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五 初二（下） 丟失的手錶

1991年4月29日星期一陰

從週六開始，我在看孝感電視台放的《天龍八部》，沒時間寫日記了。

昨天看到精彩的地方，停電了，心裡冒火，好掃興啊！

而且，昨天給弟弟還有村裡的小孩亮亮講我編的外星人的故事。我說是我在電視上看的電視劇，他們都要我接著講，說忘了形，錯過了一集天龍八部，隻看了一集。

今天無事可說可寫，讓我回憶起以前的事來。

我小時候，不記得幾歲了，爸爸從稻田回來，找到一窩秧雞，就捉了一隻小秧雞帶給我玩。

它全身黑絨毛，和小雞差不多大小。小小的圓圓的黑眼睛，嫩黃的小嘴巴，樣子很可愛。

我非常喜歡，捧在手裡和它玩。把抽屜收拾出來給它當房子，還給它佈置了小窩。

給它餵我捨不得喝的汽水，把家裡的米抓給它吃。

爸爸給它捉小蟲子，它竟然活了下來。

我經常帶著它出去玩，還用手帕把它包著。

結果有次去灣裡唯一有電視的人家門口去圍著看電視，我坐在凳子上，裝在口袋裡的秧雞掉了出來。

夜晚除了電視亮著，黑乎乎的，我也不知道。等回家發現口袋裡沒有小秧雞，跑去人家門口找，它已經被踩癟了。

我大哭了一場，在後麵院子裡挖了一個小坑。把小秧雞裝在小盒子裡，是我給它選的棺材，裡麵放著米粒，和我摘的小野花。

把盒子埋到坑裡，還插了一截小樹枝做墓碑。還對著小秧雞磕了幾個頭，說我對不起它，不該帶它出去玩，不該不知道它掉出來了，害它被踩死了，我傷心了很長的時間。

以後的我再也沒養過小野鳥，儘管後來爸爸問我要不要，說田裡有鳥窩。

但彆的小鳥不是我養的那隻小鳥，我不想要。

1991年4月30日星期二晴

今天早晨，上語文課，語文老師看了家長的簽名，向我們說：“家長有些簽名還提了意見，說要求我給同學們調換座位的，我現在安排。”

調換結果是，我的同桌華調走了，換了同學宏偉和我一起坐，是個男生。

我不喜歡和男生坐在一起的，總覺得男女授受不親。但他長得矮小，像個小蘿卜頭，小弟弟。我纔不怕他呢！

今天下午，風和日麗，陽光明媚。我走在上學的路上，手上拿著彩貼畫本。

走到陳家墩的水塘邊，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挑著擔子在水塘邊走。

我拿著本子走在前麵，聽到草叢裡突然一聲大響。

我一看，以為是那年輕人做事做累了，把草鞋丟在草叢裡發出的響聲。

我走到前麵灣子廁所的拐角處，突然後麵一個黑色東西啪一聲，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我嚇一跳，躲到旁邊。

一條比我還長的大粗蛇被甩在了地上，我嚇得蹦了起來，驚聲大叫，瞪著甩蛇的年輕人。

他一個勁兒的笑，說，“剛纔在水塘邊打到的。”

旁邊一個婦女走過來說：“華啊，打了這麼長的蛇，可以賣錢囉。”

我厭惡的瞟了他一眼，“乾嘛嚇唬我，把我的腿都嚇軟了，心都蹦出來了。”

我憤恨的快速往前走，一邊心裡罵著這討厭的男人，又害怕他又會把蛇朝我丟過來。

1991年5月3日星期五陰

今天早晨起床，我準備從抽屜裡拿一本故事會出來看。想拿鑰匙開啟我的百寶箱，可是找不到鑰匙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我四處尋找。

我放外麵的衣服口袋裡，眼鏡盒裡，文具盒裡，抽屜，桌子上，地上，床上…。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鑰匙。

我讓媽媽把她的鑰匙給我，她下午上班不回家。

她瞪著眼說：“找你弟弟要，你這掉腦殼的，像個死勺。”我還想爭辯，她說：“你早點回來。”

我覺得可笑，早點回來？我逃課早點回來嗎？

我中午回家時弟弟因為上小學放學早，早就吃飯了去學校了，我回家時碰不到他，那個給我開門？

他給我開門了他上學去了，我也要用鑰匙把掛鎖鎖上啊，我拿什麼鎖？

如果找不到鑰匙，又沒人給鑰匙我，我這個星期天就不能去縣城裡買東西了，我的全部計劃泡湯了。

1991年5月4日星期六雨

昨天晚上，我放學後心裡像火燒，擔心鑰匙找不到了。要是找不到鑰匙，我可要完了。

弟弟和灰灰在玩弟弟養的蠶，他養的大蠶快結繭了，可還有小蠶剛孵出來。

我讓他們幫我找鑰匙，他們隻說等一會，等一會，也不幫忙我找。

我跑到外麵我經常走的路上去找鑰匙，過了好半天，他們才來幫忙。

我又跑到爸媽的房間裡，到處翻。特彆是床上，還把衣服都抖了一遍，還是沒有。

我抱起竹靠椅，準備再看看床底下有沒有，聽見叮鐺一響，我一看，是我的鑰匙掛在竹靠椅的腿上，我欣喜若狂！

1991年5月6日星期一晴

今天，同學靜借了一本糊塗鬼的故事書給我看，怎麼這麼巧，我掉了鑰匙好不容易纔找到，覺得自己就是糊塗鬼。

下午我看完了，把書借給了好朋友俊，讓她早點看完還給我。

我下午帶來了我的一本彩貼畫，同學要看，我答應了的，答應了的是就要守信用。

1991年5月7日星期二雨

今天早晨快五點鐘的時候，爸爸又在樓下叫我開門，煩死了，經常這樣，又在外麵待了一晚上不回家。

他說沒有打牌沒有賭博，鬼纔信他！

我迷糊又睡了一會，猛的彈跳了起來，啊啊啊，七點多了。

慌慌張張的往學校走，下雨後的土路很滑，走到陳家墩的水塘邊。腳一歪，人往塘邊衝。我連忙仰了一下定住了腳，嚇死我了，真險啊！

我可不會玩水，掉下去爬不起來，周圍沒有過路的人，就會淹死了。

以後為了小命，早點起床，免得慌慌張張的。要記住，早起三慌，晚起三光！

我想以後每個星期天到縣裡去買書，但是手上的錢不夠，怎麼辦呢？

隻能不吃早餐，看餓幾天能把錢省出來。為了買書，隻能這樣了。

這個星期天我想買一本故事書，一版彩貼畫，一份報紙。也許以後不會買報紙了，我發現買報紙還不如買書看。

1991年5月8日星期三晴

昨天，我到院子裡的水坑裡洗痰盂，裝在口袋裡的電子表不小心掉了下去，撈起來已經壞了。

電子表陪伴了我好多年，竟然這樣壞了，我心疼得哭了一場。

本來心情就不好，語文老師今天也討厭得很，讓我們做大掃除，還說必須一堂課的時間做完。

教室邊的水溝清掃，還要用水衝，不知道要提多少水，才能衝乾淨。

真是發神經了。好氣悶啊，隻能心裡罵。

1991年5月10日星期五晴

昨天爸爸把他的手錶給我戴，我戴得很不習慣，太大了，在我手上甩來甩去的，覺得非常不舒服。

昨天早上，我跑了三次廁所，肚子疼得厲害，估計又是慢性腎炎疼。

誰讓我是爸爸的女兒，遺傳了他家祖傳的關節炎和腎炎。

哎，怎麼什麼病都傳給我呀，我就這麼倒黴！

1991年5月11日星期六晴

昨天早上，我很不願意的帶著爸爸的手錶去上學了，嫌戴手腕上手錶太大了，就上上下下的甩著手玩，後來很煩，我乾脆裝在口袋裡。但又怕丟了，一會摸一下，一會摸一下。

後來到了第三節課，我去上了廁所的。等到放學，我坐在草地上等同學利利，她說要抄我寫的電視歌詞，結果她忘記了先回家了。我就把歌詞放在裝手錶的口袋裡。

結果，回到家。我吃了中飯，掏口袋裡的表看時間，一摸人傻了，我的表呢？我的表不見了。

我慌張的衝出門一路找到學校。可是，一無所獲。最後一個目標是學校廁所，可還是沒有。

出門看見同學紅，我和她著說，“我的表不見了，我爸爸的，很貴的。”說得又大哭起來。

同學楓和紅都勸我，讓我不要哭了，可是我的眼淚止不住呀。

她們幫忙我在學校裡找起來，又碰到好朋友俊。

同學紅告訴她，“我們在找表…。”

她一說，我眼睛一紅，又哭起來了。我們幾個人一起找手錶，還是找不到，就回到了教室。

同學她們都在議論我的手錶丟了，我又哭了起來。

會不會在家裡呢？希望是吧！

1991年5月12日星期天

一直沒有什麼事讓我這樣內疚，我更加沒有對父母內疚過，但這次，我對他們無比的內疚。

前天，我的表丟了！

晚上回家，我吃了飯，就拚命的找家務事做，好讓我忘記丟表的事，也彌補我丟表的過錯。

天黑了，媽媽下班回家了，一路咳嗽著。

媽媽咳嗽得鼻子出血了，血流在了地上，讓我看得非常的難受。

我連忙幫她拿涼水拍打後脖子，這是土方法，說能止鼻血。弟弟愛流鼻血，媽媽經常這樣做。

看她這樣，我更加不敢開口說手錶掉了的事。

停電了，爸爸也回來了，我膽顫心驚的。

爸媽談笑風生的，我在旁邊不敢說話，如同傻子。

我準備睡覺了，媽媽和我說了幾句話。就聽見爸爸讓弟弟在我這裡把表拿給他，我連忙假裝睡著了。

弟弟知道我手錶掉了，說，“姐姐她睡著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弟弟偷偷的和我說：“我故意問了爸爸的，那塊表七十塊錢買的，很貴。”

我的心一沉，這件事躲不過去的。

我開啟抽屜，拿出我的銀行存摺，裡麵有兩百塊錢，是這幾年每次過年親戚們給我的。

我一直捨不得用，寧可不吃早餐攢錢買想買的東西，都沒有想過動存摺上麵的錢。媽媽幾次想哄著我把錢給她，我都沒同意。

我準備賠一塊表給爸爸。

我哭著和爸爸說，“我把他的手錶弄丟了。”

爸爸問了我具體經過，就讓我去上學。

媽媽讓我和老師說，看誰撿到了手錶？

我心想，“怎麼可能？世上誰會那麼好，這麼貴的手錶，有不貪財的人嗎？老師哪裡管得了這些事。”

爸媽這次沒打我，沒罵我，但我很難受。

這麼貴的手錶，我為什麼要取下來？為什麼不戴手上？

有人說，不幸是弱者的深淵，我想說我就在深淵裡。

我欠爸媽一筆巨債，一筆永遠難還的債！

1991年5月13日星期一

昨天，我和弟弟想去縣城裡，我們家裡就一輛自行車，媽媽上班騎的自行車，我們隻能走著去。

我和弟弟不想走，好遠，要一個多小時。

我們到集市吃了早餐，看見爸爸也在集市上。我們讓他借輛自行車帶我們去縣城裡，他同意了。

路上我們說，“等爸爸你過生日，我們出錢買個大蛋糕送給你，我們一起吃。”

到了縣城裡，爸爸故意和弟弟說，“我沒有吃早餐，你買給我吃吧。”

弟弟搖頭不肯，說，“沒錢。”

爸爸說：“你們剛才還哄著說給我買大蛋糕，現在給我買早餐都不肯。”

爸爸說，“你弟弟是鐵公雞。”

到了縣城裡，爸爸要去縣城裡大伯家玩。

我不想去，想逛街了再去。我想把錢花完了再去大伯家。

如果吃飯後再去逛街，萍姐肯定又打我的錢的主意，每次都這樣。

但弟弟非要和爸爸一起去大伯家吃飯，我拗不過弟弟，就一起去了。

吃飯後，我和弟弟去逛街。大伯的小姑娘萍姐先說不和我們去玩的，我鬆了一口氣，她後來又改口說要和我們一起去玩。

我買了幾版彩貼畫，萍姐讓我少買點，節約點。

萍姐自己卻選了一大堆。

我想，“她真有錢，她爸爸可是局長，她是家裡的小公主。”

結果，她要我給她付錢。我自己都捨不得花錢，要給她買一大堆東西？我忍著氣，把錢付了。

我又買了幾本書。看到有賣冰棍的，我買了三根。

她卻說，“我不吃，你何必擺闊氣。”

結果，她要我給她五角錢，她說，“冰棍不好吃，我要吃冰淇淋。”

我心裡想，“我捨不得吃早餐，攢了點錢，給你花了大半。

我以為你是好心，你讓我少買點彩貼畫，讓我少買點書，卻是讓我省錢給你買東西，買吃的。”

好像我的錢不是我自己的，是她的一樣。每次向我借錢，卻從來不還，上週還向我借了五塊錢沒還給我。

每次逛街，她都要跟在一起，總要花我的錢。

我花自己的錢買東西，還得聽她安排，說這能買，那不能買。

我的錢她卻想用就用。口裡說向我借，從來沒有還錢給我。

我還不如直接送給她用，不要她還，名聲還好聽些。

從小到大，她常花我的錢。

不過，我想，也許大伯以為我每次都花的萍姐的錢，誰讓她家那麼有錢啊。

可她不攢錢，她自己說的，她有錢就用，沒錢就借，到處借錢，欠一屁股債了。

她說，“我盒想買米雪的大畫紙，一張要15元。”

我說，“錢都花完了，我也沒錢了。”

我攢了一星期一大半的錢，都給她用了。

要是媽媽知道這事，肯定會罵我是個勺的，也許會和她爸爸媽媽說，她們會還錢給我。

但是，這樣做，肯定不行的。

萍姐肯定會捱打挨罵的，大伯媽打人很凶的，經常把棍子都打斷了。

我們家裡很多事都靠大伯幫忙的，我爸媽的工作，我們轉去縣城的戶口，還有要在縣城裡做的樓房的地基…。

能怎麼辦呢？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