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男孩子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什麼苦都能吃,什麼惡劣的環境都能適應,因此,往往乾下大事業的大多是男孩子。
而女孩子因為身體與性格原因,想做事業,往往半途而廢,沒有毅力與耐心。
而且,沒有來自父母的支援,父母隻會幫兒子,這就是雜誌上經常寫女人是弱者的原因。
而且,家裡的財富,資源都是給兒子的,父母對女孩子的最大恩惠就是養活罷了,談不上培養。
嫁人了就了結了父母的心願,也許是處理了一個負擔,以後的日子,姑娘多少能為孃家帶來一點好處。
而男孩子結婚了,一樣可以乾事業,一輩子都可以乾事業。
女孩子,嫁人,生小孩子,帶小孩子,好像除了結婚前能做事業,結婚後隻能圍著家人打轉了。
時間被老公和孩子以及家庭瓜分,這個時候的女人,她的生活,是不屬於自己的。
昨晚,我在表嫂弟弟家裡看到幾本小說,我都翻看了一通,一直到眼皮打架,頭昏昏沉沉的我才睡覺。
也許還過三個星期,我就得回家一次,因為我出來的時候,爸媽和上次送我去大姑姑那裡一樣,沒有給我一分錢的零花錢,我來的時候揣著自己存的一點零花錢,很快就會身無分文了。
爸媽他們每次都這樣,恬不知恥,他們的意思是我來這裡什麼開支都由表哥包了。
彆人憑什麼啊!你做爸媽的都像甩包袱一樣,把我甩得遠遠的,分文不給,彆人憑什麼負擔我的開支,他們想得真美,臉真大。
而且,我三週後生理期要來了,這個,買衛生巾我也向表嫂要錢嗎?我可沒有那個厚臉皮,這樣會讓我感覺很羞恥。
希望我回家以後不要做逃兵。
95年7月5日星期三晴
我剛來的時候對廚房的一切事情都不熟,也不知道要洗洗刷刷,也不知道要幫忙做這做那的。
而且,我想,我隻是來學徒,又不想來賺錢,賺的錢多少我也得不到,隻是為爸媽賺錢的工具。
表現不好就不拿工資錢吧!還少做點事情,我的目標是學廚藝,不是來打雜的。
人都有一種惰性,沒有人要求,可以說,如果沒有指揮著我的話,我是不會主動的做這做那的。
而且,我如果打雜忙去了,我怎麼能學廚藝,我根本抽不出時間學啊!
那我要學到什麼時候,打雜需要學嗎?隻是廚房多了一個勞動力吧!
我如果打雜,忙忙碌碌的,哪有時間看廚師燒菜,也不能看白案師傅切菜、配菜,那我來廚房是為了什麼?真的是為了打雜賺錢嗎?
那我來這裡乾什麼?為了給爸媽打工賺錢,為了攢嫁妝錢嗎?
我自己的爸媽我還不瞭解,就算我把賺的錢都給她們幫我存著,我出嫁的時候他們會給我一分錢?
不可能,他們可是連自己的收入都存不下去,亂揮霍的人。要知道,我家裡做樓房借的錢到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還不知道他們猴年馬月才能還得清。
有了錢爸媽肯定會拿去還債了,不可能永遠欠著吧!
或者被爸爸拿去吃喝嫖賭了。
總之,怎麼可能留給我?
因此,來了這幾天,我一直都圍著廚師轉,觀察他怎麼處理菜,怎麼做菜。
廚房裡麵臟兮兮,油煙味太重,我在學校穿的衣服都不適合在這裡穿。
雖然都是穿了幾年的舊衣服了,但我真的捨不得弄臟,這些衣服雖然不昂貴,但我穿過了,都承載著我的感情。
更何況它們記載著我的高中生活的一段曆程與過往,留著我對青春與那些美好學生生活的回憶。
我的格子裙褲穿了一次,就不敢穿了,上次弄臟了我洗了好半天。
白色的世界盃t恤也不敢穿了,昨天,今天穿了兩天,上麵粘的油汙怎麼都洗不掉了。
我現在隻能穿顏色深的,耐臟的,長褲,長袖,最好是圍上圍裙,戴上袖套。
想想真可笑,我不知道廚房裡的情況,帶來的漂漂亮亮的衣服都不能穿,隻能穿好幾年前的舊衣服,或者花錢少的便宜衣服。
以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什麼服裝潮流,什麼衣服的流行款式,都與現在的我無緣了。
我現在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打扮,買的短袖牛仔襯衣成了我的工作服,每天套在任何衣服外麵穿。
我帶來的皮鞋,布鞋都派不上用場,每天穿的雨鞋,我現在就是灰頭土臉的廚房打雜學徒。
如果知道學廚師是這樣子,我肯定是不會來的,我會選擇去學裁縫,廚師,真的不是女孩子的選擇。
也許,如果我能去學校學廚藝,肯定會更容易一點,可以直接學做菜。
但是,我想也是空想,爸媽怎麼可能會花錢讓我去學,當初,連我想報中南財大的大專班,他們都不給錢我讀,我們整個班上隻有我一個人沒有報名。
他們隻是以為我過不了幾年後就會出嫁,是個他們眼中的賠錢貨。
在餐館廚房裡,我仍然偶爾還要幫忙做各類雜事,等我忙活完了,師傅的菜都炒完了。
看什麼看,學什麼學,我就看到了空氣。
而且,這裡洗漱也不方便,在表哥表嫂的屋子裡洗澡,也沒有衛生間,還是燒好熱水提到房間裡用腳盆洗澡。
洗漱和住都是讓我很不習慣的事情,我都沒有堅定的信心留下來了。
而且,讓我不能接受的是,這個腳盆竟然是廚房裡洗了餐具的腳盆,竟然被表嫂每晚拿到房間裡洗澡,而且我和她們共用一個這樣的洗澡盆。
當我第一次知道這個腳盆就是廚房那個洗菜洗碗的大腳盆時,我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我覺得很恐怖。
說不好聽的,怎麼說也是洗屁股洗腳的腳盆,又用來洗碗洗菜,想想我都要吐了。
對於我一個在家恨不得洗十次八次臉,洗澡最少都要半小時的,有些潔癖的人來說,真是有些受不了。
可是,能夠怎麼辦?表嫂都用這個腳盆,我去買一個腳盆回來單獨洗澡用嗎?
我也沒有錢,就算有錢買了一個,表嫂一樣會扯到廚房裡麵去用。
用她的話就是,“我洗得乾乾淨淨的,你說上麵的能有什麼,又沒有粘到粑粑,洗菜洗碗都洗了,你這個人比吃進口裡的菜還乾淨些?”
我能怎麼辦?又逃走嗎?又哭著喊著要求回家嗎?
我隻能安慰自己說,“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可以慢慢習慣、適應。
這次,千萬不要打退堂鼓。”
我心裡也很煩,彆的同學的父母都為子女安排的一帆風順的路。
隻有我的父母,好像見不得我過好日子似的,就是要折磨、遭賤我,非要讓我過苦日子,好像我在家裡享受的公主的待遇似的。
我長這麼大,什麼苦日子沒過過,享了什麼福的,他們開口閉口都說我是嬌小姐,我年齡小就是嬌小姐了,好像想用這些話證明我在家裡享了什麼福似的。
難道非要我像媽媽那樣,女人當男人用,我就不嬌氣了?
我為什麼要過那種生活,我寧願不嫁人,我也不會選擇那種生活,我爸爸就是我以後擇偶的反麵典型。
聽廚房裡麵做白案女師傅小胡說,“廚房裡麵之前的廚師就是你們縣城來的,姓肖,他家裡在你們那邊農村,是菜農,專門種菜的。
他長得很帥,很討人喜歡,也在外麵社會上混。
服務員小楊很喜歡他,有一次喝醉了酒之後還摟抱著他不鬆手,說了很多挑逗他的話。
這個肖師傅是72年的,我是70年的,我們很談得來,也算是我的男朋友吧!他中午還給我打電話了的。”
小胡和我談著肖師傅,那副表情,一看我都知道她很喜歡肖師傅,我估計,她們應該是男女朋友關係。
小胡也想學廚藝,但是她個頭高大,很壯,和男人差不多,甚至比有的男人還要壯,比如,廚師師傅大王,就沒有小胡的塊頭大。
她可能是女人中比較適合學廚師吧!
她的性格風風火火的,很爽快,很麻利,也是適合學廚師的樣子。
昨天晚上,二表哥找我談心,說了很多話。
有些話我聽得懂,有些話我聽不太懂,但是,基本上的意思我懂了。
他讓我從今天開始就在廚房裡麵打雜,什麼事情都要幫忙做,不要怕吃苦吃虧了,多鍛煉鍛煉,要慢慢的適應廚房的生活,才能一步一步的學到廚師這門手藝。
他說,“你以旁觀者的視角,不動手,怎麼能學到技術?
魚都不敢殺,抓個鱔魚大呼小叫的,臟活、累活都不願意做,怎麼能夠當廚師。”
最後,他又和我說,“我這輩子最感激的就是大舅舅也是你大伯送我去學廚師,而且我把大舅舅和你爸爸當成心目中的偶像來崇拜。
你隻要付出了,肯定會有回報的。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難道七年八年還沒有收獲?”
二表哥的話增強了我的自信心,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不適合,非常想打退堂鼓,想回家學裁縫,起碼是學女效能做的工作,也乾淨一點,輕鬆一點。
但是,我心裡也像明鏡似的,我不隻是單純,頭腦簡單,但我不是傻小孩,我很敏感,彆人抬眼動眉毛,我都能察覺對方的用意。
我來餐館之後的那幾天,他的確不管我,但那是礙於親戚的臉麵,隻是暫時的。
可現在,我在這裡待了幾天了,仍然隻想看,不動手,或者說付出不能匹配他要給我爸爸的我的工資,他可就不能長期縱容了。
畢竟,他和爸爸談了我的工資的,雖然是他們私下裡談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錢。
我心中很怨恨父母,他們哪裡是為了我好,隻不過打著為我好的旗幟,讓我打工賺錢,家裡也正好省了我的生活開支,又有一份收入。
我以後如果學成廚藝能做廚師,工資高,或者自己能開店,他們又是另外的一份收獲,反正吃苦受累的是我。
二表哥又繼續給我畫大餅,他說,“我是你表哥,有什麼事情你儘管開口,我會照顧你的。
你不想做事情,站著玩我也不會說你,那也行,我讓你做事情也是對你的一種考驗,是一種鍛煉。
我和你一樣,學廚師的時候也有心裡不公平的情緒,覺得大舅舅當大官,為什麼要讓我吃這份苦,他為什麼不給我安排一個好點的單位。
我也偷偷的哭過,我是個男的呀,我也委屈得想哭,恨不得和大舅舅拚命。
後來,學廚師出師了,才知道這是對我來說,最好的出路。
我也很感激你爸爸,我媽媽去世了,他和大舅舅在我們年幼的時候很照顧我們,你爸爸還會每年清明節、春節特意過來給我媽媽上墳燒紙。
我很感激他,一輩子都難忘。”
表哥特彆會說話,讓人共情,說得我心裡酸酸的,眼淚都差點流下來。
但是,我心酸的是我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隻能靠自己努力。
我隻想快點學好廚藝就離開這裡,脫離爸媽的掌控,可是,如果打雜,我猴年馬月才能脫離這個牢籠,因此,我很迷茫惶惶。
後來,我們談話太晚了,我沒有時間洗澡了,隻好洗了個臉,因為沒有拿毛巾,連腳都沒有洗,也沒有換衣服,就這樣,臟兮兮,臭烘烘的過了一夜。
這可能是我平生第一次最難忘的經曆了。
今天,我在廚房可慘了,自己強迫自己去做打雜的工作,連殺黃鱔,要扯黃鱔的腸子,要殺青蛙,撕開青蛙的肚子我都嘗試著做。
我的渾身都在顫抖,我心裡都毛毛的,身上泛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我在心裡唸叨,我沒有要殺你們啊,我隻是打雜的,怨有頭債有主,不要找我報仇啊!
對我來說,當廚師的人百年之後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啊!殺生這麼多,下地獄的懲罰都算是輕的了。
今天,我又忙又慌,來用餐的顧客特彆多,點的菜很多,要洗的碗碟都一大堆,我隻顧著做這些去了,連看師傅做菜都沒有機會。
王師傅在切菜的時候被小胡撞了一下,把兩根手指都切破了,他竟然哼都不哼一下,簡單處理了之後就又開始做事情了。
我昨天抓泥鰍的時候被碗碟碎片把手背劃開了,我是比較唯美主義的人。
我最討厭這樣的疤痕,而且我的手因為每天泡在水裡,傷口好了又爛,爛了又好,手疼,我心裡也很難受。
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交通局的門衛爹爹喊我去接座機電話,我有些暈乎乎的,想想肯定是從大伯家裡打過來的電話,我們家裡又沒有電話。
我的心中有些欣喜,更多的是委屈心酸,接通之後,聽到了大伯媽的聲音,她很親切的問我,“薇薇,現在怎麼樣啊?”
我能怎麼說,隻能回答說,“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