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我們縣城的土話叫“閉眼吃茅屎。”到了表哥的餐館,看到廚房裡的一切,我這才知道,外麵餐館裡麵的的飯菜真的吃不得,除非是親眼看到師傅洗菜切菜做菜的全過程,誰知道會有這麼臟。
特彆是,這裡有個學徒工廚師叫大王的,來自另一個市的農村,聽說因為家裡太窮了,很小的時候他就在外麵流浪,後來才學了廚藝。
因此,他很邋遢,他非常不愛乾淨,也沒有公德心。
廚房裡洗菜的大腳盆裡麵的水,是洗了手,是洗了菜的水,他在炒菜的時候,都從這個腳盆裡往鍋裡舀水啊煮啊!
這裡的一切完全是顛覆了我的三觀,讓我看得惡心、反胃,想吐。
我想,這些拿著公款來吃喝的單位裡麵的體麵人,萬萬沒有想到,規模這樣大的餐館,表麵上衛生做得這樣乾淨的餐館,有這樣一個邋遢的廚師。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廚房和餐廳隻有一個傳菜的小視窗了,我們都要從院牆那邊的邊門進廚房了。
如果食客都能從餐廳直接走到廚房內部去參觀做菜的全過程,估計馬上都會跑路。
青菜也沒有認真的洗,就是隨便洗洗,隻要沒有泥土沙石,不洗也是可以的。
像茄子,辣椒,番茄,…。這樣的菜是不會洗的,除非有泥土粘在上麵。
甚至,像包菜這樣的菜也是不洗的,總之,沒有泥土沙石看起來不臟的菜,都不洗。
用他們說的話就是,既浪費水,又浪費時間,又不是我們自己吃的,洗那麼乾淨乾嘛?
盤子也不用洗,直接裝盤,就是用抹布把盤子邊邊的沿圈擦一下。
菜做好了,廚師也是直接用手抓著吃,吃剩的又丟回到鍋裡去了,也不是嘗菜味道的好壞,純粹是廚師饞嘴,想偷吃。
嘗菜的味道也是,嘗剩下的湯汁也被廚師倒進了鍋裡,粘著廚師的口水。
現在是夏天,天氣熱,小王經常一抹一臉汗,一身汗,他脖子上搭著毛巾,但是他有時候故意不用,用手把汗一抹,往鍋裡一撒,一邊得意的笑,一邊用方言罵罵咧咧的。
我看得隔夜飯都想吐出來,不光是我一個人,廚房裡麵的其它人都看到了,但是,誰去管呢?大家都不想得罪人,又不是自己吃,而且,就算是說了,表哥表嫂也不會管。
大王他是妒忌的,他從小吃苦受罪,顛沛流離,憑什麼這些在單位上班的食客可以一天幾餐都來用公款開銷揮霍。
因為,我觀察到,如果是普通的食客來用餐,大王他做菜很正常,不會故意使壞。
總之,我以前不知道的廚房內幕,形形色色,這次儘收眼底。
蒼蠅到處都是,一層一層的。
廚房裡麵又悶又熱,廚師拿著大鐵鍋不停的顛鍋,火很燙,鍋很重,我真怕我吃不消。
餐館的員工,一開始以為我是來做服務員的,後來聽說我是來學廚師的,一個個的都笑掉了大牙。
她們都七嘴八舌的說,“看你這瘦癟癟的身材,胳膊那麼細,身高也不高,手上都沒有一點力氣吧,那個大鐵鍋你都拿不起來吧!”
也是,我沒有來之前,以為餐館的鍋就和家裡的鍋一樣大,哪裡知道,餐館的鍋很大,幾乎比家裡的鍋大一倍,還要不停的顛鍋。
同事們接著又說,“你看你,打扮得乾乾淨淨的,戴個眼鏡,一看就是讀書人,哪裡像個學廚師的?你這個樣子壓根兒就不是學廚師的材料。”
這話之前所有的人都對我說過,同學,同事,笨笨他們四個人,姐夫一家人,我都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在這之前,我幾乎沒有在餐館裡麵吃過飯,更加沒有去過餐館的廚房,我以為和家裡的廚房灶具是一樣的。
我想的是,家裡的飯菜我都做得好,從小做到大,也算是半個廚師了。
我隻是再來學一些餐館大菜的做法,萬變不離其宗,應該也不難,沒有想到一口拿不動大鐵鍋就擊碎了我的夢想。
可是,當我身臨其境的時候,才知道她們說的話都沒有錯。
但是,我已經來都來了,難道,我又要做個逃兵?
我肯定是不會走的,這是我的第四份工作,我不想做個逃兵,被彆人笑掉大牙。
我想,如果我回家了,爸媽又會怒罵我,“早就知道你吃不了苦,是個嬌小姐,我們慣著你了。…。”
我覺得我來了就夾著尾巴逃跑了,顯示我沒有一點用,也沒有本事,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做個逃兵。
而且,我的爸爸媽媽還對我能有什麼好,也許一怒之下,包辦一個什麼物件給我,以此得到利益,我不同意的話,等待我的結果也許是被家裡掃地出門。
剛開始,我看餐館廚房裡的什麼事情都覺得很新鮮,有些好奇,更多的是不習慣。
餐館的早上,我們員工到了十點左右才吃早餐,三點多鐘客人離開之後,我們又開始吃中飯,晚上八點左右才開始吃晚飯。
炒菜的油的味道怪怪的,不知道是炸了什麼食物的油,黑乎乎的上麵漂著油渣。
這裡的飯菜讓我惡心,我本來在家裡本來胃口很好的,來了這裡之後,我食慾大減。
晚上,我在二表哥一家的宿舍,餐館右邊的屋子裡洗漱。
來了這裡之後,我的腳因為鞋子打濕了,被泡爛了一個地方,很痛。
二表哥和表嫂的房間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大衣櫃,一個對著門口的水池,屋子裡亂七八糟堆著一堆的東西。
晚上,二表哥把我送去二表嫂的弟弟和弟媳家裡休息,他家是三室一廳的房子,有兩個空房間讓我選擇。
晚上我去他們房間裡看了電視劇之後,就回到了房間裡睡覺。
二表哥夫妻和二表嫂弟弟弟媳對我都挺好的,我目前感覺還不錯。
至少,比大姑姑對我好很多,在大姑姑家裡我還要做保姆的工作。
隻可惜,我笨嘴笨舌的,不會說奉承話,否則把她們捧得好好的,對我以後的生活也有利。
下午休息的時間,我和餐館裡麵的一個姓王的服務員去了這個區的街上,買了一支牙膏,一袋洗衣粉,一塊香皂。
我買了兩隻紫雪糕,我們兩個人一人一支。
我們還每個人花了一元錢的門票,參觀了這個區的公園,四處看了景緻,還去蕩鞦韆了。
但是,我蕩鞦韆之後,頭暈乎乎的。
95年7月3日星期一晴
昨晚上,我隻挎了包包去嫂子舅弟家睡覺,沒有帶洗漱用品。
早晨的時候,我沒有洗漱直接去了餐館。
二表哥對我說,“你把路認熟啊!認熟了之後,你自己來回走啊,我就不接送你了。
我對我自己的老婆小孩,我都沒有這樣殷勤過,你是二舅舅托付我的,我必須對你負責。
或者,你不想走路就騎我的破自行車來回。”
我有點尷尬,嫂子在旁邊笑著打趣,“你二表哥平時晚上不落屋的人,為了照顧你,他都幾天都沒有出去和狐朋狗友團聚了。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個罪,再這樣接送你幾天,他都要憋悶得發瘋了。”
表嫂讓我在包房裡清理出兩個小櫃子,放我的生活用品。
在廚房裡麵不能穿淺色的衣服,不能穿拖鞋,布鞋。
今天看二表哥炒菜,太站近了,油濺到了我的身上,t恤和裙褲都弄臟了。
感覺頭發上也被廚房的油煙糊得油膩膩的,我洗了頭發,又把布鞋刷洗乾淨,把皮鞋拿出來擦了擦。
廚師有大王廚師,二表哥幾乎不進廚房,他是廚師,卻討厭進廚房。說去說來,做廚師隻是他為了生存下去的手段。
對於這個餐館的環境,我沒有太多的言語來形容它,也不想無病呻吟的談一大堆的感受、內心的想法以及思維。
我隻是在想,這樣的日子還會過多久,在外麵漂泊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
我的苦,我的痛,我的心情,我的心,誰能理解。
我沒有出過門,不知道怎麼回家,後來聽表嫂說,“從前麵的不遠的職校上車,到市區,再轉車就可以到你家了。”
聽得我糊裡糊塗的,這是要轉幾趟車啊!
說起來,我們區和這個區隻隔了一條河,坐汽渡輪渡過江就行了,但是坐汽渡必須騎自行車,否則,不可能汽渡兩頭來回走,路程遠,走到天黑也回不了家但是騎自行車最快也需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回家。
如果從市區搭公汽,要轉幾趟車,時間長,路費也花得多。
這邊區的麵積很大,因此,街上不熱哄也不繁華,可能是麵積太大了,人就不集中了。
晚上,我去了嫂子弟弟的家,躺在床上,我思緒萬千。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能吃苦的女孩子,不是嬌貴的性格,吃苦應該吃得了。
但是,我怎麼到了外麵,就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
我的麵板也過敏了,不是青春痘,是臉上因為熱,因為油膩,而長了一些小痘痘。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我的麵板和我上次到大姑姑家的時候一模一樣。
真是好奇怪,就連麵板都知道換了新的生活環境了。
我想,對麵板來說,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階段,更何況一個人。
我感覺自己在這裡,像安上發條的時鐘,每天沿著標準前行。
生活枯燥無味,不用講這是什麼樣的生活方式,也不想和彆人說話,我很沉默,變得不像之前的我,好像回到了初中,不愛說話的我。
應該來說,這裡包吃包住,又有表哥表嫂照顧,環境也還行,過得不算差。
我有這種感覺,可能我是與我家幾次租房搬家顛沛流離的生活有關,因此,隻要生活中有一點點的甜,我都覺得還好,可以忍受。
但是,我的思維每天是雜亂的,頭腦也昏沉沉的,對這裡的環境有太多的不適應。
特彆是洗漱方麵,太不方便了,沒有專門的衛生間。
洗臉我是在水龍頭下麵衝洗的,洗澡是用的一個大腳盆,後來我才知道竟然是廚房裡麵用來洗菜洗碗的大腳盆,晚上被扯過來用的。
我都不敢想象。
洗澡也必須去表嫂的住處,一個大得像倉庫的地方,因為門是鐵柵欄,還得用鏈子鎖先鎖住鐵柵欄。
再關上房間裡麵的木門,窗戶沒有窗簾,表嫂用一塊布隨便蒙著在。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一個逃荒的人。
我心中有一個強烈的信念,就是趕緊學好廚藝,早點離開這裡。
但是,這種生活遠遠不似我當初的想像,我感到了一種對未來的莫名恐懼。
我恐懼自己不能適應這裡,不能勝任這個工作,我害怕,在這裡我是孤獨的,我有點不能適應新的環境。
雖然表哥表嫂在身邊,對我也很關照,但我從來沒有和他們一起生活過,他們對我而言,是陌生的親戚。
因此,我仍然覺得舉目無親,身邊沒有一個熟悉的人,我想,如果我和一個熟悉的人來這裡做事,我都不會這麼孤獨。
我也許會覺得身邊有個人依靠,有一種精神的寄托,心裡會更加好受一點,那我應該不是現在這樣的精神狀態。
現在的我,更像什麼呢?有點像行屍走肉,雖然有點誇張,但精神狀態真的差不多。
沒有追求,沒有目標,每天昏昏噩噩的。
是的,我想學廚藝,可我一直想的是在職業學校培訓,那樣速度更快一點,目的更明確一點。
可我的爸媽,他們讓我來打工賺錢是真的,隻不過,假借的為我好,打著讓我學廚藝的名義。
說實話,來了幾天,我已經意識到,在這裡我根本學不了什麼廚藝。
因為,我不是免費學廚藝,爸媽還想榨取我的勞動力賺錢,既然賺錢,我就不可能不工作,可是,這就是惡性迴圈了。
每天餐館忙忙碌碌的一天結束以後,我除了累,除了一身疲憊,除了一身臟汙,一無所獲。
如果,我是來學廚藝,不要工資,我可以不做任何工作,作為一個旁觀者,專心學習。
可現在,本末倒置,我好像就是為了賺錢,來廚房裡麵打雜的,如果隻是為了賺錢,服務員的工資更高,工作也更輕鬆。
可我不是,我是想學手藝的,我想以後憑借自己的能力賺錢,賺很多的錢。
我不想打工,不想把青春浪費在一眼望到頭的生活當中。
儘管,我在父母的口中,就是,隨便你出嫁前做什麼事情,以後遲早要嫁人的,嫁人了之後,就與我們無關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是以後就是彆人家的人。
我不願意繼續呆在家裡被家人擺布,以後嫁到了婆家,又繼續被婆家人操控。
我想要自由,那種自己能為自己做主的自由,這是我從小到大被父母操控之後埋藏在心裡最深的願望。
我覺得,我年輕,我能行,我想擁有被父母脅迫時一走了之的能力,不用擔心生活生存的問題。
因為我知道,我的父母隻會害我,隻會拖累我,隻會扯我的後腿,他們對我是沒有愛的,隻會壓榨我。
就像我在家裡一樣,不停的勞動,老老實實的像機器人一樣,聽她們發出的任何指令。
我極力的想驅走我心中的不良的想法,怕自己有不願意吃苦受累的念頭。
於是,我不停的把自己和那些在外打工,居無定所,生活都沒有保障的打工人相比較,讓自己有幸福感。
特彆是,我與自己認識的熟人相比,比如,笨笨和念他們,他們讀書都要在外麵租房子,和他們相比,我應該是幸運的吧!
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是自己打理,做什麼事情都不方便,幾個人一起合租,隻不過是相互有個依靠罷了。
我最起碼在家裡住,不用在外麵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