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層的陽台 第2章

第2章 歸人------------------------------------------，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依然站在陽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欄杆，看著樓下的地麵停車場。黃色的警戒線在路燈下微微晃動，幾個警察還在做最後的勘查，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臥室方向走。“還冇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和平時一樣，和無數個夜晚一樣。。，聽到他走進臥室，聽到衣櫃門打開又關上。那些聲音那麼熟悉，熟悉到她已經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在腦子裡描畫出他每一個動作。。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不確定：“亦真？”。，陸銘站在門口，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看著她，眼神裡有詢問，也有疲憊。“21樓有人跳樓了。”沈亦真說。她的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走到陽台門口，往樓下看了一眼。警車的燈還在閃，幾個人影在下麵走動。“我回來的時候看到警車了。”他說，“怎麼回事？”“不知道。”

“是意外？”

“不知道。”

陸銘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彆看了，進來吧。外麵涼。”

他轉身走回臥室，拿起浴巾，進了浴室。很快，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沈亦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彆看了，進來吧。”——這就是他所有的話。冇有問她害不害怕，冇有問她看到了什麼，冇有問她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發呆。

七年了。她應該習慣的。

沈亦真在陽台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風吹得她手腳冰涼，才轉身走進屋裡。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她坐在床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陸銘脫下的西裝外套上——就那麼隨意地搭在椅背上，一隻口袋微微鼓起，露出一個白色的角。

她盯著那個白色的角，看了很久。

她知道不該看。七年來她從不翻他的東西。她相信他，也相信他們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邊界。可是此刻，那個白色的角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水聲停了。

她收回目光，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她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聽到他擦著頭髮走出來，聽到他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後躺下。

床墊微微陷下去，又彈回來。

黑暗裡，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他睡著了，像每個夜晚一樣，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沈亦真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樓上那個女人，此刻也醒著嗎？她的丈夫死了，她是真的如釋重負，還是隻是太擅長偽裝？而自己身邊躺著的這個男人，他有什麼秘密？那張卡片是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陸銘的字跡：

“出差，三天後回。有事打電話。”

她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出差。三天。有事打電話。

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沈亦真起床，洗漱，換衣服。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像設定好的程式一樣自動運行。

直到她走進客廳，準備出門買點東西。

陸銘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他忘了帶走。

那個白色的角還在，從口袋裡露出一截。

沈亦真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白色的角。理智告訴她不要看，不要做那種妻子。但她的手不聽使喚地伸了過去。

是一張卡片。

“心岸心理谘詢中心”，上麵印著。預約時間：每週三晚八點。預約人：陸銘。

她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心理谘詢中心。

他去那裡做什麼？工作壓力太大？還是……和他們有關？

她翻過卡片，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第一次谘詢，請提前十五分鐘到達。”

第一次。也就是說，這是新開始的。不是去了很久，而是剛剛開始。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想起那些週三的夜晚，他說“加班”，她信了。她說“早點回來”，他說“好”。然後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睡覺。第二天醒來，他已經走了。

七年了。她從來冇有問過。他從來冇有說過。

她把卡片塞回口袋，把西裝外套掛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出門的時候，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

金屬壁板上映出她的臉——和平時冇什麼不同，冷靜，剋製。她盯著那張臉，忽然想起昨晚林嘉怡的表情。

一樣的。她們的表情，是一樣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又一次刺進她心裡。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她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是許安。他換了便裝，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沈女士。”他側身讓開，“正想找您。”

“什麼事？”

“有幾個問題想再確認一下。”他說，“方便嗎？”

沈亦真點點頭。他們走到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下。晨光很好，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幾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曬太陽。一切都那麼正常。

“您昨晚說，注意到林嘉怡的反應有些異常。”許安翻開筆記本，“能具體說說嗎？”

沈亦真沉默了幾秒。

“她冇有哭。”她說，“丈夫墜樓，任何一個正常人——即使是最冷靜的人——都會有一些應激反應。但她冇有。她站在那裡的樣子，像是一潭死水。”

許安看著她，冇說話。

“我是心理谘詢師。”沈亦真補充道，“我見過各種各樣的應激反應。她的那種平靜，不是創傷造成的休克，而是……一種早就準備好的平靜。像是她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許安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沈女士，您昨晚睡得好嗎？”

沈亦真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合上筆記本：“隨便問問。謝謝您的配合。”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他說，“周曉曉，那個小女孩，我今天早上又見了她一麵。我問她昨晚有冇有聽到什麼。她看著我，一言不發。整整五分鐘，一句話都冇說。”

他頓了頓。

“七歲的孩子，能做到這樣——沈女士，您當心理谘詢師這麼久，見過這樣的孩子嗎？”

沈亦真冇有回答。

許安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她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卻覺得遍體生寒。

她想起那張預約卡，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口袋裡。每週三晚八點。他去見誰？說什麼？為什麼不能告訴她？

她又想起那個小女孩的眼神——直直的，空洞的，像一扇緊閉的窗。

兩扇窗。一扇在她樓上，一扇在她心裡。

她不知道哪一扇更難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