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算了三天,報出一個數:兩萬多人。
陳遠山愣了一下。
“兩萬多?”
張誠點頭。捕魚的、加工的、做罐頭的、運罐頭的、賣罐頭的,加起來兩萬多。還不算家屬。
陳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罐頭,養活兩萬人。”
南港城的碼頭上,一艘蒸汽船正在裝貨。裝的什麼?罐頭。一萬個罐頭,運往後金。
汽笛響了,嗚——
岸上的人抬頭看,小孩捂著耳朵笑。
老鬼站在碼頭邊,叼著煙,看著那艘船慢慢開走。
旁邊有人問:“老鬼,下一批什麼時候裝?”
老鬼吐了口煙。
“明天。”
遠處,陳遠山站在城牆上,看著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線。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淩晨,那片灰白色的霧。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能不能活。
現在他站在這兒,看著一艘裝滿罐頭的蒸汽船開往後金。
他笑了笑。
“有意思。”
周明站在罐頭廠門口,看著那些工人進進出出。
剖魚的,切塊的,裝罐的,封口的,印字的。忙忙碌碌,熱熱鬨鬨。
他想起幾年前,他還在實驗室裡搗鼓材料。那時候他不知道罐頭是什麼,不知道馬口鐵是什麼,不知道這東西能養活兩萬人。
現在他知道了。
他站在這兒,看著它們轉動,生產,改變一切。
旁邊有人問:“周工,接下來做什麼?”
周明想了想。
“接著做。”
遠處,又一艘蒸汽船靠岸了。
汽笛響起,嗚——
新的時代,還在繼續。
南港城的碼頭上,來了一艘陌生的船。
船不大,木頭的,樣子和朝鮮船有點像,但又不一樣。船上的人穿著寬袍大袖,戴著奇怪的帽子,站在船頭,看著這座蒸汽轟鳴的城。
保安營的人發現了,圍上去,槍口指著他們。
那人舉起手,用官話喊:“大明!大明使者!”
翻譯愣了一下,跑去找陳遠山。
陳遠山來了。
他站在那個大明使者麵前,看了很久。
那人四十多歲,白白淨淨,穿著絲綢袍子,腰裡掛著玉佩。他也在看陳遠山,看這座城,看那些冒著煙的煙囪,看那些轟鳴的機器。
“下官魏良卿,”那人拱手,“奉九千歲之命,前來探訪貴國。”
陳遠山愣了一下。
九千歲?魏忠賢?
魏良卿是魏忠賢的侄子,這次來,是奉了天啟皇帝和魏忠賢兩個人的命。
天啟皇帝聽說了海東國的事。海邊來了人,建了城,造了槍,打了後金,還占了北海道。他好奇,又警惕,就讓魏忠賢派人來看看。
魏忠賢派了魏良卿,因為這是自己人,靠得住。
魏良卿在南港城待了十天。
他看了城牆,看了兵工廠,看了蒸汽機,看了罐頭廠,看了碼頭上的船。他越看越沉默。
臨走的時候,他對陳遠山說:“貴國……非尋常之國。”
陳遠山笑了笑。
“請回去稟報貴國皇帝,海東國願與大明永結友好,互通貿易。”
魏良卿點頭,帶著一堆禮物——罐頭、鐵器、皮毛——走了。
魏良卿剛走冇幾天,又來了一撥人。
這撥人不一樣。穿著破舊,滿臉風霜,眼神警惕。領頭的是箇中年人,一臉絡腮鬍子,腰裡彆著刀。
“毛帥麾下,求見貴國首領。”
毛帥?毛文龍?
陳遠山愣了一下。
毛文龍是皮島總兵,在遼東沿海一帶活動,專門和後金作對。他手下有幾萬人,但糧餉一直不夠,經常餓肚子。
他來乾什麼?
毛文龍派來的人叫陳繼盛,是他的心腹。
陳繼盛看了罐頭廠,看了那些堆成山的魚罐頭,眼睛都亮了。
“這東西,”他問,“能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