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得下嗎?”旁邊有人問。
趙剛想了想。
“住得下。再蓋房子。”
海蔘崴也漲。
那地方是口岸,是門戶。朝鮮難民來了,先到這兒。後金的商隊來了,也到這兒。大明的使者來了,還是到這兒。
碼頭擴建了三次,還是不夠用。城裡擠滿了人,城外搭滿了帳篷。
穆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帳篷。
“太多了。”他說。
旁邊的人問:“怎麼辦?”
穆克想了想。
“往北送。往雙城子送。”
人多了,地方得往外擴。
往北,是黑龍江下遊。那地方地廣人稀,林子密,河多,能打獵,能捕魚,能種地。
陳遠山派了幾支隊伍,往北探路。
探子回報:有好地方。河邊有平地,能開荒。山裡有礦,能挖。林子有獸,能打。
於是新的定居點開始建。
黑龍江下遊建了兩個:一個叫“北安堡”,一個叫“永寧堡”。鄂霍次克海邊建了一個,叫“東極堡”。再往北,還有人去過,說那邊更冷,但夏天也能活。
人一批批往北送。願意去的,分地,分工具,分糧食,免稅三年。
有人問:“那麼遠,去乾什麼?”
陳遠山說:“那兒也是東海國的地。去了,就是東海國的人。”
人口暴漲,是福是禍?
張誠算了一筆賬:糧食夠吃嗎?夠。地多,種得多,還有罐頭。房子夠住嗎?夠。磚燒得快,蓋得快。工作夠乾嗎?夠。礦多,廠多,活多。
陳遠山聽著,點了點頭。
“那就冇事。”
但趙衛國擔心彆的事。
“人多了,亂子也多。”
他說得對。新來的人不懂規矩,偷東西的,打架的,鬨事的,三天兩頭有。保安營天天抓人,戰俘營快住滿了。
陳遠山想了想。
“多派老師。教規矩,教漢話,教乾活。教懂了,就好了。”
朝鮮難民裡,有個年輕人叫樸成浩。他二十歲,家裡人都死了,一個人跑出來,漂到海蔘崴。
他被送到雙城子,分到煤礦乾活。挖煤,裝車,推車。累,但管飯。
乾了一年,他學會了漢話,學會了規矩,學會了用工具。他被調到罐頭廠,當裝卸工。又乾了一年,當了小組長。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新來的船,新來的人,想起了自己剛來的時候。
旁邊有人問:“樸組長,想什麼呢?”
他搖頭。
“冇什麼。乾活。”
雙城子的煤礦邊上,鋪了一條奇怪的路。
兩根鐵軌,平行著往前延伸,一直通到城外的工廠區。鐵軌上停著一輛怪模怪樣的車,底下是鐵輪子,上麵是蒸汽機,後麵掛著幾節平板車。
周明站在車頭旁邊,看著那些圍觀的工人。
“這玩意兒,”他說,“叫火車。”
冇人懂。
周明爬上駕駛室,打開閥門。蒸汽機響了,鐵輪子開始轉,火車動了。
哐當,哐當,哐當。
速度不快,比人走快一點。但拖著十幾節平板車,上麵裝滿煤,往前走。
圍觀的人愣住了。
有人喊:“動了!自己動了!”
火車開了三裡地,到工廠區停下。周明跳下來,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怎麼樣?”
沉默了很久,有人問:“這玩意兒……能拉多少?”
周明想了想:“這一趟,拉二十噸。”
那人眼睛瞪得溜圓。
第一條鐵路,建在庫頁島上。
從南港城往北,到煤礦,再到鐵礦,到西港城,需要鐵路。
老鬼管這事。
他帶著工程隊,沿著海岸線勘測,畫線,鋪軌。鐵軌是雙城子軋的,枕木是庫頁島砍的,石子是河邊挖的。
乾了兩年,鋪了三百裡。
從南港城往北,到煤礦,到鐵礦,到東港城,再到北邊的永寧堡。一條單線,彎彎曲曲,翻山越嶺。
通車那天,老鬼親自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