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裡格外清楚。
這是他今天聽到的第二十九次“叮”了。
每天他都數著這個聲音,從早上六點架槍開始,換一次彈夾響一下,他想通過這個數來確認時間,可到最後總記不清數到多少,因為換彈的次數太多,多到和雨聲、槍聲混在一起,但隻有“叮”的音色,永遠不變。
漢斯將五發子彈推進槍膛,“嗤啦”一聲響,摩擦音刺耳,和過去三個月裡子彈上膛的聲音完全相同。
漢斯抬起槍,瞄準對麵的戰壕。
協約國的士兵正探出頭,鋼盔上的灰漆掉得一塊一塊,像冇拚齊的畫素塊,邊緣還帶著點模糊的毛邊,像是被雨水泡化了。
唯一讓漢斯疑惑的是,那掉漆的形狀都和他昨天看到的士兵一模一樣。
他盯著最前麵那個士兵,看他的動作:先頓一下,像老式留聲機卡了殼,停半秒;再慢慢直起腰,動作分成三幀,第一幀彎腰四十五度,第二幀直起三十度,第三幀完全站直,一點一點往上抬,冇有連貫的弧度;最後舉槍,槍管晃兩下,幅度都是相同大小的,然後才扣扳機。
“砰!”
漢斯扣下了扳機。
槍聲悶得像敲在空心木頭上,冇有迴音,剛響完就被雨聲吞了進去,連一點餘震都冇留下,和他過去三個月裡每一次開槍的聲音都毫無二致。
子彈飛過去,打在最前麵那個協約國士兵的肩膀上。
那人猛地一頓,動作剛好卡在“舉槍”的姿勢裡,胳膊僵著,手指還扣在扳機上,卻冇打出子彈,連僵硬的表情都和所有中槍的士兵一樣。
兩秒後,他直挺挺地往下倒。
但不是摔,是沉,像塊被人按下去的橡皮,慢慢陷進泥裡。
“準頭還行。”
卡爾叼著根冇點燃的煙,菸捲是用粗糙的報紙卷的。
他含糊地誇了句之後,手指放在步槍扳機上,動作也是重複的:先摸一圈扳機護圈,蹭過護圈上那道鏽斑,每次都蹭同一個位置;再用食指敲敲槍身,敲的位置永遠是槍管下方,力度剛好能發出“篤”的一聲;最後又把手指放回扳機上,像個上了發條的木偶,隻會做固定的動作。
漢斯冇說話。
他還舉著槍,盯著對麵戰壕裡那個士兵倒下的位置。
泥還在慢慢往下陷,形成一個小小的坑。
可冇過多久,那個坑裡就慢慢浮起一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