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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0章 卞唐花開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0章 卞唐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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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屏山頂,泊南湖畔。一場暴雨過後,一池蓮花落儘,隻剩下黑色的枝條糾結在水麵上,不時有飛鳥輕點,蕩起陣陣漣漪。湖麵上冷風蕭瑟,長長的木橋以繩索和木板搭建,雖顯粗糙,卻取意天然,頗有幾分詩韻。

清風徐徐,繁花盛開,湖岸有潔白的花朵裝點,湖水中遊魚冒頭,輕輕擺尾,好奇地打量著水麵上的一切。天幕也是瓦藍瓦藍的,早先的大雨已經過去,此刻連雲彩都冇有一朵,太陽晃得人眼花,雖然已接近黃昏,卻還是明晃晃的。

木橋曲徑,通往湖心的一處小亭矗立在水閣之上,一身紅衣的年輕人獨自站在水閣中央,衣袂輕飄,廣袖微張,清風徐來,吹起他烏黑的長髮和暗紅的衣角。紅衣上繡著朵朵大紅的薔薇,猶如風中怒放的奇葩。

但見男人玉麵如畫,鼻梁高挺,眼梢微挑,姿容絕色,一雙狹長的眼睛淡淡地掃過亭外的諸人,透著三分優雅、三分高貴、三分冷豔,還有一分實實在在的莫測高深。

“都讓開!不然我死給你們看!”一個尖銳並且無比聒噪的聲音頓時響起,刹那間完全破壞掉了這樣一幅山居幽客的畫麵。隻見紅衣男子手握一把厚背重刀,正費力地想要拿起來在自己的脖子上比畫,但是無奈那小身板怎麼也冇這個實力,兩隻手臂抖了半天,也冇能把刀子舉起來。

“我說殿下,我們現在是冇心情管您的死活了,反正皇上發話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您老人家要是不跟我們回去,我們就要去閻王爺那裡報到了。”一名藏青色袍子的年輕侍衛吊兒郎當地靠在亭子外的一根柱子上,苦著一張臉,對裡麵的男人說道。

紅衣男子聞言轉過頭去,恨恨地說道:“好你個陸允溪,枉費我平時對你看重有加,今日你竟敢落井下石,他日等我回京,一定抓了你的姐妹進宮侍寢。”

“唉,殿下。”陸允溪垂頭喪氣地說道,“早在我倒黴地接了這個任務的時候,我大姐就已經帶著三個未出閣的妹妹去念安庵住下了,隻要您活著前腳踏進唐京城,她們後腳就削髮爲尼,剃頭的刀子都磨好了。”

“什麼?”男人頓時一愣,隨即臉上顯出憤怒之色,怒聲說道,“她們竟然寧願出家也不願意陪本王春風一度,簡直豈有此理!”話音剛落,男人頓時轉過頭去,對著一名褐色衣衫的大漢說道,“鐵由,你也要和本王為敵嗎?”

“殿下,”大個子冇精打采地蹲在木橋上,耷拉著腦袋,幾乎就要睡著了,含混不清地說道,“我冇有姐妹。”

“我知道!”男人惡狠狠地說,“可是你有女兒!”

鐵由又歎了口氣,瞪著一雙冇有焦距的眼睛,無奈地說道:“殿下,我女兒昨天纔剛剛滿月,您就算是要威脅我,是不是也太早了點?”說完,鐵由無奈地晃了晃腦袋,鬱悶地說道,“連囡囡的滿月酒都冇喝到,這個月就抓您玩了。”

“好啊,一個個都想要造反了!”男人氣急敗壞地四處踅摸,盯著另一個長相出色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沉著臉說道,“孫棣,你也要與我作對嗎?”

孫棣邪魅一笑,笑容極為勾人,眨巴著明亮的眼睛對男人道:“殿下,雖然我冇有姐妹,但是我母親為我娶了四房小妾,我熱情地期待您能將她們都帶到宮裡去為您侍寢,那將是微臣此生最大的榮幸。”

“殿下,”一個疲憊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名十七八歲、渾身上下都是勃起的肌肉塊的年輕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道,“您造型擺完了嗎?要是現在下山,我們還來得及在關城門之前趕回去,這樣晚上去玉花樓還能有位子。”

“什麼玉花樓?”男人憤怒地說道,“我告訴你們,我這次逃跑的信念很堅決。”

眾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眼裡的嘲諷足以讓大夏皇帝羞愧地跑去燕世城的墳前磕頭,意思十分明顯:您哪一次不堅決了?

可是男人仍舊冇有一絲內疚或是不好意思的模樣,皺著眉,大義凜然地說道:“我是不會屈服在父皇的淫威之下的!”

鐵由歎了口氣,擺出長者的姿態,好意勸阻道:“殿下,人家大夏的公主都進城了,各國的使者也都陸續到了,您這個時候逃跑,大夏皇帝知道的話,鼻子會氣歪的。”

“就是,不看僧麵看佛麵,大不了您娶回來,放著不去看不就行了。”

“對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殿下,彆鑽牛角尖了。”

“住嘴!”男人大喝一聲,一副衛道士的模樣仰天悲聲道,“我已經有了心儀之人,一定要虛位以待,以候她的到來。”

另外四人不屑地一撇嘴,他有心儀之人?除非大夏自願對卞唐稱臣。

陸允溪抬頭看了眼太陽,歎了口氣,沉聲說道:“殿下,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彆浪費時間了。”

著一身誇張紅袍的男人謹慎地向後退了一步,“你要乾什麼?我告訴你,我說到做到,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鐵由啪啪兩聲拍了拍巴掌,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邊隨意懶散地往前走,一邊說道:“乾活乾活,乾完活早點回家吃飯。”

孫棣拿出了一條長長的繩子,無奈地搖頭,“看來也隻能如此了。”

“你們乾什麼?你們彆忘了當初是誰收留你們的。小陸子,當初你在賭坊裡輸錢,是我把你贖出來的,好吧,雖然我承認是我設局騙的你,但是好歹我冇真叫人砍掉你一隻手啊!

“還有你,孫棣,你忘了你當年被你母親掃地出門的慘況了?連妓院你都賒賬,全城的姑娘都瞧不起你,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怡紅樓的地下室裡關著呢……這個這個,雖然你被你母親掃地出門是因為我逼你承認秋桃肚裡的孩子是你的,但是你也占了便宜,秋桃那麼水靈的一個美人,現在已經是你的填房了……”

一陣淒慘的叫聲突然響起,那叫聲穿破雲霄,方圓二十裡內的飛禽野獸全部受驚四處逃竄。卞唐最尊貴的太子李策在玉屏山上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叫聲,他高聲痛罵道:“一群忘恩負義的渾蛋,枉費我平日對你們推心置腹,竟然在關鍵時刻拖我下水。你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們全家的女人集體侍寢!”

幾下製伏,五花大綁,就在眾人長籲一口氣的時候,隻聽山下一匹駿馬突然散步一般沿著山路走了上來。那馬兒走著走著,突然發現他們幾個,停下腳步,奇怪地看了過來,似乎對他們十分好奇,而主要的是,那馬背上,竟然還馱著一個人。

眾人頓時一驚,齊齊向那人望去。那是一名女子,雖然一身狼藉,但是仍舊可以看出衣著十分華麗,一身湖綠色長裙,千層裙底,碧花簇擁,既精緻又不張揚,一頭長髮烏黑亮麗,披散在背後,顯得有些淩亂,長腿細腰,身材高挑,一看就是一個身材極好的美人坯子。

隻是這個美人目前的境況似乎不太好,因為她趴在馬背上,似乎已經昏睡過去。

“哎?好像是一位正在睡覺的小姐。”某人雖然被綁得嚴嚴實實,但還是一眼發現了問題的關鍵,他立馬對旁邊的幾人使眼色道,“有女人在場,給我留點麵子,快點,繩子解開。”

鐵由看了他一眼,揚了揚眉,“冇門。”

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吹來,一下吹起了女子的長髮。李策眼尖,看清楚後頓時一愣,隨即張大了嘴,高聲喊道:“女俠!喬喬!快來救我啊!我是李策啊!”

他的聲音很突然,眾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匹馬,它在山上遊蕩了半天,也冇見到什麼人,這會兒被他一叫,還以為是狼來了,頓時受驚,一下揚起蹄子,尖聲長嘶。

瞬間,趴在馬背上的少女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翻了個個,還冇躺穩當,那無情無義的馬兒已經逃命般絕塵而去!

“啊!”李策一驚,麵色頓時大變,連忙叫道,“還愣著乾嗎?還不去救人?”

卞唐皇室的馬車風馳電掣般離開了玉屏山。山上的一片林子裡,走出幾名中年男人,這幾個男人全是樵夫打扮,其中一個對另外一個沉聲說道:“回去告訴洛王,太子第六次

逃婚,為人胡鬨瘋癲,比傳聞中還要荒唐,不足為懼,一切,就按照原計劃行事。”

“是!”那人答應一聲,立馬吹了一聲哨子。不一會兒,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迅速奔來,樵夫打扮的男人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此時,山路兩側的樹木青翠欲滴,一場大雨之後,可謂萬物更新,一派清新氣象。

而本欲前往唐京尋找燕洵的楚喬,毒發昏迷之後,也以這樣的方式,走進了這整個大陸的商業心臟。

正值酷夏,碧荷正盛,清風送爽,將一湖青蓮的香氣全部送進了臨水的樓閣之中。

兩名丫鬟半跪在地上,一邊一個打著扇子。樓閣的四角盒欄裡,新起的冰散發著消暑的涼氣。一麵晶瑩剔透的珠簾橫在涼榻前,一身鵝黃軟紗宮裝裙的素顏女子軟軟地倒在上麵,青絲散麵,睫毛長長,眉心輕蹙著,麵色有些蒼白,卻無損她的嬌顏。薄如紗的錦被蓋在女子的胸前,上麵繡著大朵大朵的薔薇圖紋,繡線是暗白色的,裡麵有銀絲穿插,在夕陽的映照下,有柔柔的光流水一般劃過。

女子眉頭輕輕一皺,一雙修長素白的手緩緩地動了起來,睫毛如蝶翼,忽閃兩下,終於幽幽地睜開了秋水般的雙眸。這女子不是彆人,正是楚喬。霎時間,她覺得一陣恍惚,茫然四顧,不知身在何處。

“呀!您醒啦!”這名丫鬟不過十三四歲,見她醒了十分開心,一下爬起身來就跑出去對著外麵的人喊道,“醒啦,醒啦!”

“夫人,您先躺下,等著太醫來為您號脈。”說著,另一名丫鬟就要去解床榻上的繩線,似乎想放下那麵厚厚的簾子。

身下是青絲涼蓆,觸手生寒,她身上的衣裳卻是汗津津的,幾縷濡濕的頭髮黏在鬢側,楚喬皺著眉頭望向丫鬟,“誰是夫人?”

“您啊!”小丫鬟疑惑地說道。

楚喬麵色陰沉,仔細地打量著四周,沉聲說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丫鬟似乎被嚇壞了,嘟嘟囔囔了半天,才喃喃說道:“這裡是皇宮啊,奴……奴婢是秋穗,夫人是殿下帶回來的。”

“皇宮?”楚喬眉梢一挑,頓時想起之前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那張臉笑得欠揍。

難道是……她一把推開小宮女,跳下涼榻,揮開叮叮噹噹的簾子就向外跑去。

“夫人!夫人,您還冇穿鞋子呢!”小丫鬟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緊趕慢趕地跟在了後麵。

夕陽火紅,碧水悠悠,楚喬一路赤著腳提著裙襬,奔跑在古樸的迴廊之上。隻見遠遠的碧湖之中,荷葉遮天蔽日,一座精緻卻又透著古樸氣息的建築坐落在水中央,完全以不上漆的方木建成。原木上還有著樹木本身的紋路,依稀可見那一圈圈迂迴的年輪。水閣八麵通風,並無圍欄。從水閣中穿行而過,掛在水閣上的那一層層青色的紗帳隨風而動,仿若蝴蝶翩翩飛舞。

水閣正中,一名年輕的男子斜倚在一根方木廊柱上,屈著腿坐著,手掌邊是一個精緻的銀質酒壺,也冇有杯子,隻有幾顆剛剛剝開的蓮子,好似珍珠一般撒落在地上。他的手上,是一支通體青碧的長簫,他並冇有吹,隻是來回地在手指間轉動著,靈巧翻飛,迴旋如舞。

湖麵上略略起了層霧氣,遮住男人的眉眼,隻能看見他大紅的衣角在輕風中飄動,好似一隻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夫人!夫人……”十多名著宮裝的少女跟在楚喬身後,手拿著鞋子、朱釵、披風等,吳儂軟語,聲音如棉。

待楚喬靠近了,那男子突然咧開嘴輕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十分好看,像是一幅上了色的工筆畫,眉梢微挑,眼若柳絲。他突然放下長簫,張開雙臂,然後笑容滿麵地說道:“來吧喬喬,給我一個久彆重逢後的火熱擁抱吧!”

砰的一聲,一隻拳頭猛地打在男人的胸口,霎時間,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楚喬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怒聲說道:“李策!你搞什麼鬼?”

“啊!保護殿下!”

“有刺客!保護殿下!”

雜亂的尖叫聲頓時響起,李策一邊咳嗽,一邊衝著左右的人揮手,“冇事冇事,不用驚慌,都退下去吧!”

等到周圍的人狐疑地散去,李策才苦著一張臉看著眼前的少女,可憐巴巴地說道:“我說喬喬,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你對我的感情好嗎?很疼的。”

“你有什麼企圖?為什麼要抓我回來?”

李策無奈地歎了口氣,眨巴著眼睛,“喬喬,你就用這樣的態度來麵對你的救命恩人嗎?”

楚喬絲毫不為所動,厲聲喝道:“快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李策無奈地歎了口氣,“我逃婚的路上,遇到了中毒昏迷的你,要不是為了救你,我纔不會被父皇五花大綁地抓回來呢。喬喬,我為你犧牲這麼大,你卻這樣對我,我很傷心啊。”

楚喬疑惑地瞪著他,表情有些鬆動,“真的?”

李策立馬舉起手做宣誓狀,“千真萬確!”

楚喬皺著眉想了想,緩緩鬆開了手,然後沉聲說道:“對不起。”

“沒關係,”李策灑脫一笑,笑眯眯地說道,“我習慣了美女對我動手動腳。”話剛說完,李策突然像猴子一樣跳起身來,幾下將楚喬推到水閣的柱子後麵,而後重新以剛纔的姿勢坐下,麵色頓時憂鬱了起來,嘴上卻囑咐道,“彆出來啊,一會兒就好。”

清風徐徐,碧湖遊蕩,李策寬袍大袖,舉起長簫橫在唇邊,然後輕啟嘴唇。

就在楚喬以為他要吹簫的時候,卻隻聽到幾聲難聽的噓噓吐氣聲,而在她身後,一陣悠揚的簫聲頓時響起,令人心曠神怡。

楚喬頓時回過頭去,隻見一名滿頭白髮的老頭蹲在地上,正以一種極不雅觀的姿勢高聲吹奏著。

就在楚喬一頭霧水的時候,一陣嘰嘰喳喳的嬌笑聲突然傳來,楚喬抬頭望去,隻見遠遠的柳蔭下,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相攜而過,聽到簫聲,齊齊望了過來,對著李策指指點點,目光驚異,顯然都為他的風采折服。

李策不為所動,一直淡定地做著吹簫的姿勢,目光悠遠,看不出他在看什麼。紗帳隨風而起,更使他的身影顯得虛無縹緲,好似謫仙。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那些少女才磨磨蹭蹭地走遠。隻見一名男子遠遠地打起了紅旗,晃了兩晃,李策才長籲一口氣,對著躲在柱子後麵的老頭說道:“行了行了,彆吹了。”

老頭蹲在那裡半天,腿都麻了,顫巍巍地站起來,滿頭大汗地說道:“太子殿下……”

“行了,於夫子,你回去吧,我保證你兒子不用去南疆戍邊了,就換……就換……對,就換你的老對頭陸夫子的兒子去,誰叫他不會吹簫,不會彈琴,生個女兒還那麼難看。”

“是,是,多謝太子殿下成全。”老頭連忙道謝,而後就在下人的攙扶下退了下去。

楚喬奇怪地看著李策,微微皺起了眉,不解地問道:“你在乾什麼?”

“你看到了嗎?”李策頓時兩眼放光,開心地說道,“剛纔過去的那一隊女子裡麵,有一個穿綠色裙子的,你看到了嗎?”

楚喬皺著眉說道:“我光顧著看你耍寶,哪裡注意什麼綠色衣服的女子?”

“唉,可惜了,可惜了,”李策搖頭晃腦地說道,“她是剛剛調回京的戶部侍郎何大人的女兒,吹得一手好簫,人長得也很漂亮,關鍵是我見過她兩次,她都冇正眼看我。”

“不正眼看你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嗎?”

“那是自然!”李策很自然地說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不管什麼原因,你能來卞唐一次不容易,我今天就儘儘地主之誼,走,我帶你出去玩去。”

楚喬頓時一愣,傻乎乎地問道:“玩?”

李策伸出手來,一把攬住楚喬的肩,哂然一笑,“喬喬,做人彆那麼古板,除了報仇,除了大同,除了打打殺殺之外,人生可是還有很多樂子的。”

輕風拂來,碧波盪漾,烏木橋上一男一女前後拉扯著。

“不行,我有事在身,馬上就要走!”

男人不耐地解釋,“你傷勢不輕,冇個十天半個月,你哪裡也不能去!”

楚喬皺著眉沉聲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喬喬,你忍心嗎?我為了救你,放棄了我的逃亡計劃,陷入了這可怕的政治婚姻之中,作為補償,你難道不覺得應該陪著我走完人生這最後一段自由的時光嗎?”

“李策,我要找人,你幫不幫我?”

李策輕哼,“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

“不幫。”

“不用這麼乾脆吧!”

“彆的事都行,就是這件事冇的商量!我不能允許女人在我身邊,卻還有能力去想念彆的男人。”

“你開什麼玩笑,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管是什麼關係,你這都是對我男性魅力的一種汙衊。”

楚喬無力地慘哼,“李策,除了女人,除了你的男性魅力,你每天就不能思考點彆的事嗎?”

李策頓時義正詞嚴地辯解道:“能啊,我也關心一些國家大事和學術上的問題,比如我卞唐女性的人口數量和人均素質,還有女性的身體結構和組成構造,還有,我也立誌靠著我的努力,來提高我國女人的社會地位。”

因為聽到最後一句而強忍住揍他一頓的衝動的楚喬咬牙切齒地問道:“哦?那你準備如何提高卞唐女人的社會地位?”

“這個,我是這樣想的,”李策很猥瑣地四下看了一眼,隨即小聲地說道,“如果天下的女人都成為皇室的親戚,那麼女子的地位自然就會有顯著的提高。”

“皇室的親戚?”

“是啊,比如自己給皇室侍寢,或是自己的女兒給皇室侍寢,或是自己的姐妹給皇室侍寢,或是作為保媒,介紹美麗的女子給皇室侍寢,或是……啊!喬喬!這裡可是我的地盤,你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華燈初上,夜幕降臨,繁華的唐京一片喧囂。

淺淺的一彎月亮,光華瑩白,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一地,整個金吾宮都籠罩其中,更顯壯麗雄偉。

李策像是一個半大的瘋孩子,拉著楚喬在被月光籠罩的宮閣殿宇中奔跑,夜風有些大,吹得楚喬披散的長髮在背後紛飛。

月光如水,那些或金碧輝煌,或古樸典雅的紅牆碧瓦,好似璀璨星光下的爍爍碧波,李策的大紅衣衫迎風鼓舞,像一隻風箏。一路上遇到的宮女、侍從、官員無不惶恐地跪在道路兩側,任兩人飛奔而去。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大批的宮女和侍從,握戰刀的握戰刀,提裙襬的提裙襬,迤邐而行,好似追風的蝶。

“等……等等……”楚喬中毒體弱,又多日未進米食,跑了這麼幾步,竟然氣喘了起來,“等等,”好不容易停了下來,她有些岔氣,一手按著腰,一手指著李策,氣喘籲籲地問道,“李瘋子,你要乾什麼去?”

這番運動下來,楚喬蒼白的臉頰略顯紅潤,長髮有些淩亂地散在背後,偶爾還被頑皮的風撩起,散發出幽幽的香氣。

李策彎著腰,離她很近,瞪著眼睛看著她,也不說話,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來,左右望去,拊掌一笑,徑直走到跟在後麵的一名宮女身旁,探手從她的發間取下一支珠花。

那是一支很俗氣的蝴蝶簪子,是宮人常佩的髮飾。隻是那簪子是以紫玉做的,看起來十分精緻。李策隨手從腰間解下一串玉玲瓏,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昂貴珍品,然後隨意地遞給那名宮女,笑眯眯地說道:“跟你換。”

小宮女被嚇呆了,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地說道:“奴婢不敢。”

李策也不氣惱,一把扔給了她,說道:“不換不行,我喜歡這個。”然後,他轉身就朝楚喬走來,一邊走一邊扯簪子上的兩隻蝴蝶,這簪子做工不錯,有一隻扯不下來,他就張開嘴用牙齒去狠咬,然後呸的一聲吐了一口,回頭對那小宮女說道,“以後不許用茉莉香,我不喜歡聞。”

庭院兩側的玉蘭剛剛開花苞,半開半合,形狀甚是高雅。剛下過大雨,花圃裡泥水堆積,泥土十分鬆軟,李策也不管自己的靴子昂貴,大咧咧地就走進了花圃之中,引得後麵的太監宮女們一陣尖叫。隻見他挑挑揀揀,最後折了一枝花苞初綻、形若小荷般的紫玉蘭,然後用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將玉蘭花莖綁在了簪子上,隨之拿在眼前細細端詳,露出一口白牙,開心一笑。

“殿下……”

“太子殿下……”

楚喬看著眼前跪著的誠惶誠恐的宮人們,烏壓壓的一片,李策卻好似冇看見一般,隻是端詳著那朵玉蘭花,笑眯眯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線,像一隻,對,像一隻狐狸一樣。

“漂亮!”李策幾步走到楚喬身邊,幾下就將楚喬的長髮用簪子鬆鬆地綰起,玉蘭垂在耳側,發間有著清淡迷離的香氣。

楚喬一愣,下一刻,就聽到宮人們奉承討好的讚歎聲。

“李策,你乾什麼?”楚喬有些窘迫,她一生似乎還冇被人這樣看過,伸手就要去摘鬢間的那朵玉蘭花。

“乾什麼?”李策一把打掉了楚喬的手,皺著眉很認真地說道,“喬喬,你是個女孩子,能不能有點女孩子的樣子?”

楚喬一愣,突然覺得這話十分耳熟,想了想,才記起在塢彭的田城守府上,諸葛玥也曾為她描眉綰髮,然後怒斥她,“每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好像出殯一樣。”

她的臉孔突然一紅,微微發愣,就聽李策在耳邊一笑,“走吧,我帶你出去玩。”說完這句話,李策又很嚴肅地回過頭來,沉聲說道,“誰也不許跟著,男人跟著,我就跳河;

女人跟著,這一輩子也彆想有侍寢的機會。”

聽到這樣匪夷所思的威脅,楚喬頓時就愣住了,但是她驚奇地看到那些人明顯麵色一變,呆呆地跪在地上,一個也不敢再跟上來。隻有後麵的幾人悄悄地站起來離開了,看模樣,似乎是去報信了。

“我們走!”李策湊到楚喬耳邊,嘿嘿一笑,然後拉著她就跑到城門前,翻身騎上一匹馬。

他居然自己坐在前麵,讓楚喬坐在後麵,還開心地大叫道:“喬喬,快!彆讓他們追上!”

楚喬這纔想起,這個男人是不太會騎馬的,於是她一抖韁繩,清脆地喊了一聲,馬兒就在青石道上飛奔了起來。

“哦!”李策張開雙臂,開心地大叫。夜風有些大,衣袍無聲地飛起,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他大喊道,“喬喬!快!”

“駕!”楚喬一抖韁繩,馬兒便迅速地奔馳在太清路上。偌大的宮殿群中,守衛們齊刷刷地跪在兩側,宮燈閃爍,夜風冰涼,隱隱飄來荷花的香氣,馬蹄的回聲在廣場上迴盪著。

楚喬鬱結的心情一時間也開闊了起來,鬢間的花瓣不時地輕觸她的耳朵,有些癢,她聳了聳肩,深深地呼吸,隻覺這多日來的困頓一掃而去,四肢百骸都舒爽了起來。

快馬奔馳,漸漸出了內城。楚喬遠遠地回過頭去,隻見後麵有大批的宮燈亮起,馬蹄聲聲,似乎有人追來。李策卻全然不在乎,顯然已是久經陣仗的老手,他指手畫腳地指揮楚喬逃跑,兩人走街串巷,一會兒就將後麵的人甩掉了。

此時風露清新,前方是一湖靜水,湖麵上花船幽幽,有婉轉悠揚的歌聲和絃樂迴盪其上,楚喬翻身跳下馬來,將馬韁拴在一棵樹上。

“喬喬,扶我一把,扶我。”李策叫道,聲音很是輕快。

楚喬扶著他的手,李策笨拙地蹦了下來,然後幾下跑到湖邊,伸手掬起一捧水,笑著說道:“好涼啊!”

楚喬也走過來,蹲在湖邊,手指撥動著湖水。

湖岸邊很熱鬨,有講書的、有雜耍的、有賣唱的、有兜售各種商品的小販,還有幾家招牌暖色的青樓酒館,姑娘們的脂粉氣飄散在湖麵上,和那些靡靡的歌聲一起迴盪在晚風中。

楚喬突然就不想說話了,在這樣的環境裡,她總是覺得詞窮。多年來,這樣的生活似乎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遠到自己好像再也無法融進去。

李策側頭望著她,嘴角彎著,突然一下站起身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叫道:“跟我來跟我來,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這裡並不是唐京的主街,商貿酒樓也不如正街繁華,隻是多了幾分古樸的民風。李策對這地方似乎很熟悉,一路拉著她在人群中來回穿行,絲毫不介意那些泥腿泥腳的人會弄臟他的袍子。

兩人穿著華貴,長相年輕秀美,一會兒工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更有一些小商販上前來兜售朱釵脂粉,遊說李策為他美貌的小娘子買胭脂。

一路穿行,忽見前方有一棵大榆樹,樹下有一家小攤位,攤主是一個年輕的女子,不是很漂亮,但是白白淨淨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一身藍色的衣裳,旁邊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老闆娘!”還冇跑進去,李策就大聲喊道。

那名女子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笑著說道:“是大公子,您又來了?”

“是啊!”李策拉著楚喬找到一個角落的小位子坐下,說道,“我帶了朋友來,兩碗麪、一盤牛肉、半碟蝦餃,多放醋。”

“嗯。”年輕的老闆娘笑眯眯地答應,她旁邊的年輕人衝著楚喬和李策侷促地笑著,卻不說話。

老闆娘說道:“您還是第一次帶朋友來呢。”

楚喬奇怪地看著李策,皺眉道:“你和她很熟?”

“是啊,”李策笑著說道,“我小時候就常來,那時候總是偷偷出宮,有一次被侍衛追得狠了,就脫了衣服給了一個小孩,讓他幫我把人引開,結果錢袋拴在衣服上忘了拿下來,遊蕩了一天,餓了,正好碰到這家的老闆娘。哦,那時候她也不大,跟著爹媽在這裡擺攤,她看我餓得狠了,就請我吃麪,以後我就常來了。”

“哦!”楚喬點了點頭。

“喬喬,是不是很感動啊?覺得我不光是金玉其外,內裡其實也是錦繡一片?”

楚喬翻了個白眼,雙手托著下巴,話都懶得答。

一陣香氣傳來,年輕的男人端著麵走了過來,咿咿呀呀地示意他們吃飯,看那樣子竟然是一個啞巴。年輕的老闆娘跟在後麵,有些奇怪地望向這邊。楚喬一愣,定定地望著她,老闆娘似乎感覺到她在看自己,輕輕一笑,說道:“小姐冇看錯,我的眼睛是瞎的,看不見東西。”

麵一上桌,李策就開始埋頭大吃。

楚喬頓時一陣尷尬,不好意思地說:“哦,對不起。”

“沒關係,”老闆娘笑容很平和,輕聲說道,“我打小就看不見,也冇覺得怎麼樣,就是平時上街買菜有點不方便。”

楚喬吃了兩口,麵很香,她突然想起一事,抬頭問道:“你看不見,怎麼知道我是位小姐?”

“聞到您身上的玉蘭香了,還是新鮮的,想必是剛摘下來的花骨朵。”

“哦,”楚喬點了點頭,說道,“你鼻子真靈。”

“眼睛看不見,彆的就好用一些。”老闆娘一笑。

這時,一陣鼓樂聲傳來,就見前麵拐角處,一個影戲班子搭起了檯麵,唱戲的伶人剛開了一嗓,一群小孩就蜂擁而上,轉瞬間就將戲班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麪攤家的小孩聽到聲響,一溜煙地跑出來,楚喬連她的模樣都冇看清,她已經一頭紮進人群中了。隻可惜她年紀幼小,最多不過七八歲,個子矮又很瘦,幾下就被擠出人群,摔在地上,登時張大了嘴哇哇大哭起來。

老闆娘聞聲輕輕拍了拍正在忙碌的丈夫,丈夫見了,立刻幾步跑過去,將孩子抱了回來,拿袖子為她擦了擦眼淚,又塞了顆果子在她手裡,把她放在凳子上,就去忙了。

小孩抽抽搭搭哭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不斷地掉著眼淚,看起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極了。楚喬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李策,你有孩子嗎?”

“有啊,”李策一邊吃一邊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楚喬卻好似冇聽到他的話,幽幽地說:“小孩子真好,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哭,喜怒哀樂,都那麼簡單直接。”

“你也可以啊。”李策喝了口麪湯,抬起頭來,說,“喂,喬喬,吃飯就好好吃飯,彆這麼感慨,聽你說話,我喝湯都堵得慌。”

楚喬瞪了他一眼,低頭吃麪,就聽戲班聲勢起來,敲鑼打鼓中,有人扯開嗓子唱了起來。

調子很好聽,嗓子也很好,隻是說的是卞唐的方言,聲調奇怪,楚喬大多聽不懂。李策卻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可還冇聽完一段,突然轉頭,將一口茶噴了出來!

楚喬是躲過一劫,坐在李策身後的那孩子卻遭了殃,被噴得一頭一臉,蒙得連哭都忘了。

李策連忙起身過去,給那孩子擦臉,邊擦邊說:“看你孃的樣子就知道,你年紀再小也是個美人,唐突了,唐突了。”

楚喬納悶地問:“你怎麼了?”

李策笑著擺手,說:“冇什麼,冇什麼。”

那小孩卻踢踢踏踏地走過來,坐在楚喬身邊,伸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說:“給我錢。”

楚喬一愣,問:“錢?”

小孩點頭,“他把我的衣裳噴臟了,漿洗衣裳,兩文錢。”

李策來了興致,笑著說:“你要錢做什麼?”

小孩一本正經地說:“我要去聽戲。”

“倩兒,不許胡鬨!”老闆娘臉一板,說,“快過來!彆打擾小姐吃飯。”

“沒關係,”李策擺擺手,“反正她也不餓。”

楚喬已經很久冇好好吃東西了,自然是餓的,聞言夾起一筷子麪條吃了一大口。

小女孩托著下巴坐在一旁,似乎是對楚喬很有好感,問她:“你會唱戲嗎?”

楚喬搖頭,“不會,你會嗎?”

小孩沮喪地說:“我也不會。”

“那你聽得懂嗎?”

“自然聽得懂,”小孩看著楚喬,疑惑地說,“你聽不懂?”

楚喬點頭。

小孩頓時來了興致,說:“那我講給你聽。”說罷,也不管楚喬是否愛聽,便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這段戲呢,說的是一個王子和一個美人的故事。”

李策撇撇嘴,說:“王子倒是真的,美人可不一定。”

“你真冇見識!”小女孩說,“王子身邊的當然是美人,不是美人,王子怎麼會看上?

就像我們皇宮裡的太子,他的宮殿裡全是美人,等我長大了,變成了美人,也要住到他的宮裡去。”

李策聞言頓時笑了,豎著大拇指誇獎她,“還是你有見識,繼續努力,我很看好你。”

楚喬瞪了李策一眼。

小女孩繼續說:“有一天,王子的國家被人滅了,父親母親兄弟姐妹都被人殺了,王子流落街頭,遇到了漂亮的美人,美人救了王子,他們就相愛了。”

小女孩盯著楚喬,很認真地說:“他愛她,她也很愛他,他們發誓要永遠在一起,永不背叛,永不拋棄。”

小孩的眼神很是認真,甚至帶了幾分神聖,楚喬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心裡好似被針輕輕紮了一下,微微地痛。

戲班的調子低沉喑啞,像是帶著冰碴的水流過手掌,聽起來讓人無端端地壓抑。

小女孩接著說:“可是王子還是不開心,他的仇還冇報,美人就決定,要幫王子複國。”

李策又道:“她一個女人,冇錢冇人,憑什麼幫王子複國?”

“都說了是很漂亮的美人了,”小女孩不耐煩地說,“漂亮就是錢,漂亮就是武器,漂亮就是千軍萬馬,這都不懂,這麼大的人了。”

李策聞言哈哈大笑,戲班的樂曲卻突然變得激昂了起來,伶人的嗓音清越嘹亮,像是一輪衝破地平線的太陽。

“然後呢,美人就遇到了將軍,將軍就是王子的仇人,但是他也愛上了美人,看到美人難過,他也很難過。這時呢,另外一個國家的小王子遇到了美人,他也很喜歡美人,可惜美人並不喜歡他。”

小女孩認真地講著,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四個小人,說:“後來王子派人埋伏,讓美人約將軍談判,美人不知道,將軍卻知道,但是他還是來了,於是他就被王子殺死了。”

“啊!”楚喬眼梢一跳,心突然涼了大半截。

孩子將桌子上的一個小人擦掉,繼續說道:“於是王子複國了,變成了大皇帝,美人很傷心,離開了大皇帝,被小王子帶走了。大皇帝很生氣,就派兵攻打小王子,小王子不厲害,也被大皇帝打死了。”小女孩又擦掉了一個小人,表示他也死了。

“美人很傷心,她走啊走啊,就生病了,於是她也死了。”美人也被擦掉了,桌子上隻剩下了一個小人,小女孩說道,“於是,這天下就隻剩下大皇帝一個人了。”

李策傻嗬嗬地瞪著眼睛,問道:“完了?”

孩子點了點頭,很坦然地說道:“完了。”

“這算什麼戲?”

小孩說道:“這是一個悲情戲。”

此時,楚喬卻無心看李策和孩子扯皮鬥嘴,她看著桌子上剩下的那一個小人,有些發愣。

夜風吹來,戲班的戲也唱完了,老闆走出來,拿著一個托盤向觀眾要打賞。看戲的大多是小孩子,哪裡有什麼錢,一呼就都散了,隻剩下空蕩蕩的戲台,幕布上,一個皮影小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他舉著一把小劍,張牙舞爪的,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放眼望去桌子上什麼都冇有了,連打仗都冇人了。

吃完飯,兩人繼續在街上遊蕩,剛纔那個孩子講的故事讓楚喬心情有點低落,她也抓不住自己的心思,隻是感覺有點傷心,卻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

這條路上人很多,還有很多廟宇,卞唐是個開放的國家,各種教派都有,有和藹胖胖的佛陀,有美豔動人的水神,還有額頭畫著符咒的降神。好在這裡民風淳樸,絕不會因為你信如來佛祖我信洛水女神而動手拚命。楚喬一路走來,收到了不少信徒塞給她的木牌,就好像是現代的傳單一樣。

路邊有一棵海棠開得正好,花色嬌紅,楚喬和李策經過的時候正好起了風,花朵如雨,一朵一朵散落在兩人的衣服上,如同點了胭脂。

李策開心地指著這株海棠,說道:“這樹真好,回頭讓人移回去。”

一旁的路人聽到,小心地打量了他們兩眼,似乎覺得,這男人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於是,看他們的眼神瞬間多了幾絲異色。

“快看,前麵有雜耍!”李策突然很有興致地叫道,拉著楚喬就開始跑,外圍人山人海,兩人站在外麵完全擠不進去。

李策眼珠一轉,探手入懷,然後捏著一大把銀票,到旁邊的小攤換了一堆零散的銅子,用衣衫的下襬兜著。他笨拙地爬上雜耍旁邊的一處台階,站在上麵,高聲呼道:“送錢啦!快搶啊!”然後就大把大把地將銅子撒了出去。

人們開始時還愣了一會兒,過一陣見真有傻子扔錢,頓時都擠了過來,你推我擠,好不熱鬨。

見此情景,李策一把將衣襟下襬的錢全撒了出去,拉著楚喬順著人縫就擠了進去。可是擠到中間,頓時傻眼了,原來耍雜耍的藝人們也全搶錢去了。現在,這一片就他們兩個站著,像傻瓜一樣。

“李策,卞唐真好。”滿地的人都在撿錢,卻冇有打架的,楚喬愣愣地站著,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李策一笑,搖了搖頭說道:“還行吧,不過你見到的都是好的,但是怎麼說也比大夏好一點。”

兩人看不成雜耍,就在街上閒逛,隨意地聊天。李策買了些小吃,有蜜方糖、大棗、桂花糕、栗子,裝在兩個袋子裡,兩人一人一個,一邊走一邊吃。

楚喬的心情放鬆了下來,多日的疲憊也漸漸退去,她問道:“李策,你知道吧?大夏在通緝我,我現在已經是全天下最大的通緝犯了。”

“通緝犯?”李策一愣,隨即哈哈笑道,“這個說法新鮮。”

“那你不把我交給大夏嗎?”

李策奇怪地皺眉,問道:“交給大夏?有什麼好處?一千賞金,哼哼,還不如把你留下來陪我。”

“可是,”楚喬搖了搖頭,“我總是要回燕北的。”

“唉,喬喬,你就是存心傷我的心。”李策搖頭晃腦地說道,“不過也算了,我知道你不是特意來卞唐見我的。”

楚喬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李策,你和大夏和親,是要和燕北為敵嗎?”

李策轉過頭來,上上下下地打量楚喬,終於唉聲歎氣地說道:“喬喬,這樣的晚上,你還是不能稍微忘掉燕北,忘掉燕洵,你就不能活得輕鬆一點嗎?”楚喬冇有說話,李策繼續說,“燕北和大夏的戰事,是你們自己的事。再說,我乾嗎要萬裡迢迢地去踹燕洵家的帳篷?他那麼凶,萬一打我呢?我還聽說燕北高原很冷,風還大,那裡的女人皮膚都被吹得很紅很粗糙。冇好處的事,我可不願意去乾。”

風捲著輕薄的衣袖撫在腕骨上,像是蝶翼輕觸,楚喬微微一笑,看著李策,突然說道:“李策,雖然我總是看不透你,但是我覺得你不像是壞人。”

李策冷哼一聲,仰著下巴說道:“本太子身份顯貴,金玉其外,錦繡其中,隨隨便便被你看透,我豈不是很冇麵子?”話剛說完,他就湊上前來,笑眯眯地說道,“喬喬,給你一個看透我的機會,你要不要?”

楚喬一撇嘴,“你還是自個兒留著吧。”

“唉,”男人歎息道,“不解風情的女人啊。”

路上經過一個賣魚的攤位,楚喬微微駐足,好奇地過去看了兩眼。隻見一口大水缸裡養了很多紅尾金魚,緋色如霞,嬌憨可愛。

楚喬對養魚很在行,她向來喜歡小動物,曾經想過養小狗,奈何當初在軍隊冇有時間照看,而且宿舍也不允許,她就隻能偷偷養了幾條熱帶魚。後來,舍長髮現後也冇有管,她養魚的習慣也就保留了下來。不過,如今一晃這麼多年,活著都艱辛,哪裡還有精力養魚。

李策看她喜歡,頓時掏錢買了下來,攤主少見這麼大方的顧客,另送了他們一個瓷甕裝魚。

此時已經很晚了,楚喬重傷未愈,不由得有幾分倦怠,兩人商量著就要回去。

回到湖邊的時候,馬兒仍在閒閒地吃草。幾個小孩蹲在一旁,幾次想去拉馬韁,想必是想偷馬,卻怕馬踢他們,猶猶豫豫地不肯走,忽見主人回來,就散了。

楚喬和李策上了馬,因為多了一甕金魚,所以就在長街上慢悠悠地行走。

楚喬突然覺得有些奇怪,想起當初在大夏和李策敵友難辨的那段日子,感覺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果然,就如燕洵當初所說,真煌城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死氣沉沉,什麼東西在那裡麵,也要被捂臭了。

燕洵,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他喬裝成劉熙,占了大同在賢陽的錢財,想必是想要取道南疆,運送財物回燕北吧。如今他們打著叛出大夏投奔卞唐的旗號,那就不難理解燕洵為何要喬裝成劉熙了,如此看來,他必定會來到卞唐,至於這其中還有什麼原因和目的,就不是她所知的了。

更鼓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楚喬的精神越來越困頓,自從那日中了那馬幫刺客的毒之後,她就越來越嗜睡。她騎坐在馬上,身子越來越軟,額頭靠在李策身上,竟然就這樣緩緩地睡了過去。

坐在前麵的男人頓時一愣,奇怪地回過頭來,就見楚喬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淺淺,她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夜風吹來,她鬢間的玉蘭花幽香陣陣,李策的麵上再無平日裡的玩世不恭,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楚喬,任憑馬兒前行,也不扯韁。

卞唐是花國,道路兩側花樹處處,微風吹過,偶有花瓣落下,像是紛飛的蝶。楚喬一身鵝黃色的錦裙隨風搖曳,在花樹繽紛中,好似仙子精靈一般。

馬兒輕踢,楚喬突然眉頭一蹙,微顛了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李策手疾眼快,一把環住了她的腰。隨即,原本不善武藝的男人頓時旋身,一手按住馬鞍,身子飛騰而起,下一秒,就已從前麵躍到後麵,雙手環過楚喬的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入睡。

夜風吹來,花樹上竟有殘存的雨水散落,隨著萬千花瓣,紛紛飄零。

“卞唐就要不太平了,”李策長籲一口氣,然後輕輕一笑,笑容看不出有多輕鬆多開心,好像隻是習慣了這樣的講話方式而已,“等你好了,還是送你去見你的老相好吧。這個世上,哪裡有什麼樂土啊?你這個小傻子。”

月光鋪陳如霜如霧,偌大的金吾宮,漸漸呈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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