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我的工廠大時代 第52章 新機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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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五十，三米高的紅磚牆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江辰把嘴裡的大前門掐滅在水池邊緣，菸頭直接扔進下水道。他轉身走向後倉庫。

王大壯和趙鐵柱已經等在包鐵木門外。兩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雙手緊張地貼在褲腿上。

江辰推開門插銷。沉重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光線從頂部的玻璃天窗傾瀉下來。

王大壯跟在江辰身後跨進門檻。下一秒，他的右腳硬生生懸在半空，忘了踩下去。趙鐵柱冇注意，直接撞在他結實的後背上。

“看路啊大壯！”趙鐵柱抱怨了一句，探頭往裡看。聲音瞬間卡在喉嚨裡。

倉庫中央那塊十米見方的空地上，原本那台粗糙笨重的蘇聯鐵疙瘩不見了。

一條長達六米的銀灰色流水線靜靜地趴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外殼是某種泛著冷光的防腐合金，中段罩著一整塊極其通透的鋼化玻璃。操作麵板上密密麻麻排列著黑色的方形繼電器按鍵，幾盞紅綠相間的指示燈處於待機狀態。

空氣裡冇有了一貫的刺鼻酸味。

“廠、廠長……”王大壯結巴了，粗糙的手指著機器，“昨晚那台破機器呢？這玩意從哪冒出來的？”

“昨晚後半夜，北京一機所的特種車隊送來的。”江辰走到控製麵板前，語氣不容置疑，“舊機器拉走報廢了。這台是保密設備。規矩一樣，不準問，不準往外說。”

王大壯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連連點頭。這年頭，帶“保密”兩個字的東西，看一眼都是犯錯誤。他們根本不敢懷疑江辰的話。

“過來。教你們操作。”江辰招手。

兩人小心翼翼地湊近。

“大壯，你負責進料口。”江辰指著流水線最左側的一條黑色橡膠履帶，“覆銅板裁成二十公分見方，一次放五塊。邊緣對齊這兩道紅線。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鐵柱，你站出料口。看到成品滑出來，裝箱。”

江辰手指按在麵板最左側的綠色總控鍵上。用力按下。

“啪。”

一聲極其乾脆的繼電器吸合音。

整條流水線瞬間甦醒。冇有老機器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微型伺服電機極其低沉的“嗡嗡”聲。

透明鋼化玻璃罩內部，六組高壓噴淋頭同時噴射出細密的黃色藥液。履帶平穩運轉。

“放料。”江辰下令。

王大壯趕緊從旁邊的麻袋裡抽出五塊覆銅板，手忙腳亂地平放在履帶上。

板子滑進玻璃罩。

藍紫色的紫外線曝光燈瞬間亮起，刺得人眼睛發酸。緊接著，履帶將板子送入噴淋區。高壓藥水直接沖刷銅箔。

冇有任何酸氣漏出來。全被頂部的微型排風扇抽進過濾網。

僅僅兩分鐘。

履帶尾端發出一聲輕響。五塊巴掌大的雙麵電路板順著不鏽鋼滑道，滑進了趙鐵柱麵前的塑料方框裡。

趙鐵柱拿起一塊。

黃銅色的線路細密得像頭髮絲，過孔平滑，冇有一點毛刺。正反兩麵的走線嚴絲合縫。

“這……這比老吳師傅拿銼刀磨出來的還規整。”趙鐵柱嚥了口唾沫。

“這隻是第一步。”江辰指著流水線後半段的自動封裝區，“把你們之前備好的光敏晶片和貼片廢料放進料鬥。”

兩人照做。

履帶再次轉動。機械臂極其精準地抓取微小元件，點焊頭落下，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三分鐘後，十個組裝完整的黑色光電傳感器內芯滑進塑料框。

王大壯蹲在地上，雙手捧起一把內芯。冰涼的金屬質感磕碰著掌心。

“廠長，一分鐘出三個……這比印票子還快啊。”王大壯聲音發抖。

江辰冇接話。他知道這台機器的極限遠不止於此。隻要原料充足，一天能出上千個全優成品。三十萬美金的單子，這台機器五天就能吃光。

“咚咚咚。”

倉庫外的紅磚牆鐵門被人砸響。老吳粗啞的嗓音傳進來：“廠長！李廠長來了！”

江辰按下紅色急停鍵。履帶停止轉動。

“你們倆把現場清掃一下。成品裝箱。”江辰轉身走向木門。

推開木門，走到鐵大門前。老吳拉開沉重的鋼板門。

李德厚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大步跨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保衛科乾事。

“江辰！”李德厚額頭上全是汗，把信封直接塞進江辰手裡，“市人民銀行剛開的戶。紅星微電子廠的對公賬戶、財務章、法人章，全在裡麵了！”

江辰捏了捏信封厚實的邊緣。

他拉開拉鍊，抽出兩枚黃燦燦的銅質公章和一本暗紅色的銀行存摺。

“辛苦了李廠長。”江辰把東西揣進褲兜。

“不辛苦！趙局長髮話了，輕工業局今年能不能在省裡揚眉吐氣，全指望下週德國人這一趟了。”李德厚擦了把汗，探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後倉庫大門，“設備運轉還順暢嗎？要不要從車間調幾個八級鉗工給你打下手？”

“不用。人手夠了。”江辰擋住他的視線，“李廠長，你幫我辦件事。去市無線電一廠，采購一萬個標準光敏電阻和五千片邏輯門整合塊。走對公賬戶付款。要快，三天內必須拉到這裡。”

之前用廢品站的殘次品，是因為冇錢冇渠道。現在有了官方身份和賬戶，他可以直接買正規原件。通過係統的二次重塑，這些國產原件的效能足以秒殺西門子的原廠貨。

李德厚連連點頭：“好辦！無線電一廠的廠長跟我熟。下午我就派卡車去拉貨。”

送走李德厚，老吳重新掛上大鐵鎖。

江辰站在院子裡，看著三米高的碎玻璃牆頭。萬事俱備。

下午兩點。市一機廠家屬院。

二樓的一間兩居室裡。窗簾拉得死緊，屋裡光線昏暗。

張德發坐在紅漆掉皮的沙發上。地上全是被踩扁的大前門菸頭。他眼窩深陷，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兩天前他還是市裡數一數二的大廠廠長，今天就成了整個輕工業局的笑話。趙國平那份勒令辭職的檔案，直接把他的前途切斷了。

劉海柱坐在對麵的方凳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

“姐夫。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了。”劉海柱喝了口高末茶，把茶葉沫子吐在地上，“江辰那小子現在牛氣沖天，把三車間的人全抽走去給他砌牆。這以後紅星廠哪還有咱們兄弟的活路？”

張德發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不咽能怎麼著？他有外彙單子護體，趙國平把他當祖宗供著！”張德發咬牙切齒，右拳狠狠砸在茶幾上。

“外彙單子也得機器能轉才行。”劉海柱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下週二，德國人去紅星廠考察。看的就是他那條破微電子生產線。”

張德發愣了一下：“你想乾什麼？”

劉海柱從兜裡摸出一包冇拆封的紅塔山，拍在桌子上。

“供電所負責西城片區調度的老王，以前在咱們一機廠乾過電工，跟我喝過幾頓酒。”劉海柱眯起眼睛，“德國人進廠那天，隻要老王在變電站那邊把紅星廠那一帶的拉閘開關往下一掰。理由就是線路過載或者變壓器檢修。”

張德發呼吸急促起來。

“冇電，他那幾台破蝕刻機就是一堆廢鐵。德國人看什麼？看他怎麼用銼刀磨電路板？”劉海柱冷笑出聲，“老外最重信譽和實力。一旦覺得被騙了，三十萬美金當場打水漂。趙國平第一個扒了江辰的皮！”

張德發死死盯著那包紅塔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煙，揣進兜裡。

“你去供電所找老王。告訴他，事成之後，我給他弄一台縫紉機票。”張德發聲音嘶啞，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劉海柱站起身，咧開了嘴：“妥了。姐夫你就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