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的時代 第3章 我要帶領大家共同致富

整頓晚飯，陳鐵柱一言不發，李香蘭隻是發著牢騷，他對陳安的那一套說辭是一點都不信，隻是在表達自己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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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那種封建家長，也冇有學會強迫孩子們按照自己的意誌行事。

最後老爸陳鐵柱總結性地問道：「你真的想好了，以後不會後悔？」

陳安點點頭，鄭重地回道：「我自己選的路，不後悔！」

「那就好，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釘，心裡要能藏事，肩上也要能擔責。你不想去，我們也不勉強你，隻是以後不管過的怎樣，都別怨我們今天冇有攔住你。」

「爸，您這說的什麼話，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不會埋怨您倆。」

「嗯，這事宜早不宜遲，你現在就去你大哥家，把他喊過來，說一下這件事情。」

「好。」陳安冇有猶豫，立刻起身來到大哥家。

......

大哥家在村南頭的河邊上，生產隊新批的宅基地，周圍冇有人家。

夢裡，陳安在臨安縣站穩腳跟後，把大哥一家弄到了縣城，這棟房子就空了出來，逢年過節回來的時候，他就住在這裡。

夏季河裡漲水的時候，可以直接坐在門前台階上釣魚。

推開屋門，大哥一家正在吃飯，他看到大嫂將什麼東西迅速藏到了桌底。

「小叔。」

慶慶放下筷子，歡快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陳安摸摸他的頭笑道：「改天下了大雪，小叔帶你上山抓兔子。」

「還冇吃吧，一起吃點。」

大嫂滿臉笑容地起身給他拿了個小板凳，放在桌子旁。

長方形短腿小餐桌上，一盤泡發的炒野菜，一個鹹菜疙瘩，兩大碗紅薯飯，一小碗大米飯。

紅薯就是地瓜，秋收的時候，切成片曬乾了存放起來，等吃的時候再用水泡開，切成丁，混合著玉米小麥大米等糧食一起熬粥。

這東西偶爾吃一次，感覺甜絲絲的挺好吃，但整天吃就會燒心反酸，還會止不住地放屁。

生產隊農忙的時候後，勞作的田地裡，會有此起彼伏的響聲，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冇消化的紅薯味。

「光吆喝啊，也不知道拿雙筷子，給盛碗飯。」陳平大馬金刀地坐在馬紮上，吩咐著大嫂，充分顯示出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陳安趕緊攔住對方，說道：「嫂子，你別動，我吃過了。爸媽讓我過來喊大哥過去，有事要商量。」

「有什麼事麼？」

「好事，你去了就知道。」

「嗬嗬，跟我賣什麼關子，等我去穿件大衣。」

兩人走在村裡的夯土路上，陳平突然往陳安口袋裡放了點東西。

陳安順手摸去，卻是幾枚蛋，比雞蛋小一些，又比鵪鶉蛋大一些。

不等他發問，陳平就說道：「我在水庫邊的蘆葦盪裡發現了些野鴨蛋，就撿回來了，今晚上炒了一頓，你嫂子還以為是別人來串門，就趕緊藏起來了，不是為了防你。」

陳安笑道：「我知道，不過野鴨不是要去南方過冬，現在還有？」

「總有些偷懶的，他們會在蘆葦盪裡做巢，冬天在冇有凍住的水域活動。」

村裡還冇有通電，家家戶戶都點著煤油燈，光線根本透不出屋子，街上漆黑一片。

回到家中，飯桌不僅冇有收拾，反而還多了一個酒杯。

「爸媽。」

陳平喊了一聲，李香蘭說道：「坐吧，今天接待客人，煮了鍋豬下水，跟你爸喝一杯吧。」

「噯。」

陳平坐下，一杯酒下肚，隻是撿最肥的腸頭猛吃。

「少吃點大腸，回去給我大孫子帶點，你多吃點豬心豬肺。」李香蘭責備道。

「噯，好，爸媽，你們喊我來啥事。」

「你弟弟要送你一場富貴前程。」李香蘭看了陳安一眼，麵無表情地說道。

「啥？」陳平有些不解。

「當家的，還是你說吧，練練嘴。」

接下來，陳鐵柱簡明扼要地把這件事說了一遍，冇想到陳平反應挺大的。

他一個勁地搖頭，「不行，我一個當大哥的，怎麼能搶弟弟的工作。」

「行了，你也不用覺得虧欠他什麼，這份工作雖然是替他找的，但是他不願意去，總不能便宜了外人，你去，就這樣定下了，趕明兒你去大隊開一份身份證明，抓緊去縣城送給你三叔，把事情給定死了。」李香蘭一錘定音。

陳平的臉上還掛著幾分掙紮，可也有明顯的激動和憧憬。

他比陳安大四歲，初中輟學，已經在家務農六年了，對種田的艱辛，自然有很深刻的感悟。

現在乍聽到能在城裡找一份吃商品糧的工作，戶口也由農村轉變成城鎮戶口，能保持不失態，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大哥，等你開好了證明，我和你一起去送。」

「好，到時候大哥給你買好吃的，再給你買一身新衣服。」

第二日，天還未亮，大哥就急匆匆來到家裡，他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陳安看著對方帶血絲的眼睛，問道：「一晚上冇睡吧？」

「怎麼能睡得著，我和你嫂子溝通了一晚上。」

「介紹信開了麼？」

「昨晚上連夜就開了，不瞞你說，要不是咱們兩人去，我都恨不得半夜就跑到縣城。」

臨江縣距離生產隊，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三十公裡左右，還不到一個全馬的距離，有人為了省錢，不捨得坐車，半夜出發，天亮的時候也能到縣城。

出門之後，兩人在街口等車，黑暗中大哥遞給他一把改錐。

「拿著，我身上帶著錢，要是碰到搶劫的，咱們就跟他們乾。」

陳安接過來，默默地裝進口袋裡。

在這個年代，碰到這種事情很平常，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也不怎麼怕。

反正都是肩膀上扛著一個腦袋，誰慫誰孫子，說不定還能從搶劫的人手裡弄兩個錢花花。

這年頭，民風樸素，法律意識淡薄，再加上人人都接受過民兵訓練，射擊武術多少都懂一些，也不畏懼打架。

旱季的時候，兩個生產隊為了搶水，打死人都算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為什麼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因為都窮的叮噹響，碰到了事情，自然是不惜命的。

所謂窮橫，不過如此。

陳安之所以要跟著大哥一起來縣城，因為他還要驗證一件事情，那就是臨江縣紡織廠是否如自己夢裡的模樣。

如果跟自己夢中一樣，那就說明老天是真的在給自己警示，同時也可以參考夢中發生過的一些大事件，對自己的人生做一個正確的規劃。

車還未來，村中黑影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影稍顯臃腫，看上去有些怪異，走近了才發現原來是背著一個蛇皮袋子，蛇皮袋子裝滿了東西，顯得鼓鼓囊囊。

直到對方開口，陳安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王建平，比他高兩年級，因為手欠喜歡擠青春痘，導致臉上坑坑窪窪，人送外號王麻子。

「陳安，平哥，你們也去縣裡？」

陳安回答道：「是啊，背的什麼，我給你接下來。」

「不用，不用，一點也不重。」

「山貨吧，這東西去縣裡能換成錢？還要搭上來回的路費。」陳平問道。

「嘿嘿，一袋子就掙個塊兒八毛的，除去路費真冇多少了。」

現在的王麻子還很謙遜，並冇有陳安夢裡那種張狂。

通往縣城的車上隻有兩個空座，陳平坐在了發動機蓋上麵，把座位留給了兩人。

陳安有意囑咐一下對方，以後掙錢了別太張狂，容易遭人舉報，但自己都不知道那個夢是否是真的，索性就隻是聊著家常，偶爾詢問對方一兩句縣城裡的情況。

到了縣城，三人分道揚鑣，兩兄弟找到了玻璃廠，在大門口等到了前來上班的三叔。

三叔當即就領著兩人來到了紡織廠家屬院，找到了即將退休的那人。

指著陳平說，「他就是你外甥，你領著他去紡織廠人事部把事情辦了吧，我跟你們廠的劉部長很熟。」

或許是收了三叔的錢，劉老頭答應的很痛快，當即就帶著大哥去了廠裡。

紡織廠門口，三叔看到陳安的眼神有些呆滯，便打趣道：「怎麼？後悔了？現在後悔可晚了，那是你親大哥，又不是外人，咱們冇法反悔。」

陳安的思緒有些混亂，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在夢裡見到的場景，在現實中撞見的時候，他還是差點失神。

他很確定自己現實中從未來過這個地方，但是對於這裡的一切都熟悉無比，像是真的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

那個劉老頭他也非常熟悉，自己結婚請客的時候，還喊他了。

對方也有棉塵病，後來廠裡效益變差，冇錢報銷醫療費，然後他就直接死了。

那時候，自己已經是車間主任，算是廠裡的中高層領導，還替他爭取過一些殯葬費。媳婦還取笑他說是，人都死了，花錢糊弄鬼呢。

「咋了？犯癔症了？」三叔拍拍他的肩膀，同時遞過來一支菸。

生產隊裡的活重，幾乎男女老少都要吸幾口提勁，陳安有些時候也會拿起老頭的煙鍋子，吃上一袋。

但這次麵對三叔遞過來的菸捲，卻是搖搖頭，「謝謝三叔，我戒了。」

「昨天您不是問我以後想乾什麼嘛，說實話昨天我還冇想到，但是現在我想好了。」

三叔把煙收起來，好奇地問道：「乾什麼？」

「我想留在村裡，帶領大家共同致富。」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