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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前鋒的煙塵,剛在地平線露出一抹灰黃,陳山河便已沉聲下令:“點火,燒莊。”
“隊長!”趙三勇猛地瞪大眼,聲音都在發顫,“這莊園、這圍牆、這兵工廠,全是弟兄們拿命拚出來的心血啊!”
“是心血,也是聯軍重炮眼裡的活靶子。”陳山河麵色冷靜得近乎冷酷,“克虜伯大炮射程兩千四百米,十門炮一輪齊射,咱們守在這裡,就是白白送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東西燒得掉,可裝在腦子裡的知識、攥在手裡的組織,燒不掉。莊可以冇,人必須活。人在,一切都能重來。”
說著,他鋪開地圖,指尖在淶水周邊百裡山地重重一圈:“這裡是太行餘脈,溝深林密,村落散落。聯軍重炮笨重,隻能靠鐵路公路挪動;咱們是輕步兵,雙腿就是最快的車馬。他們追,咱們就繞;他們打,咱們就藏;他們駐,咱們就擾。”
“這就是遊擊戰的精髓——不計較一城一地得失,隻盯著消滅敵人有生力量。”
當日,全莊大轉移正式開始。
現代動員體係再次展現出驚人效率,兩千六百名戰士、三千多百姓、八百匹騾馬、十萬斤糧秣,短短十二個時辰,便化整為零,有序撤入群山之中。
“分組!”陳山河站在路口高聲調度,
“鐵血新軍八百人,編為三支獵豹隊,每隊兩百六十人,機動尋機殲敵;
民兵總隊一千兩百人,編為六支山雀隊,分路襲擾、斷敵補給;
老弱婦孺,歸入磐石隊,進山溝建隱蔽據點,不許暴露。”
“馬壯,兵工廠設備,能拆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深埋,炮管裹上油布藏進地窖,做好標記,日後必取回。”
“趙文,情報網全開,十裡一哨,村村設點,聯軍動向,隨時回報。”
“蘇晚晴,醫療隊分散進山,每道溝都設救治點,傷員就地醫治,不許往一處集中。”
黃昏將至,最後一批百姓撤離完畢。陳山河獨自站在熊熊燃燒的莊園前,望著那麵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的旗幟,輕輕取下,揣入懷中。
“走。”他翻身上馬,語氣沉穩,“莊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燒一莊,來日建一城。”
三日後,聯軍主力浩浩蕩盪開進劉家大院。
鬆本一郎勒馬立於廢墟之前,斷牆焦土,工坊成灰,糧倉空蕩,甚至連一口完整的鐵鍋都找不到。
“聰明。”他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遇強則強的笑意,“不死守、不戀戰,懂得棄地保人,是實打實的現代戰略眼光。”
話音一轉,他看向身旁的漢斯,眼神陰鷙:“但他們帶著百姓輜重,能跑多遠、藏多久?傳令下去,五千人全線鋪開,拉網搜山,逐村清剿,把他們從山裡逼出來!”
聯軍隨即擺出經典占領陣型,以鐵路為軸、公路為網,重炮扼守要道,步兵分片搜山。
可他們很快就撞上了第一個釘子。
“獵豹一隊報告,前方八百米發現敵軍行軍隊列,約三百人。”
周衛的偵察訊息,藉著三長兩短的鳥鳴暗號,飛快傳到陳山河耳中。
“不打。”陳山河搖頭,“敵軍行軍戒備高、隊形散,伏擊收效太低。等,等他們駐營、等他們鬆懈、等他們睡熟。”
當夜,聯軍前鋒紮營楊村,帳篷連片、篝火零星,哨兵倚槍打盹,全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散漫模樣。
“獵豹一隊出擊,山雀三、四隊斷其後路。”
陳山河祭出標準現代夜襲戰術——無聲接敵,集束手榴彈突襲,短促火力掃射,三分鐘內必須撤出戰鬥。
轟!轟!轟!
五十顆手雷同時在帳篷群炸開,熟睡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氣浪掀飛。
“敵襲!”
營地裡瞬間亂作一團,嘶吼聲、槍聲攪成一團,可聯軍官兵放眼望去,黑暗中空空蕩蕩,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陳山河的隊伍以三三製分散,一組打完立刻後撤,另一組從側翼再襲。聯軍想反擊,無目標可打;想追擊,一踏入黑夜便接連踩中地雷。
馬壯土造的地雷雖簡陋,踏板、拉發、壓發各式機關齊全,殺傷力卻絲毫不弱。
天亮清點,聯軍前鋒折損近兩百人,卻連對方一人一具屍體都冇留下。
鬆本一郎站在狼藉的營地中,眉頭第一次緊緊皺起。
“這不是普通的民間武裝。”他對漢斯沉聲道,“這是擁有正規夜戰能力的軍隊,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第五日,聯軍改變戰術,兵分五路,每路千人,向太行餘脈步步壓縮,妄圖合圍清剿,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陳山河的應對更簡單——更散、更活、更狠。
“山雀隊聽令,不與敵軍主力硬拚,專打補給線。”他對著傳令兵沉聲下令,“鐵路、公路、橋梁、水渠,能斷的全給我斷了,讓他們前進一步,後方亂十裡。”
當夜,津保鐵路三處同時被炸。
馬壯親自帶隊,用黑火藥做成定向藥包,專炸鐵軌接縫處,一炸就是一段缺口,修複至少要耗上三日。
聯軍前鋒瞬間陷入彈儘糧絕,被迫原地停滯。
“獵豹二隊出擊,圍點打援。”
陳山河抓住戰機,祭出運動戰經典打法——圍住孤立敵軍,引誘援兵來救,再集中兵力伏擊援軍。
聯軍一箇中隊被困在孤山,兩路援兵匆匆趕至,一頭撞進陳山河預設的伏擊圈。反斜麵地形、交叉火力網、退路封鎖,一氣嗬成。
激戰三小時,兩路援軍全軍覆冇,被圍中隊彈儘糧絕,隻得舉白旗投降。
訊息傳來,鬆本一郎狠狠摔碎了手中茶杯,臉色鐵青。
“不是我們在追他們,是他們在牽著我們打。”他聲音發緊,“他們在教我們,什麼纔是真正的現代戰爭。”
第十日,聯軍五千大軍已被拖得疲憊不堪。
兵力分散百裡,處處設防、處處捱揍;重炮困在據點,徹底失去機動能力;步兵進山搜剿,傷亡與日俱增;補給線更是一日三驚,天天遇襲。
更讓鬆本心寒的是民心。
沿途村民不再畏懼聯軍,反倒暗中通風報信、藏匿傷員、夜裡偷偷送糧送水給陳山河的隊伍。
“這就是人民戰爭。”鬆本一郎在日記裡寫下一行字,“不是軍隊對軍隊,是人民對軍隊。他們得了民心,我們便永遠贏不了。”
但他冇有認輸。這個擅長學習、擅長隱忍的日本顧問,也在飛速進化。
“全軍改變策略。”他立刻向聯軍司令提議,“放棄所有次要據點,集中兵力,直撲陳山河指揮部。”
“指揮部在哪?”
鬆本指尖在地圖上一點,落點清晰:“狼牙山。他的兵工廠、醫療隊,全都藏在那裡。”
“集中三千主力,五門重炮,不計代價,直搗黃龍!”
狼牙山隱蔽據點內,陳山河幾乎同時接到情報。
“隊長!”趙文臉色發白,語速極快,“鬆本瘋了,放棄全部外圍據點,三千主力直撲過來,距離四十裡,明日黃昏就能到山下!”
“咱們的兵力呢?”
“獵豹一、二隊遠在外線,回援不及;山雀隊分散各地,集結最少要兩天;咱們身邊,隻有獵豹三隊兩百六十人,加民兵三百,滿打滿算五百六十人。”
五百六十對三千,還有五門重炮。
局勢凶險到了極致。
陳山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正好。”
“正好?”趙文以為自已聽錯了。
“狼牙山是天然險地。”陳山河鋪開山地地形圖,“絕壁、峽穀、獨路通行,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
他看向蘇晚晴,語氣不容置疑:“你帶醫療隊、兵工廠所有設備,連夜從後山采藥人小道轉移,那條路隻有本地山民知道,安全。”
“那你呢?”蘇晚晴心頭一緊。
“我守。”陳山河聲音平靜,“五百六十人,守足三天,等外線主力回援。三天不到,我便從采藥小道後撤。”
“這不是拚命嗎?”趙三勇急聲道。
“這是計算。”陳山河拍了拍他的肩,“現代戰爭,不是不死人,是要死得值。五百六十人換三天時間,保住兵工廠、保住醫療隊、保住火種,這筆賬,劃算。”
蘇晚晴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她沉默片刻,上前一步,第一次主動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三天。”她一字一句,“我等你三天。三天你不出來,我就帶人回來,要死,一起死。”
陳山河反手握緊,三秒後,緩緩鬆開。
“走。”
當夜,狼牙山主峰,陳山河完成佈防。
一套完整的現代山地防禦體係,層層鋪開:
第一道,懸崖滾木礌石,提前用繩索固定,敵軍半坡之時,儘數推落;
第二道,全域地雷陣,馬壯留下的所有地雷混合佈設,殺傷之外,更重心理威懾;
第三道,主峰主陣地,兩百六十名精銳、三挺機槍、五門土炮,交叉火力封鎖唯一通道;
第四道,民兵預備隊,持白刃隨時準備反衝擊;
第五道,後山采藥小道,留三十人斷後,梯次掩護撤退。
“弟兄們。”陳山河站在陣地前,聲音沉穩有力,“我們不是死守,是遲滯。每多守一分鐘,就是給醫療隊、給兵工廠多一分鐘生機。”
他望向東方天際,目光如炬:“我們守的不是這座山,是給這個亂世,留一顆能燎原的火種。”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山下傳來聯軍整齊的軍鼓聲。
鬆本一郎親自帶隊,走在隊伍最前方。他仰頭望著狼牙山絕壁,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陳山河。”他低聲自語,“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知識,能不能擋住我三千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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