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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從桂省稱霸南洋 >
第三十二章 間隙
第32章 間隙
杜瓦爾走後的第三天，阮文山回來了。
不是坐白鷗號回來的，是走路。從河內走陸路，沿著紅河北岸，走了四天。赤腳，褲腿上全是泥，幹了的泥裂成一塊一塊，像乾涸的河床。小腿上被螞蟥叮了好幾個口子，血幹了結成黑褐色的痂，有一隻螞蟥還掛在腳踝上，身子鼓成黑紫色，吸飽了血。
他蹲在榕樹下。阿水端來一碗粥，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碗底剩了幾粒米，他用手指摳出來吃掉。然後把螞蟥從腳踝上扯下來，扔進火堆裡。螞蟥在炭火上蜷成一團，發出吱的一聲，沒了。
“越盟那邊，答應了。”阮文山把碗放下，“鹽、葯、布，換路。雨季裡法軍不管走哪一條，越盟都打阻擊。打完就撤，不硬拚。拖夠十天。”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土紙，粗糙，邊緣被汗水洇濕了，軟塌塌的。攤開，上麵畫著紅河三角洲的水網——三條路的每一條都標出了設伏點。哪個彎道埋雷，哪片棕櫚林打冷槍，哪段路挖斷讓卡車過不去。畫得比上次更細。雷是畫了圓圈，冷槍是畫了叉，挖斷路是畫了兩條橫杠。每條路旁邊都注了數字。不是日期，是天數。三天，五天，十天。
李南圖把圖紙收下。“你的人，什麼時候來？”
“雨季結束前。第一批，五十個人。來做工。砍樹、蓋房、修碼頭。不拿槍，拿鋸子。”阮文山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道線，從河內到海防。“越盟那邊說了，少帥給米給布給葯，他們給力氣。”
他沒有再說別的。站起來，走到華人村後麵。棚屋的棕櫚葉頂被前幾天的雨澆塌了一角，雨水漏進來，地麵還是濕的。他在最乾的那塊泥地上躺下來。赤腳上的螞蟥傷口被海風吹著，已經不流血了，傷口周圍的肉泛著白，被雨水和汗水泡脹了。他閉上眼睛，睡了。從河內走到海防，四天，他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傍晚，勒讓從營房二樓下來。柺杖已經不太用得著了，夾在腋下，走路的姿勢隻有一點點往右邊歪。大腿上的槍傷結了痂，痂是黑褐色的，邊緣開始翹起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
他走到碼頭邊。安南兵蹲成一排吃晚飯。粥碗端在手裡，魚乾的鹹香味被海風吹散。武文勇看見他走過來，站起來，粥碗放在地上。“勒讓先生。賬冊抄到第二十八頁了。”
勒讓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柺杖橫在膝蓋上。石階被紅河的浪拍得發亮，縫裡長著青苔，被他的體重壓出綠色的汁液。
會修船的安南兵端著碗挪過來。他叫阮文海，跟阮文山一個姓，不是親戚。安南人姓阮的多，一個村裡能有一半人姓阮。“勒讓先生。碼頭上的機動船，螺旋槳纏了漁網。明天我下水清。”勒讓點了一下頭。
會做飯的安南兵也挪過來。他叫黎文福，老家在峴港，被法軍徵兵徵到海防，做了九年飯。“勒讓先生。粥裡的魚乾快用完了。明天我去紅河裡下網。”勒讓又點了一下頭。
武文勇把賬冊翻到第一頁遞過來。“先生。第一頁到第二十八頁，我重新抄了四遍。奎寧的‘奎’，上麵是‘大’，下麵是‘土’。沒有再寫錯。”
勒讓接過賬冊翻了幾頁。每一頁的字跡都比上一頁工整。鉛筆削得尖，筆畫寫得重，紙的背麵都能摸到凹痕。奎寧，兩千盒。磺胺粉，石字旁。碘酒。紗布。繃帶。他把賬冊合上還給武文勇。
“明天開始抄第五遍。奎寧和磺胺粉抄完，抄紗布和繃帶。紗布的‘紗’，絞絲旁，一個‘少’。繃帶的‘綳’，絞絲旁，一個‘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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