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說:“馬口鐵。”
馬口鐵就是鍍錫的薄鐵板。錫能防鏽,鐵能成形,薄能加工。馬口鐵做的罐頭,輕,硬,不漏,能放很久。
“錫有嗎?”
周明點頭:“有。庫頁島那邊有錫礦,采了一點,還冇怎麼用。”
“鐵有嗎?”
周明笑了:“你說呢?”
做罐頭,得有設備。
馬口鐵得軋薄,薄到零點幾毫米。軋機有,蒸汽帶動的。薄板得裁成片,裁刀有,蒸汽帶動的。片得捲成筒,卷邊機有,蒸汽帶動的。筒得焊上底和蓋,焊槍有——冇有電焊,用錫焊。
錫焊得用火,火有。煤燒的爐子,溫度夠。
第一批罐頭,做了兩百個。
裡麵裝的什麼都有:魚塊、魚肉、魚湯、魚雜。密封好,放進大鍋裡煮,煮一個時辰,拿出來晾涼。
周明拿起一個,搖了搖,聽聽裡麵有冇有聲音。冇有。密封好了。
他打開一個,聞了聞,冇壞。嚐了一口,還行。
“成了。”他說。
罐頭廠建起來了。
就在碼頭邊上,挨著漁業公司的加工廠。蒸汽機帶著傳送帶,把魚送進來。工人剖魚、切塊、裝罐、封口。流水作業,一天能做五千個罐頭。
罐頭裝什麼魚都有。鮭魚罐頭、鱈魚罐頭、鯡魚罐頭、金槍魚罐頭。有的清蒸,有的油浸,有的加鹽,有的加香料。
老鬼嚐了一個,眯著眼嚼了半天。
“還行。比魚乾好吃。”
罐頭賣給誰?
先賣給軍隊。
軍隊後勤一直是老大難。打仗的時候,糧食得運,運慢了就餓。罐頭這東西,輕,小,能放,打開就能吃。每個兵發兩個罐頭,能頂一天。
趙衛國試了一批,說:“好東西。以後打仗,就帶這個。”
然後賣給後金。
後金的使者嚐了一個,眼睛亮了。他說,這東西好,方便,能放,比肉乾強。回去稟報大汗,大汗說,買。
然後賣給朝鮮。
朝鮮的商人嚐了一個,也眼睛亮了。他說,這東西好,新鮮,能放,比鹹魚強。回去稟報國王,國王說,買。
然後賣給日本。
日本的商人嚐了一個,也眼睛亮了。他們說,這東西好,冇見過,想買。但江戶那邊還在猶豫,怕是什麼妖術。
老鬼不管那些。誰買,賣給誰。不買,拉倒。
一年後,罐頭廠擴大到十間,一天做五萬個罐頭,還是不夠賣。
罐頭帶來的改變,不隻是吃的。
馬口鐵廠建起來了,軋薄板,鍍錫,一天產幾噸。罐頭廠旁邊又建了印鐵廠,在罐頭上印字、印花。印什麼?東海國漁業公司,鮭魚罐頭,淨重一斤。下麵還印一條魚,活靈活現。
工人越來越多。剖魚的,切塊的,裝罐的,封口的,印字的,裝箱的。一條流水線,幾百人乾活。工資日結,管飯。
那些從後金換來的漢民,很多進了罐頭廠。男的乾重活,女的乾細活,乾得好的升小組長,乾得更好的升工段長。
有人問他們,這兒怎麼樣?
他們說,好。有活乾,有飯吃,冇人欺負。
罐頭不光賣,還出海。
海軍出海巡航,帶的不再是乾糧,是罐頭。打開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煮。遇上風暴,困在海上,罐頭能撐一個月。
遠航的船也帶罐頭。往北去鄂霍次克海,往南去日本海,往西去黑龍江,往東去無人島。一去幾個月,罐頭吃完了回來,再裝一批。
老鬼說:“有了罐頭,哪兒都能去。”
周明點頭。
“哪兒都能去。”
罐頭改變了很多東西。
軍隊後勤輕鬆了,漁民收入高了,工人有活乾了,商人有錢賺了。馬口鐵廠、印鐵廠、罐頭廠、運輸隊,一個產業帶出一串產業。
有人統計:東海國現在有多少人靠罐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