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響了,汽笛響了,火車動了。哐當哐當,往北開。
岸上的人看著,有人喊:“火車!咱們的火車!”
老鬼叼著煙,眯著眼,看著前方。
“有意思。”他說。
火車來了,工業升級了。
煤運得快了,鐵運得快了,人走得快了。以前從南港到煤礦,走三天。現在坐火車,半天。
工廠越建越多。煤礦邊上建了洗煤廠,鐵礦邊上建了鍊鐵廠,鍊鐵廠邊上建了軋鋼廠。軋出來的鋼,鋪成鐵軌,造出火車,再運更多煤,更多鐵。
周明說:“這叫循環。”
冇人懂,但都知道是好事。
兵工廠也升級了。
蒸汽錘換成更大的,一下能砸幾百斤。車床換成更精的,能車出更複雜的零件。造槍從一天八百支漲到一千二,造炮從一天五門漲到十門。
趙衛國來看了,點頭。
“夠了。”
毛文龍被殺的訊息,傳到東海國的時候,陳遠山正在看鐵路規劃圖。
他放下圖,沉默了很久。
“毛文龍死了。”
旁邊的人愣住了。
“那……東江鎮那邊……”
陳遠山想了想。
“會有人來。”
他說對了。
毛文龍一死,東江鎮亂了。袁崇煥派了新人來管,但老毛的人不服。有的投降後金,有的跑散,有的往海上跑。
往海上跑的,很多跑到了東海國。
第一批,兩千多人,坐船到海蔘崴。第二批,三千多人。第三批,五千多人。
一年下來,從東江鎮跑來的,超過兩萬。
穆克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人,想起了當年。
“讓他們上岸。”他說。
人來了,罐頭卻斷了。
以前罐頭賣給毛文龍,換人口。毛文龍死了,冇人換了。倉庫裡的罐頭堆成山,賣不出去。
老鬼急了。
“這麼多罐頭,怎麼辦?”
陳遠山想了想。
“往西賣。”
遼西那邊,還有大明的軍隊。
祖大壽守錦州,吳鑲守寧遠,手下幾萬人。他們也缺糧,也缺罐頭。
陳遠山派人去談。
使者回來報告:他們想要罐頭。用什麼東西換?糧食、布匹、鐵器、人口——人口不多,但有。
陳遠山點頭。
“
第一批罐頭,運到遼西。
祖大壽嚐了一個,眼睛亮了。他說,這東西好,方便,能放,比乾糧強。買。
吳鑲也嚐了一個,也說好。買。
於是罐頭往西運,一年幾百萬個。換回來的東西,堆滿倉庫。
有人問老鬼:“夠了嗎?”
老鬼叼著煙:“不夠。接著賣。”
遼西那邊,人口不多,但也有。
逃兵,逃民,活不下去的,賣兒賣女的。祖大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吳鑲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年下來,從遼西換過來兩千多人。
陳遠山讓人安置。分房子,分地,分糧食。學規矩,學乾活。
有人問:“這些人是大明的人,咱們收了,大明會不會不高興?”
陳遠山想了想。
“不高興也冇辦法。人來了,就是東海國的人。”
一個叫張二的年輕人,從錦州跑過來的。
他家裡窮,活不下去,被賣了。換了一百個罐頭,送到東海國。
他被分到雙城子,煤礦乾活。挖煤,裝車,推車。累,但管飯。
乾了一年,他學會了漢話,學會了規矩,學會了用工具。他被調到火車上,當司爐工。又乾了一年,當了副司機。
他開著火車,哐當哐當,在鐵軌上跑。
旁邊有人問:“張師傅,想什麼呢?”
他搖頭。
“冇什麼。開車。”
鐵路在延伸。
從南港城往北,到東港城,到永寧堡。從雙城子往西,到海蔘崴,到廟街堡。從海蔘崴往南,到北港城,到南進城。
三年後,鐵路鋪了一千裡。
火車日夜不停地跑,拉著煤,拉著鐵,拉著人,拉著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