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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噬人公寓 九

作者:蘇陽朱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20:53:42

青欄鎮是西南邊陲的一個古樸小鎮,無論是從建築還是從民風,處處都流淌著曆史的沉澱。一條不知年月的河流穿越曆史的濃重風雲,自小鎮的中心川延而過,數千年不捨晝夜。也正是有了河流的滋潤,小鎮冇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黃土蔽天,蒼涼蕭索,而是有著的泱泱生機,千百年延綿不絕,讓無數代的子民在這裡繁衍生息,歡笑中來,又哭泣中離去。

隨著近些年國家開發西部的號召,漸漸地有一些外來的人員湧入這座小鎮。在給小鎮帶來新的生命力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些外麵世界的浮華。於是小鎮對這些外來的人是既愛又恨,愛他們帶來的實惠,又恨他們破壞了他們的寧靜。在許多人的眼中,張成廷無疑就是那些冒昧闖入者之一。

不過如今,張成廷已經成為小鎮一名合格的居民,或說住戶。因為一年四季中,張成廷主要就是安靜地在小鎮的一家傢俱廠裡做著文職的工作,負責市場策劃,廣告宣傳,品牌整合,兩年的時間裡,漸漸地將小鎮上這一家名不經傳的小廠的業務做到了全國各地,在業內小有名氣,於是不僅受到廠裡領導的倚重,也受到同事乃至小鎮鄉親們的尊重。

現在,張成廷正站在他租住的房間裡,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驟雨打梧桐,一聲聲,一葉葉,都是煩人的絮語。曾經,他覺得這都是詩情畫意的一幕,但今天有了重重的心事壓迫,就覺得這雨是如此難耐無趣。

“張老師,你在看什麼呢?”

劉長格翻著張成廷書架上的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劉長格與張成廷是同事,準確地說是張成廷的下屬,所以儘管年齡要比張成廷大上三四歲,卻一直都尊稱他為老師。

“你說今天賀老闆說的話會是真的嗎?”張成廷心煩意亂地問劉長格。

“你說廣川市發生的那凶殺案嗎?”劉長格頭也不抬地說,“這誰知道呢?我想賀老闆也就是道聽途說的吧,哪有那麼恐怖的。”

“那你說這個世上真的有鬼嗎?如果有的話,它們真的有力量來殺人嗎?”張成廷不滿劉長格的回答,緊追問道。

劉長格奇怪地抬頭看了一下張成廷,“鬼?按照我們這裡的說法,是有的,也有不少人自稱見過自己死後的親人。不過似乎鬼害人,還從來冇有聽說過。如果鬼真的可以殺人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早就變成了鬼的世界,哪輪得到我們人來統治?再說了,如果鬼有那力量,那世間怎麼還會有那麼多的冤案,還要警察來做什麼用?”

“那你覺得今天賀老闆說的凶鬼連殺三個人和七個警察的事就是假的了?”張成廷試探地問。

劉長格停止了翻書的手,轉過頭來看著張成廷,“張老師,你怎麼就對此這麼感興趣呢?你是不是覺得那裡麵有什麼玄虛?”

“冇,冇,我隻是好奇地問問。”張成廷有一點慌亂,“我在想著到底有冇有鬼的這回事,如果有鬼,又為什麼要對付那一些無辜的警察?如果不是鬼的話,那是什麼力量害死了那幾個警察,而且一個個都死得那麼慘。”話到最後,張成廷的眼眶有一點濕潤。為不讓劉長格看到自己的異樣,他慌忙地扭轉過頭,繼續看外麵的風雨交加。

窗外,風依然肆虐,雨依然瓢潑,黑漆漆的一片,天地就像是被一塊濕漉漉的黑布籠罩住,讓人覺得壓抑、沉悶。偶爾有一道閃電劃過,割破這天地的混沌與昏暗,讓人瞥到世界形狀的一角。映入張成廷眼中的,則是對麵一座院落紅色的圍牆。那是一座挺氣派的樓房,三層的紅磚結構,然後一道高約兩米的圍牆將樓房圍了起來,與世隔絕。院落分有前院和後院,前院栽種了不少的花草,後院則鬱鬱蔥蔥地長滿了樹木。張成廷當初租下這房子,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為這院落所吸引,因為那太有一種傳統的居家感覺,奢華而又靜謐,張揚卻又含幽。不過有點怪異的是,這麼好的一棟房子,竟然一直都空著,從未曾見過有人進出,更不要說入住。張成廷曾經很好奇地向人打聽過屋的主人是誰,被告知說這曾是當地派出所所長的住宅,幾年前辦理一樁案件時,收了彆人賄賂的錢,將一個無辜者屈打致死。結果那無辜屈死者的幾個兄弟含恨發怒,一路告發到省裡。派出所所長儘管動用了種種的勢力壓製,但最終被查處免職。那幾個死者兄弟對這結果也大為不滿,揚言要血債血償。為避免遭受報複,那派出所所長就全家搬遷走了,隻留下諾大的空房,賣不出去,於是就一直空閒著。張成廷閒著的時候,喜歡對著大屋幻想裡麵的生活,想象那樣的氣派之下,掩藏了多少的血淚與情仇。雖然有時候自己都會覺得幻想力過於渲染,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生活在那裡麵是一種壓抑,甚至……陰森。

又一道閃電過去,照亮了對麵的大半個庭院。“啊……”的一聲驚呼,張成廷像是看到了鬼,跌坐在地,麵如土色。

“怎麼啦?”劉長格急急地趕了過來。

“有鬼,有鬼。”張成廷連滾帶爬地逃離視窗。

“鬼?什麼鬼?”看到張成廷的驚慌與狼狽,劉長格心裡也暗自心驚,一股寒意升起。

“女鬼,披頭散髮的女鬼……”張成廷僵硬地手指著視窗,牙齒在不停地打仗,“你看到了嗎?”

劉長格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下窗外,外麵依然是急風驟雨,遮迷著天地,遮掩了視線,什麼都看不見。他茫然地搖了搖頭,“什麼都冇有。張老師,你是不是幻覺啊?”

“不可能的。”張成廷稍稍平靜了一點,但仍心有餘悸,“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個女鬼,一身白衣,披頭散髮,滿臉血汙,就站在那庭院裡,冷冷地盯著我這邊。你真的冇有看到嗎?”

劉長格被張成廷說得心裡一陣的發毛,他勉強再朝窗外飛快地看了一眼,但外麵還是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無奈地朝張成廷攤了攤手。

“不可能!”張成廷衝到窗前。剛好又一道閃電劃過,再度撕開黑暗,張成廷清楚地印證了自己之前所見的並不是幻覺,庭院裡,分明地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臉色蒼白,神情中充滿仇恨,被雨水、血汙一混雜,更顯得有種淒厲,尤其是她的眼神,充滿了殺機,直勾勾地盯著張成廷,似乎恨不得將他用眼神一刀一刀地淩遲剜死似的。

張成廷驚恐地望著她,麵目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著,他緊緊地抓著劉長格的肩膀,全身顫抖,“你……你看,她就在那裡,就在院子中間。”

“哪裡有啊?”劉長格轉過頭去,目光追隨張成廷的手指方向望去,但閃電已過,世界又重新淪陷入黑暗的統治,眼界中一無所有。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但張成廷的表情,卻劉長格感到,那一股寒意穿透進入骨頭裡。

“我想起來了,她是朱素!朱素!”張成廷歇斯底裡地叫了起來,“她終於還是找上來了……”

不錯,張成廷就是蘇陽。兩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在聽到那陌生的手機鈴聲之後,就喪失去意識,等他恢複意識後,發現自己隻身在去往西南的火車上,除了一身的衣服外,冇有任何的行李。後來從口袋中翻到自己的錢包,裡麵有1000多元錢和一張車票,另外還有一張陌生的身份證。他辨認出身份證上的人正是704房的男子,不過照片是幾年前的,那時他看起來要比現在看起來要豐潤得多,而且黑白照上抹去了膚質的差彆,所以單從眉眼間看去,還真的有幾分像蘇陽。蘇陽也得以知道男子原來名叫張成廷。

當時的蘇陽,真的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有點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蘇陽還是張成廷。不過他知道,自己怕很難再從這兩個身份的糾纏中脫離出來了。他無從知曉自己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麼,但他知道,絕對不會是平和的,極有可能就是充滿了血腥,否則704房男子的身份證不會落到他的手上。另外地,蘇陽也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拿了704男子的身份證——不過不管怎麼說,拿著身份證總比拿著他的人頭要好。蘇陽後來漸漸想通,704的男子肯定與朱素有著莫大的關係,甚至基本上可以確定他就是蘇陽夢中見到的男子,這也是他當時夢中感覺那男子背影很熟悉的一個原因。另外地,他也想起來,他之前在704房中聞到的腐臭味道,以及自他的天花板上滲漏下來的液體味道就是屍水屍臭的味道。他小時候一次和其他兩個鄰居小孩跑到火葬場裡,偷看人家焚燒屍體,當時火葬場裡就瀰漫著這樣的一股屍臭,後來在朱素家裡也曾聞到過,不過略有一點差彆,自然腐化的氣味要比焚燒、烤燒後的氣味更加濃重,更加難聞。

一度在蘇陽腦海中翻滾得最厲害的,是一個念頭:“我究竟有冇有殺人?陳麗娟是不是我殺的?704的男子呢,我有冇有殺了他?”不過蘇陽知道,不管他有冇有殺人,他的失蹤以及與這兩個案件之間的關聯性就已經足夠讓他成為公安部門通緝的對象。所以他隻能極力地說服自己去接受另外一個身份——張成廷。於是他就以著張成廷的身份,撒了一個學曆、戶口等證件在以前搬家中丟失的謊言,在小鎮上安定了下來,並順利地成為了那傢俱廠的一名優秀員工。

在最初的半年中,蘇陽一直都處於一種恐懼的狀態中。他害怕自己真的殺過人,害怕公安局的人會查到他的藏匿地,害怕會再次陷入被催眠的狀態中,生活中再出現一係列恐怖的事件。為此,他的手機永遠隻是靜音,從來不再上網,讓自己與外界世界隔絕了起來。但兩年多的時間裡,一切竟然是出奇的平靜,冇有任何的人,任何的意外來打擾過他。於是蘇陽也就逐漸安下了心,甚至開始喜歡起現在這樣的寧靜生活。雖然少了一點大城市的紙醉金迷,浮華喧鬨,卻可以找到一種心靈皈依的大平靜感。他甚至幻想著在這裡娶妻生子,永遠安家,覺得那樣的生活亦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幸福。但今天,接連的幾樁意外將他的所有生活夢想擊得粉碎。

中午時分,公司接待一個廣川市過來的傢俱經銷商賀老闆。接風洗塵是免不了的,宴會安排在小鎮最豪華的酒家“醉香樓”。酒酣耳熱之際,大家就興致勃勃地談起各種奇聞異談。賀老闆為顯示他的見識多廣,就神秘兮兮地談到廣川市朱素一案,講此案前後喪生了六個人:朱素、陳麗娟、704房男子、趙利旭夫婦,還有蘇陽,而且死者一個個死相悲慘,相繼被人割掉腦袋,更慘的是蘇陽,死無葬身之地。此外更為離奇的,就是那七個警察的無辜慘死。他添油加醋地說,步雲花園6棟的住戶現在都不敢晚上十點以後經過602房,因為可以聽到裡麵各種很奇怪的聲音,比如“砰砰”的聲音,以及各種慘叫聲、嚎叫聲等。賀老闆的“故事”聽得在座所有的人心頭都是一涼。而其中最為震驚的,莫過於化名為張成廷的蘇陽。他原本以為一切的慘劇就止於他與704男子之間的嗯怨,冇想到還會牽扯到這麼多的旁人,尤其是老陳的慘死,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痛感與負疚。而對於究竟是什麼力量操縱著這麼多人的生死,其目的是什麼,他越發地覺得撲朔迷離,就好象他始終琢磨不透為什麼好端端地要登上來這邊陲小鎮的列車一樣。

席間,蘇陽試探地問賀老闆:“這個案件死了這麼多人,那應該在廣川市鬨得沸沸揚揚了吧,是不是都可以通報到公安部了?”

“這你就錯了。”賀老闆麵露得色,揀了一個賣弄他訊息靈通的機會,“這個案件可以說是被捂死在粵東省公安廳裡。為什麼呢?死了這麼多警察啊,誰還敢繼續查下去?據說後來為查辦602房的那一對夫婦被殺死的案件,有好多個刑警都當場辭職,打死都不肯去現場。大家都是人啊,都怕死。所以公安廳也都知道這一點,誰也不敢把自己的部下往死坑裡推,那樣隻會讓自己眾叛親離。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案件,一旦繼續查下去,肯定會在百姓中流傳開。那你說,誰不害怕啊?得,隻要百姓一恐慌,上麵的肯定會給你扣一頂帽子,說你散佈謠言,擾亂民心,責令你限期查清事實,澄清真相。這樣一來,事情鬨大,誰都吃不了兜著走。那一班官員們,一個個都精得像猴,這個如意算盤早就打得劈裡啪啦做響。反正人都死得差不多,又冇有什麼人伸冤投訴的,大家就能夠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啦,所以這案件也就不了了之。嘿嘿,你們可能會懷疑我這訊息的可靠性,我告訴你,這是廣川市天河區公安局的一哥們親口對我說的,說的時候他還一個勁地顫抖呢,從冇見過那五大三粗的漢子怕成那樣子的。所以這事啊,就是假不了,邪門得很!”

回來的時候,蘇陽始終在回想著賀老闆的話中真偽究竟有多少。那些恐怖的細節有被渲染誇大的可能性,但對於死亡的人數,卻應該不會有假,當然了,唯一不正確的就是他蘇陽還活在世上,而並不像人們所想象中的那樣,被厲鬼索命走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可以省卻了一個擔心,就是再不會有人去追查他的去向,他可以安心地在這個城市裡繼續生活下去。唯一讓他不安的,就是老陳等眾警察的死亡,因為他始終覺得他們是無辜者,而且是他害死了他們,尤其是老陳,這如同一個巨大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而且隱約之中他覺得,死了這麼多人,他也很難再作為一個局外人平靜地生活,甚至可以說,賀老闆的到來,他的告知這案件,也就宣告了他平靜生活的終結,他將重新被捲入恐怖的旋渦中。但他萬萬冇有想到,一切竟然來得這麼迅速,而且他第一次直接目擊朱素的出現。“有鬼”這樣的念頭,徹底地擊潰了他的勇氣——鬼的存在,讓他堅持的科學信念徹底崩潰,讓他陷入了一種黑暗的絕望之中。因為催眠術他至少還可以想法子去破解,比如不上網,不用手機,但如果有鬼的話,那麼他就是無處遁身。

“朱素?你怎麼可以看到朱素?”劉長格一臉驚詫地望著蘇陽那因驚恐而變形了的臉,心頭充滿了疑問。

“你也認識朱素?”蘇陽心頭一凜,神智稍微清醒了一點。

劉長格指向對麵院落說:“朱素就是原來住那樓裡的啊。”

“你說什麼?”蘇陽一把抓住劉長格的手,“你說朱素就住在那這樓裡?”

劉長格點了點頭,“對啊,張老師你認識她吧,那你既然認識她了,怎麼不知道這是她的家?”

“她的家?”一時間,蘇陽心頭雜緒叢生。之前纏繞他心頭的疑問一下子被解開,但這隻是讓他的心更快地墜入恐懼的深淵——原來就是朱素的鬼魂指引著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坐了上千公裡的火車來到她家。“鬼,真的有鬼!”蘇陽猛然驚跳了起來。

劉長格被蘇陽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他戰戰兢兢地問:“張老師,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呢?”

“你看那庭院,看那牆……”蘇陽激動地拉著劉長格的手,“你看,她就站在那裡,看著我,象是想要殺了我……”

劉長格長出了一口氣,“我知道了,張老師,你看到的並不是鬼,而是舊的影像。”

“舊影像?什麼影像?”蘇陽迷糊了。

“張老師,我不知道你了不瞭解拍電影的原理?不過老實地說,我也不瞭解,我也是從彆人那裡聽來一丁半點。曾經自朱素他家蓋了這房子後,經常在暴風雨的天氣裡,有人經過他家的附近,會看到有牆上有人影在閃動,嚇過不少的人。當時就有傳言說是朱素他爸當警察殺過幾個人,是那些人的冤魂聚在他家,纏繞著不去。但後來鎮裡一次來了一個物理學的老教授,他說這是自然的現象,是因為朱素她家牆用的紅色塗料中含有四氧化三鐵成分,一旦打雷閃電的天氣,因為他家的相對高度比較高,那牆就會吸收閃電,然後就具備了類似於電影攝像機的功能,可以將周圍的景象拍攝記錄下來,如果有人剛好走過,就會被錄了下來。而下一個打雷閃電的天氣時,就可以將這一幕重新播放出來。據說北京故宮裡也有這現象,經常有人在風雨天氣裡在牆上看到一排排的宮女、太監。我知道的就差不多這些,反正那老教授說不是鬼在作怪,我們大家也都冇有以前那麼害怕了。”

“哦。”聽劉長格這麼一解釋,蘇陽將信將疑,不過心跳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張老師那你怎麼跟朱素認識呢?她現在在哪,還好嗎?”劉長格看著蘇陽,眼中明顯地有著一絲的懷疑。

蘇陽心裡一動,他突然想到,也許劉長格可以幫他解開朱素帶給他的重重謎團。他裝出悲傷的神色,“黯然”說道:“她已經死了。”

“啊?”劉長格大吃了一驚,“怎麼死的?那她和你……”

“她是我女朋友。”蘇陽儘量將那一種悲傷在臉上塗抹得更濃重一點,“我和她認識不到三個月,她就自殺了,隻留下遺書說她擺脫不了沉重的過去,愧對於我。在那曾經的三個月裡,她隻言不提她的過去,所以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人受不了……”不知道為什麼,蘇陽說著說著,就想到朱素的命運,想到她孤身一個女子,在廣川市慘遭人殺害,死後屍體還被殘忍糟踐,心中不禁有一種淒楚之意。

劉長格露出同情之色,“原來是這樣的。”他用力地拍了拍蘇陽的肩膀:“想不到張老師你還是一個癡情中人。是不是因為朱素的死給你帶來太大的打擊,所以你來到我們這邊,算是對她的一種紀唸啊?”

蘇陽遲疑了一下,決定還是對劉長格吐露心中的疑問,“這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原因是我不明白朱素她說的沉重過去究竟是指什麼,所以想來這裡查個明白。”

“那朱素他父母呢?他們冇跟朱素住一起嗎?”

“他們都已經移民去了澳洲。朱素的喪禮他們都冇回來參加。”

“真是一對狗男女!”劉長格憤憤地罵了一句,看到蘇陽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連忙解釋道:“我是指他們平常裡的為人,我懷疑朱素所說的過去可能就跟他們有關。”

蘇陽的心輕微地觸動了下,連忙追問道:“他們對朱素很不好嗎?”

劉長格歎了一口氣,給蘇陽的杯子新增了點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其實算起來,我和朱素她家都還算是遠親關係,不過兩家人早就斷了來往。主要的原因就是朱素他爸,他可以說是我們這鎮上的一霸,名聲極臭。說是派出所所長,但其實所乾的跟黑社會的差不多,敲詐,勒索,收保護費,甚至被他姦汙過的女人都至少有十個。不瞞你說,朱素她媽當初也是被他姦汙了後才無奈嫁給他的。那時朱素她媽都還是我們鎮上的一朵花,而她爸隻是一個小警察。大家都覺得那真的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朱素她媽大概也懷著同樣的心事,加上那畜生對她也不好,在生了朱素不久後就去世了,那時朱素才四歲多。那真的一個叫可憐。穿不暖,吃不飽,她爸那畜生冇事還就拿她當出氣筒,小孩子身上常是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頭破血流,若不是鄰居可憐她,許多時候為她送碗飯,上藥什麼的,她早就活不長。鄉親們都歎息小孩恐怕遲早要被那畜生折磨死。也算是朱素命硬,熬了過去。大概朱素六歲時,那畜生又找了一個花女人,大概過剩的精力得到了發泄,也就對朱素稍微好一點,至少在人前,朱素可以穿得像模像樣了點。不過這樣的生活也冇有持續多久。大概朱素十五六歲的時候,不知道跟哪個男人好上了,懷了個孩子,而且那孩子還是一個怪胎,長有四隻眼睛,即額頭上多生了兩隻眼睛,剛出生時就把接生婆給嚇昏了過去。那畜生也大為動怒,最後找了個法子將孩子弄死了,把朱素關進屋子,不許她再出門半步。據說如果不是朱素她媽鬼魂的保護,朱素差點就被那畜生弄死……”

“她媽的保護?這話怎麼說?”蘇陽打斷劉長格的話問。

“這……我也隻是聽其他人說的。你知道,這裡雖說是一個小鎮,但以前跟農村冇啥區彆,見識少,嘴巴碎,什麼流言都會有。”劉長格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我聽到的就是說,一天晚上朱素她媽現身在那畜生的床前,把那畜生嚇了個半死,不過朱素她媽冇有傷害他,隻是警告說,他如果可以對朱素好一點的話,那麼她就容忍他的一切所為,但如果他對朱素有稍微的差池,那麼她就會夜夜纏著他,直到把他弄得家破人亡不可。大凡作惡多了的人,大多都是心虛怕鬼怕報複,大概也就聽命了。後來就漸漸又見到朱素出門,但基本上變了一個人。以前的她不愛說話,那是因為性格中的倔強,但後來更像是精神上的不對,或者說像是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蘇陽吃了一驚,“她後來一直都那樣嗎?”

“其實也不能算精神分裂,隻能說是行為有點古怪,比如她看到彆人家的井,就要跑過去往裡麵填土,或是死命地要往裡麵鑽,曾經跳進去幾次,幸好都被人救了起來。”劉長格畏縮了一下,猶豫著說:“據說那嬰兒當時就是被朱素她爸給扔進井裡淹死了。更為可怕的是,朱素她一家一直都還喝著那水井裡的水,這大概也是造成朱素精神分裂的主要原因。”

蘇陽打了一個冷顫。他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影像,朱素一身白衣,滿臉血汙,站在庭院裡,充滿憤恨,這一幕肯定是發生在孩子死去後不久。那她怨恨、詛咒的是否就是她爸呢,還是另有其他的人?

這時,猛地一個電閃雷鳴,屋裡的燈閃晃了一下,滅了。劉長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地驚叫起來。蘇陽心裡亦是一陣的收縮,冷汗冒了出來。他強忍住恐懼,從屋裡摸出個火機,打亮了。微弱的光芒中,隻見劉長格滿頭全是冷汗。蘇陽手一抖,火滅了。他顫聲問道:“長格,你怎麼了呢?”

劉長格啞聲道:“我剛纔聽到有人在我背後歎息。”他猛地跳了起來,撲通一聲跪下:“朱素,朱素她媽,我知道一定是你們,你們一定是埋怨我跟張老師說了這麼多事,這麼多你們不想說的事。不過我真的並冇有惡意,念在我們還是遠房親戚的份上,你們就原諒了我吧。”說完

“撲通撲通”地磕起頭來。

蘇陽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大腦中一片空白,一時間,心頭轉唸的隻有一句話:你終於來了!

黑暗中,隻聽得劉長格“咯咯咯”的牙齒打顫的聲音。這世間,所有的情感,最具傳染性的,莫過於恐懼了。蘇陽隻覺得有一雙手,在緊緊地捏著自己的心臟,一鬆一緊,整個心臟便反抗似地“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不知熬了多久,蘇陽一咬牙:與其這樣坐以待斃,還不如深入虎穴闖一闖,就算死都至少是個明白鬼。他“豁”地站了起來,黑暗中踢翻了一張凳子,隻聽得劉長格響起了一聲垂死般的嚎叫,驚得蘇陽起了一身的雞皮。

蘇陽重新打亮了火機,眼前的劉長格,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紙,暴凸的雙眼在搖曳的火苗中,顯得如同厲鬼一般。蘇陽按壓下心頭的恐懼,沉著聲對劉長格說:“長格,你剛纔不是還說冇有鬼嗎,怎麼現在這麼快就怕了起來?”

也許是火苗的光明給了劉長格溫暖的力量,他的神情略微緩和了下來,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再用雙手抱緊身體,聲音中仍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顫抖:“你剛纔就冇有聽到嗎?我可聽得清清楚楚,就在我背後,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口氣中吹出的冰涼打在我的脖子上……”

蘇陽打斷了劉長格的話頭,作出一副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這世上根本就冇有鬼的!而且你想想看,如果朱素她們真的回來了,怎麼我會冇有感覺到呢?彆忘了,我是她的男朋友,她生前最在意的人。她不可能不跟我打招呼的。”

蘇陽的話顯然打動了劉長格,他的恐懼之色漸漸褪去,“那一聲歎息呢?是什麼回事?”

“我想隻是風吹動屋子裡的紙啊布啊什麼的響起來的聲音。”蘇陽就著打火機的光芒,找到了根蠟燭,點燃了起來,屋裡一下子亮堂了起來。不過風吹過,燭光飄縹緲緲,反倒增添了一點鬼魅的意味,“至於你感覺到的那涼意,大概就是雨飄進來打到你脖子上吧。”

劉長格骨碌地轉動著眼珠子,看得出來,他的恐懼根源找到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也就消解大半了。他在凳子上坐定,喝了口水,罵了一句:“他孃的,這鬼天氣,嚇了老子剛纔一大跳。”

“長格,你能帶我進去朱素家嗎?”蘇陽見劉長格卸下了恐懼之情,也就直接提出要求。他是下定了決心要去朱素家探個究竟。雖然他可以說服劉長格擺脫鬼的困擾,但他自己卻不能做到,他需要給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說什麼?”劉長格嚇了一大跳,含在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全噴了出來,“你說去朱素家?現在?”

“是。”蘇陽斷然道,看及劉長格的驚恐神色,便換了口氣央求道:“長格,我知道你會害怕,不過你也體諒一點我的心情。如果不能找到朱素她自殺的真正原因,我心裡會一直不安下去的。你也看到,這兩年裡我幾乎都冇有真正地快樂過……”一陣風吹過,捲起了燭煙,剛好飄入蘇陽的眼睛中,為他增添了一點濕潤,於是更顯得情真意切。

劉長格為難了起來,他看看蘇陽那紅紅的眼眶,心裡暗自計算著自己的膽量,最終,義氣壓倒了恐懼。他一咬牙,狠狠地拍了拍蘇陽的肩膀:“好,我陪你進去!奶奶的,我就不信那鬼真的能把我給吃了不成?”

蘇陽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實話地說,雖然他已經下定決心,不論怎麼樣的恐怖,都要進入那朱素家裡看看,希望能夠找到線索,解開朱素帶給他的心結,並打破心頭的恐懼感。但他心裡仍然要去打鼓,或說打顫,畢竟他已經飽受過太多的驚嚇,接近於一隻驚弓之鳥。如果不是為著破釜沉舟,拚死一搏,打死他都不想去那陰森森的鬼地方。所以劉長格能夠答應跟他一起前往,無疑是給他壯了很大的膽,他心中暗自感激起劉長格,想著以後工作中應該多照顧他一點。

蘇陽從屋裡找了一把手電筒,想了想,再往兜裡揣了把水果刀,換上運動服,運動鞋。他做好打一場惡戰的打算。“大不了拚個網破魚死。”蘇陽咬牙切齒著。

“要不要帶把傘呢?”劉長格問道。

蘇陽走到視窗,探身看了看,“雨停了,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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