經常停電，又大量的做作業，好煩。

因此我沒空給同學芬寫信，希望她見諒。她有空來玩時我可以直接給日記本她看，她就可以知道我的生活了。

1992年3月7日星期六

本來定的今天搬家的，但昨天買房的房主就急著把他家的東西運過來了。沒有辦法，昨天家裡搬了家。

中午回家吃飯時，灣裡小孩慶慶竟然對我和弟弟說：“你們不是我們小隊的人了，你們是野種，快走快走，趕緊滾。”

家裡已經搬得麵目全非，樓下早就搬空了，堆滿了那家人搬來的行李物品。

我炒了雞蛋準備吃飯，一看，家裡連飯都沒有蒸，就勉強吃了出門上學了。

晚上，看我家要搬走，門口圍了很多人看熱哄，指指點點，像看猴子似的。

他們十分羨慕我家以後要搬到縣城裡去生活，戶口也轉到城裡了，變成了城裡人，我們再也不是鄉裡伢了。

在荷花酒樓吃了晚飯，我又幫媽媽搬被子，被子好重，我隻能彎曲著背馱著扶著走路，我的頭都被壓彎了。

不搬東西從家裡走到糖果廠十分鐘的時間就夠了，但是搬東西走，覺得路程好遠，時間好長，怎麼也望不到頭。

我的腿都走發軟了，胳膊都沒有力氣扶住被子了，感覺身上背的東西越來越重，像座大山壓著我。

搬電視也把我的手都快抱斷了，一路上不知道停下來了多少次，又擔心把家裡唯一的貴重財物摔壞了。

看電視時也是不順心，想看《玉麵狐狸》，但是調不出來。

鎮上燒電爐子的人家非常多，電壓也很不穩定，能調出電視但也會閃呀閃的看不成。

搬家來的物品堆得亂七八糟的，我整理到十二點了，太累了，原本準備寫日記的，準備複習語文的，計劃被臨時打破了。

（以上為6日那天的回憶錄）

7日，天氣還是很冷，我去集上買了豬油粑粑，邊吃邊上學。

夜晚，時針指向了11點多鐘，我還在寫日記。

今天，又是去的荷花酒樓吃飯。

本來，準備中午放學回家看會《聖鬥士星矢》的，結果忘記了出門上學了，以為眼睛關屋子裡了。但門鑰匙在爸爸那裡，我急得想到處找他。

後來摸到眼鏡在襖子荷包裡，又轉了回來。浪費了時間，本來還想去供銷社買盒百雀羚香脂的，也沒有時間去了。

去上學才發現今天要考第八單元的考試了，這次寫作文，我前文寫得文筆流暢，後文卻偏了題。將議論文寫成了記敘文。

同學瓊和同學在紅向我借《女朋友》，我發現同學瓊和我一樣是書迷，她酷愛看書，每天從書店租書，天天租，但她走路都在看，還書前又看一遍。

回家後又清理屋子，腰痛，人好累啊！

今天和爸爸一起去他的好朋友家吃飯，他家有三個姑娘，叫：瓊瓊，維維，燕子。

他家裡麵的人都很熱情，給我夾菜，一個勁兒的讓我多吃點，飯菜也很好吃，我一下子吃了兩碗飯，肚皮都快撐破了。

維維和燕子不知道我是近視眼，讓我騎自行車帶她們，我沒戴眼鏡看不見路，差點撞死。

1992年3月8日

今天感覺好累，我連寫字的力氣都沒有。

今天早晨在集市上買早餐碰到了小學的同學豔梅，她沒有讀初中，讀了小學就輟學了，聊了好半天，還帶她去了同學繼紅家。她想和我們一起去初中的學校看看。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上學。

但是，半路上碰到了陳校長，他說要我們快點走，已經遲到了，學校已經上課了。她怕拖累我們，就要回家，我也不會說話留不住她。

事後，同學繼紅批評我，說我是笨蛋，不會做人，不會留人。

物理老師最近老是批評我。

同學利利在上物理課時，畫畫，畫了一個人像，寫著物理老師的名字，傳給同學繼紅。

她在上麵寫道：此人奈木乃伊是也。

又不顧物理老師盯著殺人的眼神看著她們，又丟到了我們這邊，同學京華接住了，但還沒有來得及看，就被物理老師沒收了。

她們兩個嚇得瑟瑟發抖，反而責怪同學京華應該搶在物理老師走過來前撕掉畫紙。

物理老師很氣憤，說要告到語文班主任那裡去。

晚上放學回到家中，又是清理，掃地…。忙了好久，覺得時光飛逝，我今天的的作業還沒做，今天的日記就寫到這裡了。

1992年3月9日

今天，同學芬又給我寫信了，她說，她和好朋友俊都輟學了，我沒有人陪伴了。好的是搬家到鎮上了，又有順路的同學繼紅可以陪伴我。

其實，我也寂寞，以前她們兩個以我為中心，都陪著我，但同學繼紅之前一直和同學瓊上學放學，我是插在她們中間的。

我又不愛說話，同學瓊話又多，喜歡聊天。所以，我都是被甩在一邊的同行人。

而且，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我最近的結巴病又犯了，說話吞吞吐吐的，我也不願意說話了，不想被彆人嘲笑。

為什麼？

我好痛苦，我現在是“茶壺裡裝餃子，有貨倒不出來”。這種心情，誰能理解？

1992年3月10

“心中煩惱多，又能向誰說，寂寞空悲泣，何時顯自我。”

我自己寫的歪詩，顯示了我多愁善感的心。為了學習，為了家事…。事事不如意。

現在每天的作業很多，我很忙，今晚到了十一點，又給同學芬寫了一封信。

今天，我向老師要了同學芬和同學華的相片，上次照畢業照老師那裡有多的照片，她們都輟學了，我想作個紀念。

1992年3月11日

今天，結巴得更狠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老師今天點我讀《白毛女》中黃世仁，我起先讀得有聲有色，我的普通話也很標準，老師喜歡點我讀課文。

但是，讀到最後的兩句話，我不知道怎麼突然緊張了，怎麼也吐不出來一個字，不停的吐氣呼氣吹氣也不行，更緊張了，好像有什麼堵住了我的喉嚨。

我雙腳的指甲彎曲著用儘力氣的扣地，繃緊身體提氣，仍然不行。

看著我憋紅了臉，語文老師幫我讀了出來，後來，她私下裡問了我原因。

我眼睛閃閃爍爍的偷偷的告訴她，說了原因。她讓我有空多練習讀課文，寧可慢慢的讀，不能結巴。

中午，放學後我就走去了縣城裡最繁華的一條街，去了最大的照相館，要照畢業的登記照片，老師要求的，後天早上必須交給老師。

但是，照相館說，後天下午才能洗出來，怎麼辦呢？今天我都曠了一節課。

早晨起床後給同學芬寫了一封信，她昨天寫了一封信給我，我要回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