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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從桂省稱霸南洋 >
第二十七章 第二批
第27章 第二批
周海潮的電報是第四天傍晚到的。電文很短，孫德勝譯出來的時候，譯電紙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汗印——第二批一千兩百人，已過憑祥，預計四日後抵海防。
李南圖把電文看了一遍，遞給老鬼。老鬼看完遞給彭工段長。彭工段長看完，蹲下去，用樹枝在泥地上算。算到一半把樹枝放下了。
“住不下。”他說。
孫德勝抱著賬冊站在榕樹下，瘦長臉上的眼袋被夕光照成兩塊陰影。他把安置能力報了一遍：華人村騰出三十間空屋，堤岸上新搭二十間棚屋，法軍營房改造後可住兩百人。加起來，住不下一千兩百人的一半。
“砍木頭。”老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紅河上遊的棕櫚林，周老闆放了排。柚木蓋祠堂，棕櫚木蓋棚屋。明天天一亮我帶人進去。”
阿水蹲在榕樹根旁邊，手裡握著那塊磨石。磨石上沾著鐵屑，灰黑色的。他把磨石在手裡轉了一圈。“我也去。”
老鬼看著他，沒有說不行。阿水從馮鐵匠的徒弟那裡學會了磨車刀，從阮老大那裡學會了看水位，從覃副官那裡學會了拆槍。還沒有學會砍樹。
“明天天亮，碼頭上等。”
阿水點了一下頭，把磨石收進懷裡。
第二天天沒亮，阿水就蹲在碼頭上了。老鬼比他更早，蹲在白鷗號船頭，麵前放著三把柴刀。刀是馮鐵匠連夜打的，從法軍倉庫裡找來的廢鐵軌，燒紅了錘扁了淬了水，刃口上開著細密的鋸齒。阿水拿起一把掂了掂，沉，比匕首沉得多。
“沒用過？”老鬼問。
“砍過竹子。”
“棕櫚木比竹子硬。”
阿水把柴刀握緊了一把。白鷗號的引擎響了，阮老大蹲在船尾把著舵，嘴裡叼著那根草莖。船上除了老鬼和阿水，還有五個從邕城一路跟過來的老兵。沒人說話，柴刀放在膝蓋上，刀刃朝著船舷外。紅河兩岸的棕櫚林在晨霧裡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霧從河麵上升起來，把船頭吞進去又吐出來。
周老闆的排工已經在棕櫚林裡等了兩天。三個安南人，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上，小腿上全是泥點子。他們從紅河上遊把柚木排放到海防，木材行的周老闆讓他們留下來，帶老鬼的人認棕櫚。
棕櫚林在紅河北岸，沿著一條支流往內陸延伸。樹很高，樹榦筆直，樹皮上環生著一圈一圈的葉痕。排工拍了拍離最近的一棵棕櫚，樹榦發出空空的響聲。
“這棵，樹心沒空。能砍。”他的官話生硬，像石頭一塊一塊往下掉。
老鬼把柴刀掄起來。刃口吃進樹皮，棕紅色的碎屑崩出來，濺在他臉上。第二刀，第三刀，砍到第五刀的時候樹榦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樹冠開始傾斜，棕櫚葉子互相抽打著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然後整棵樹轟然倒下，砸在泥地裡，地麵震了一下。
阿水看著那棵倒下的棕櫚。樹榦有他腰那麼粗，斷麵上的年輪一圈套一圈，棕紅色的，滲出黏稠的汁液。排工蹲下去，用柴刀背敲了敲樹榦的斷麵。“好木頭。蓋房子，五年不爛。”
阿水把自己的柴刀掄起來，對準旁邊一棵稍細的棕櫚。第一刀砍偏了，刃口從樹皮上滑開，隻留下一道淺痕。他把刀握得更緊，第二刀吃進去，第三刀，第四刀。砍到第九刀的時候樹榦開始傾斜，他往後退了一步。棕櫚倒下去的聲音跟第一棵一樣，低沉，像一聲悶雷。
老鬼看著他砍出的斷麵。不如排工平整，但樹倒了。“繼續。”
阿水把柴刀上的樹汁在褲腿上蹭了蹭，走向第三棵。
他們在棕櫚林裡砍了三天。從清晨砍到日落，砍倒的棕櫚在泥地裡橫七豎八躺著，被剝掉樹皮的樹榦露出棕紅色的木質，在夕光裡像一堆碼好的銅柱。排工把樹榦一頭削尖，用藤條紮成木排，沿著支流拖向紅河。木排浮在水麵上吃水很淺，排工的赤腳踩在上麵穩得像走在陸地上。
阿水的手掌磨破了。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被棕櫚汁浸得發白，晚上收工的時候疼得握不住筷子。馮鐵匠的徒弟給他找了一卷紗布，他把手纏起來，第二天繼續砍。紗布被樹汁染成棕紅色，幹了之後硬得像樹皮。
第四天，第一批棕櫚木排拖到了海防港。彭工段長帶人在華人村後麵打樁。樁是棕櫚樹榦削的，一人高，碗口粗，排工用木槌往地裡夯。夯一下喊一聲，安南話的號子，海風裡傳不遠。棚屋的骨架沿著四方空地的邊緣立起來，一間接一間，棕紅色的樁柱在夕光裡排成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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