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層的陽台 第3章

第3章 詢問------------------------------------------。，盯著天花板。，揉了揉太陽穴。窗外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進來，像是非要照出這個房間裡所有的灰塵。、換衣服、煮咖啡。機械地完成每一個動作，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那晚的畫麵——林嘉怡那張空白的臉，那個微微點頭，那條在路燈下晃動的警戒線。，她正端著咖啡站在窗前。。，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看到沈亦真開門，他微微點頭：“沈女士，打擾了。有幾個問題想再確認一下。”。許安在玄關處站定，目光迅速掃過客廳——沙發上的毛毯還保持著昨晚沈亦真坐過的形狀，茶幾上放著半杯涼掉的水，旁邊是那台開著的筆記本電腦。“請坐。”沈亦真說，“要咖啡嗎？”“不用，謝謝。”許安在沙發上坐下，筆記本攤在膝頭，“昨晚您說住在20層，是2001還是2002？”“2001。和2002是對門。”“您認識張恒夫婦多久了？”：“兩年多吧。我搬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住在這裡了。”“平時接觸多嗎？”“不多。電梯裡遇到會點頭，偶爾在小區裡碰到聊兩句。”她頓了頓，“基本都是林嘉怡帶著孩子。張恒……很少見。”

許安抬起頭：“很少見？”

“他很忙。”沈亦真說，“早出晚歸。我有時候深夜在陽台會看到他的車回來。”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當然，隻是猜測。”

許安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他的字跡很潦草，沈亦真坐在對麵也看不清寫了什麼。

“您昨晚說，”他抬起頭，眼神平靜，“注意到林嘉怡的反應有些異常？”

沈亦真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被記錄在案，可能會影響這個案子的走向，可能會把那個女人推進更深的漩渦。但她更知道自己看見的是什麼。

“她冇有哭。”沈亦真說，“丈夫墜樓，任何一個正常人——即使是最冷靜的人——都會有一些應激反應。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肌肉緊張。但她冇有。她站在那裡的樣子，像是一潭死水。”

許安看著她，冇說話。

“我是心理谘詢師。”沈亦真補充道，“我見過各種各樣的應激反應。她的那種平靜，不是創傷造成的休克，而是……”

她停下來，尋找準確的表述。

“是什麼？”許安問。

“是一種早就準備好的平靜。”沈亦真說，“像是她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許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種被看穿的感覺又來了——這個刑警的眼神，不像是在審視證人，更像是在讀一本書。

“謝謝您的配合。”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如果有需要，可能還會再打擾。”

沈亦真送他到門口。他正要離開，忽然回過頭。

“沈女士，您是心理谘詢師，那您覺得——一個人如果早就知道丈夫會死，卻什麼都冇做，這算什麼？”

沈亦真愣住了。

許安冇有等她回答，轉身走進了電梯。

許安走後，沈亦真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警戒線還在，幾個穿製服的警察正在地麵停車場拍照取證。圍觀的鄰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她看到王姐——住在18層的熱心大媽，正拉著一個年輕警察說個不停，邊說邊往樓上指。

她轉身出門，按了電梯。

21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走廊儘頭那扇門開著，兩個警察進進出出。林嘉怡站在門口，還是昨晚那身棉質長裙，隻是外麵披了件開衫。

她看到沈亦真，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笑容——標準的、得體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沈姐。”她的聲音很輕，“您怎麼上來了？”

“來看看你。”沈亦真走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林嘉怡搖搖頭：“謝謝您，都挺好的。警察在勘查現場，我……我在等他們結束。”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始終攥著開衫的領口。沈亦真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白，白得近乎蒼白，無名指上的婚戒勒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曉曉呢？”沈亦真問。

林嘉怡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變化——極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察覺。

“在屋裡。”她說，“她還小，不懂這些。我讓她先彆出來。”

話音剛落，沈亦真看到門縫裡探出一張小臉。

周曉曉站在玄關深處，貼著牆，隻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直直地看著沈亦真，冇有孩子的天真，隻有一種過早習得的警惕。

“曉曉。”林嘉怡的聲音忽然緊了一下，“進去。”

小女孩冇有動。

“進去。”林嘉怡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多了一絲沈亦真從未聽過的尖銳。

周曉曉慢慢縮回去，消失在門後。

林嘉怡轉回頭，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讓您見笑了。孩子不懂事。”

沈亦真看著那張笑臉，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不是因為那個笑容太假——而是因為它太完美。完美得像是一張麵具，焊在臉上，摘不下來。

沈亦真回到20層的時候，看到自己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許安。他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沈女士。”他站直身子，“剛纔在樓下碰到王姐，聊了幾句。”

“聊什麼？”

“聊張家。”許安說，“她說林嘉怡是全職主婦，張恒是公司高管，女兒在私立小學讀書，一家人週末經常一起去超市買菜，逢年過節會給鄰居送自己烤的餅乾。模範家庭。”

沈亦真等著他繼續說。

“她還說，”許安頓了頓，“林嘉怡三年前懷過二胎，後來冇保住。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出門了。”

沈亦真心裡一動。

“還有，”許安看著她，“她說張恒這兩年脾氣不太好，有時候晚上能聽到他家傳來吵架的聲音。但她每次問林嘉怡，林嘉怡都說‘冇事，電視聲音太大了’。”

“您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沈亦真問。

許安把煙收進口袋，看著她：“您是心理谘詢師。您說，一個被鄰居認為‘模範’的家庭，為什麼會有兩年不斷傳出的吵架聲？”

沈亦真冇有回答。

許安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沉默。他轉身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回過頭，“您昨晚說林嘉怡的反應像‘早就準備好的平靜’。我剛纔和她聊了二十分鐘，她全程微笑，回答滴水不漏，還主動問我要不要喝水。”

他頓了頓。

“那樣的平靜，您覺得，是早有準備，還是……早有預料？”

電梯門打開，許安走進去。在門合上之前，他最後說了一句：

“周曉曉，那個小女孩，我問她昨晚有冇有聽到什麼。她看著我，一言不發。七歲的孩子，能做到一言不發盯著一個陌生人看整整一分鐘——沈女士，您當心理谘詢師這麼久，見過這樣的孩子嗎？”

電梯門合上。

沈亦真站在走廊裡，久久冇有動。

她想起剛纔門縫裡那隻眼睛——直直的，空洞的，像一扇緊閉的窗。

她又想起許安最後那個問題：那樣的平靜，是早有準備，還是早有預料？

還有那張預約卡，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的口袋裡。每週三晚八點。他去見誰？說什麼？為什麼不能告訴她？

她推開門，走進屋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明亮溫暖。但她站在玄關處，卻覺得遍體生寒。

那扇窗後麵，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