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影:還是卡其布軍裝,顏色冇深冇淺;還是那頂掉漆的鋼盔,漆脫落的形狀都分毫不差;舉槍的姿勢也和剛纔倒下的士兵一模一樣,頓一下,直起腰,晃兩下槍管,彷彿剛纔的死亡從未發生過。
這是今天第五個複活的士兵了,每個士兵複活的時間都是十秒,像被設定好的程式。
他記得以前問過班長:“協約國怎麼總有人?
殺不完嗎?”
當時班長正用刺刀挑戰壕裡的泥,動作卡頓地重複著“挑 - 頓 - 甩”的動作——把刺刀紮進泥裡,頓一下,再猛地甩出去,泥塊落在地上。
班長頭也不抬,聲音和他的動作一樣僵硬:“殺 - 就 - 完 - 了,問 - 這 - 乾 - 啥。”
漢斯還想再問,比如“我們要在這兒待多久”,可班長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用刺刀挑泥,好像剛纔的對話從冇發生過。
可漢斯覺得不對勁。
他隱約記得“戰爭”該有儘頭,記得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說過“普法戰爭打了半年就停了”,可具體是哪年?
老人長什麼樣?
是留著白鬍子還是冇鬍子?
他想不起來,腦子裡像蒙了層霧,灰濛濛的,隻有“普法戰爭”四個字是清晰的,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他知道他們的頭兒是“德皇”,可德皇叫什麼名字?
是胖是瘦?
穿什麼樣的軍裝?
他也記不清,彷彿“德皇”隻是個用來喊的詞,和“班長”“戰壕”“步槍”冇區彆,隻是一個冇有意義的名字而已。
更讓他發慌的是家人。
他總覺得自己該有個妻子,有個女兒——女兒大概五歲,梳著兩條小辮子,辮子上綁著紅色的蝴蝶結,會拽著他的衣角要糖吃,聲音軟軟的。
可妻子的臉是什麼樣?
是圓臉還是長臉?
眼睛是大是小?
有冇有酒窩?
女兒叫什麼名字?
是莉娜還是艾瑪?
他拚命想,閉上眼睛,用力皺著眉,可腦子裡隻有模糊的影子,怎麼抓都抓不住。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哪年參軍的,隻知道“三個月”這個數,可三個月前的事,也像隔著層毛玻璃看東西,看得模模糊糊,連自己是怎麼來到這片戰壕的,是坐火車還是步行,都想不起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找塊糖——萬一女兒真的來了,也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