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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從桂省稱霸南洋 >
第二十六章 河內商會
第26章 河內商會
陳老闆是第四天到的。白鷗號靠上海防港碼頭的時候，日頭正烈。阮老大把纜繩甩上係纜樁，船身晃了晃，穩住了。陳老闆從船艙裡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個人。
古老闆，藥材行的，個子矮，肩膀寬。從船頭跳到碼頭上，蹲下去看了看青石縫裡長出來的青苔。周老闆，木材行的，臉上那道從眉梢劃到顴骨的疤被海風吹得發紅。最後一個下船的是鄭老闆，航執行的，六十多歲，白髮紮成細辮子垂在腦後，手裡拎著一雙木屐——柚木的，底板是新換的。
李南圖在榕樹下等他們。沒有酒席，沒有寒暄。五隻粗瓷碗，一壺涼茶。阿水蹲在旁邊，把碗一隻一隻翻過來擺正，提著陶壺把每隻碗斟滿。茶是涼的，茶葉梗沉在碗底。
陳老闆端起來喝了一口。“少帥，三十六條街能來的，都來了。”
古老闆放下茶碗，沒有客套。“少帥，藥材我能從河內調。當歸、黃芪、黨參、甘草，河內碼頭上我有存貨。奎寧，法國人卡著，但安南人山裡採的青蒿，曬乾了煮水喝，能替一部分。”他看著李南圖，“少帥的葯，放在我的鋪子裡。三十六條街誰有病誰來領，不收錢。這條規矩，我古家接著守。”
周老闆第二個開口。“木材我從上遊放排。柚木、酸枝、紅木，多少都有。從紅河上遊放到海防，排上紮著藤條，水不急的話三天到。少帥要蓋房子，木頭我出。價錢比河內碼頭便宜兩成。”他停了一下，“但我有一個要求。我爹當年給農老大削過一雙木屐，農老大穿著走到海防，走到山坳裡。木屐磨穿了底，他把底板留下來當了柴火。少帥在海防種林子，我周家的木頭，不能當柴火燒。”
鄭老闆把木屐放在茶碗旁邊。底板是新換的，屐齒磨得發亮。“我爹替農老大修的這雙。他沒回來穿，他孫子替他穿了。少帥，我鄭家三代在紅河上跑船。我爹跑帆船，我跑機動船。兩條船，一條跑河內到海防，一條跑海防到峴港。少帥的貨，我運。運費比別家便宜一成。”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我有一個問題。”
“問。”
“少帥在海防，是暫住，還是紮根？”
榕樹葉子被海風吹得沙沙響。阿水把茶壺放下，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李南圖端起茶碗，把碗底的茶葉梗晃起來，又沉下去。
“海防港的碼頭，法軍修的。泊位上停過法國人的軍艦，日本人的運兵船，安南人的漁船，華人的商船。法軍走了，碼頭還在。”他把茶碗放下，“我讓人把碼頭上的青石重新鋪了一遍。每一塊石頭都撬起來，把底下被海水掏空的沙填實，再把石頭鋪回去。鋪了二十天。”
他看著鄭老闆。“我不是來借碼頭的。”
鄭老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陳老闆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榕樹根上。是一張海防港的地圖——碼頭、倉庫、營房、華人村、堤岸、紅河支流，比勒讓畫的那張多了很多東西。華人村後麵多出一片四方形的地，堤岸上新搭的棚屋一間一間標著號，紅河上遊的棕櫚林被一條紅線圈出來，旁邊注著兩個字：木材。
“這是我爹畫的。”陳老闆說，“光緒二十一年，他到海防的第一年，畫了這張圖。圖上隻有碼頭、榕樹、一間草棚。他每年往上添一筆。添了四十年，添成這張圖。”
他的手指點在華人村後麵那片四方形的地上。“這裡，他原本打算蓋陳家祠堂。磚備好了，木料也備好了。日本人來了，磚被搬去修了炮樓，木料被劈了當柴燒。他沒蓋成。”
陳老闆把地圖從榕樹根上拿起來，摺好，推到李南圖麵前。“少帥，我爹的圖，我替他添最後一筆。這片地，給少帥蓋祠堂。桂省出來的人，把根紮在這裡。”
海風把榕樹葉子吹得翻過來，露出銀灰色的背麵。
李南圖把地圖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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