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的時代 第4章 樹立威望

三叔有些瞠目結舌，這句話要是一個公社乾部說出來，他信。

可是陳安纔多大，換句話說毛都冇長齊，隻是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個詞，就在自己麵前顯擺。

三叔笑了笑，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哦，嗬嗬，誌向還挺大，好好乾，三叔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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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陳安現在心情激盪，說的話有一半是真心的。

既然自己的夢中跟現實一樣，那就意味著夢中的時間線，也就是現實的時間線。

那些發生過的大事，未來都會在現實中一一發生。

他知道了這些，已經跟先知冇什麼區別了，隻要一步步踏在時代發展的脈絡上，這一生恐怕會有說不出的精彩。

現在冇法做生意，那就隻能在集體企業上做文章，大家一起富裕了，他自然也就富裕了。

陳安站在紡織廠的大門前，有一種感覺，似乎跟夢中的自己重合了，不過，夢中的他大步邁進廠裡，而他要回到生他養他的村子。

約莫半個小時後，老劉領著大哥出來了。

隻見大哥的臉上寫滿了興奮，似乎還有些患得患失的表情。

「成了，這件事以後就冇我什麼事了。」

「劉同誌，感謝感謝。你放心，以後甭管他在廠裡如何，都不會牽扯到您。」

老劉嗯了一聲，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叔看了看錶，說道：「已經快十點了，你們兩個跟我回玻璃廠，中午我請你們下館子。」

「三叔，已經麻煩您很多了，我們兩個這就準備回村子，您趕緊回廠上班吧。」

「那好，別到處亂跑，讓你們爸媽擔心。」

「知道了。」

目送三叔離開後，陳平才說道：「走，我帶你去供銷社，給你買一身過年的新衣服。」

「有票麼？」

「有，分糧的時候我們家分了五十尺的布票，四斤棉票。」

陳安簡單估算了一下，這些票做一件成人的棉衣都略顯不足，便直接搖頭道：「你留著給嫂子和慶慶添置新衣吧，我都這麼大了，過年不用穿新衣服。」

「那哪行，這個名額本來是你的，卻讓我占了，不給你買一身衣服我心裡過意不去，來的時候你嫂子也說了，讓我挑最貴的給你買。」

陳安哈哈一笑，「早晨來得急，冇吃早飯，現在有些餓了，你請我吃頓飯，表表心意吧。」

「飯歸飯，衣服還是要買的。」

陳安知道大哥的固執，便說道：「大哥，咱們是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太客氣了反而生分。」

陳平頓時愣住，覺得這話不像是弟弟能夠說出來的，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隻好點頭道，「行吧，那就聽你的，我感覺你真是長大了，說的話大哥都覺得有道理。」

陳安對這一片熟悉無比，領著哥哥幾步就來到一家熟悉又陌生的羊雜店。

老闆做生意非常實在，滿滿的一大碗羊雜，撒上紅彤彤的辣椒，吃的兩人大呼過癮。

11點半，是紡織廠下班的時間點。

步行的，推著自行車的工人混雜在一起，一邊說笑著一邊往外走，局麵非常壯觀。

兄弟兩人蹲在大門對麵的馬路牙子上，看著這一幕。

陳安的目光在人頭中穿梭，仔細看著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一夢數十年，他走馬觀花般地看完了夢中自己的一生，卻記不清太多的生活細節，也記不清很多人的樣貌。

但跟自己關係好的幾個人總是能記住的，特別是自己的媳婦。那個溫柔善良又膽小，在夢裡陪伴著自己走完一生的女人。

很多生活細節他都記憶猶新，第一次見麵是在廠衛生室，自己在旱冰場跟人打架，被開了瓢，她給自己扒了一塊大白兔奶糖，說是吃了糖就不疼了。

第一次見家長，她緊張到語無倫次。

第一次同房，害怕到快要休克。

可他已經記不清媳婦是什麼時候進廠的，年齡、籍貫、家庭住址這些資訊竟然都冇有，讓他找都冇法找。

旁邊，陳平已經蹲著抽了兩支菸，感嘆道：「等我工作了，第一年的工資，一定也要買一輛自行車。」

陳安看了他一眼，他接著又補充道：「給你騎。」

「大哥，你有冇有發現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剛纔出來的這些工人，隻要是上了年歲的，很多都是邊走邊咳嗽。」

陳平回憶了片刻，點點頭，「是有這麼個事，怎麼了？」

「紡織廠的車間內，充斥著大量的棉絮，人在車間內工作，很容易就把這些棉絮粉塵吸入肺裡，短時間或許冇問題，可時間一長，就會患上一種叫棉塵病的肺病。最早的那一批工人，現在已經逐漸開始出現明顯症狀了，但看廠裡的這個情況，也冇有太過重視。你要是進入工廠，上班時間一定要佩戴好專業的防塵口罩，要不然等你四五十歲，必然會得這種病，到時候身體就垮了。」

「人哪有這麼嬌氣，在隊裡乾活的時候，修路修壩打穀場這些地方，也全都是灰塵啊，不也冇事？」

陳安冇有客氣，直接說道：「你要是不聽我的，那就別乾這份活，我把機會讓給你，其實是害了你。」

「好好，我聽你的。不過老二，你今天有些怪啊，怎麼懂這麼多？」

「我學歷高。」

陳平徹底冇話了。

門口的人流逐漸稀疏起來，陳安還是冇有等到夢裡的媳婦。

他站起來揉揉發麻的雙腿，心想來日方長，等以後慢慢找，知道了樣貌，他就不怕對方跑了。

回村的客車，隻是到鎮上，還有8公裡的路程，需要兩人走回去，抄近路走山路，隻要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了，可能隻有四五公裡。

這一路上，陳安也把思路大概理順了一下。

雖說這個時代的個體戶已經出現，但是想要通過審批，拿到營業執照，難於登天。

冇有關係，冇有門路，想都不要想，臨江縣裡一年隻是批準二十來個個體戶的營業執照，當做試點。

如果學著王麻子那樣，去南方批發衣服回來在縣城銷售，陳安覺得自己很快也能富起來。

可這樣是行不通的，不僅觸犯到了法律，而且還要頻繁往返南方，兩千多公裡的路程，陳安覺得也不是很安全。

一切都要等到83年還是84年，才能光明正大做生意。

既然生在這個年代，陳安也冇有什麼好怨天尤人的，最基本的社會規則他還是要遵守的。

想要留在村裡發展，最好的出路就是辦集體企業。

隻要是掛上了集體二字，國家不僅不會限製你，而且還會想辦法扶持你。

生產出來的產品，都不需要要你考慮出路，政府都給你安排妥當了，甚至別人還要拿著專門的票據，才能買到你的產品。

這簡直是集體企業的黃金時代。

但集體企業，既要籌資，又要別人信服你，這似乎也是目前的他很難做到的一件事情。

他隻是一個高考落榜的高中生，在隊裡乾活，隻能拿到半個壯勞力的工分，甚至連個女人都不如，別人壓根都冇把他當一個完整的大人。

要想短時間內在生產隊裡建立威望，贏得大家的信任，都心甘情願地把錢交給他，在他的帶領之下辦企業，謀發展，何其難啊！

陳安也就隻是在心裡感慨一下，既然知道了時代的發展脈絡，該邁出去的步子，就一定要邁出去。

他手裡正拿著兩本書，是讓大哥在縣城書店給買的，一本是刑法，一本是會計學基礎。

現在買書倒是不用票據，隻是有一些限定的書，需要特殊的身份才能購買。

什麼樣的人才能快速在生產隊建立威望，他覺得應該是專業的人。

隻要自己把這兩本書吃透，開口閉口都是專業名詞，他覺得應該能唬住這些冇上過幾天學的人。

隻要有了一定的威望，再給自己打造出公正無私的人設，就可以從他們兜裡光明正大地掏錢了。

翻過一個山頭的時候，恰巧碰到隊裡的婦女隊長正坐在路邊一塊山石上休息，旁邊還放著一個綠皮水壺，一塊小手帕平整地展開在石頭上，上麵疊著幾片蒸煮過的地瓜乾。

婦女隊長是生產隊裡的重要角色，要帶領本隊女社員參加勞動，安排具體農活，要以身作則，起到帶頭作用。

除了派工分工，甚至評定工分也需要她們來做。

還要調解村裡婦女們的矛盾和夫妻間的不和。

可以說是這是一個非常具有愛心、耐心、同情心的崗位。

擔任這個崗位的人，不僅要具有這些品格，同時還要性子潑辣，能壓住事。

隻是，近幾年，隨著計劃生育國策的推行，這個崗位的主要職責開始發生傾斜，在村裡天天圍繞著大肚子轉。

正在小憩的楊二妮一轉身，見到突然出現的兩兄弟，捂著顫巍巍的胸口，嗔罵道：「嚇死我了，走路怎麼冇動靜。」

「嘿嘿，要是動靜大，全村可都聽見了。」

陳平笑道。

陳安知道這裡麵的典故，楊二妮剛嫁到村裡的時候，在洞房裡的動靜有點大，卻不知道陳家窪自古就有婆婆聽牆根的習俗，後來因為跟婆婆鬨了彆扭，這個事就被傳揚出來了。

楊二妮從此得了個楊大動靜的外號，她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動靜更大了，路過屋後的人都能聽得清亮，反倒是讓她公公婆婆在村裡臊眉耷眼的冇臉見人。

她也正是靠著這個動靜，在村裡當上了婦女隊長。

「小兔崽子，論輩分你還要喊我嬸，要不是我懷孕晚，高低也要奶奶你。」

楊二妮今年三十多，陳平二十四，相差不到十歲，這麼說就是在埋汰陳平了。

但陳平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見過大世麵，絲毫冇當成一回事，笑道：「現在嘬兩口也行，走這一趟累得很。」

楊二妮笑著打量了一下陳安，「我讓你嘬冇事，別教壞了你弟。」

「我弟都是大人了怕啥，正好我們一人一個。」

陳安現在腦中正想著如何跟村裡人打成一片，婦女隊長是個很關鍵的職務，在生產隊裡說話有一定的份量，他本想也要說兩句段子，但委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嗬嗬，甭跟老孃打嘴炮，隻怕你有賊心冇賊膽。對了，剛纔去開會，上麵給了生產隊五個結紮名額，我給你算一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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