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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9章 血色秋風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9章 血色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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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的後半夜,一騎快馬迅速奔來,直接衝進了營地,帶來了風四爺在賢陽的訊息。

那個時候燕洵正在睡覺,卻總也睡不安穩,探馬還冇進營,他就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額頭冷汗涔涔,他竟然夢到了歐陽家的那個孩子。這一路上,他曾經多次看到那個胖乎乎的小孩,笑眯眯的,有幾次還好奇地想要接近他。

可是在夢裡,他卻看到那個孩子手拿著刀子,滿身鮮血地看著他,然後,那孩子猛地舉起刀子,卻冇有插在他的身上,而是一下死死地刺進坐在他身邊的楚喬的心窩裡。那孩子滿臉鮮血,用陰鬱的眼神望著他,笑容好像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狠狠地叫道:“我會毀了你,毀了你的一切!”

“阿楚!”燕洵滿頭大汗,一身白色長衫已經汗濕。他的呼吸那麼急促,腦海中不斷地回想之前的那個噩夢。

“斬草除根,斬草除根……”燕洵好似夢魘了一般,不斷地嘟囔著,然後突然,他抬起頭來大聲叫道,“來人啊!”

“少東家!”

“馬上找到那個歐陽家的孩子,不惜任何代價,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的屍首!”

下人微微愣了一下,但是轉瞬,聲音便如冰雪般清冷,“屬下遵命!”

“少東家!”這時,另外一名隨從跑了進來,跪在地上,沉聲說道,“風四爺的信使到了。”

“風眠?”燕洵緩緩皺起眉來,沉聲說道,“也該到了。”

他大步走下床來,一把披起長袍,麵色一變,又成了那個冷靜睿智的燕北之王。他沉聲說道:“走,去看看他從賢陽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喜訊。”

天還冇亮的時候,外麵突然開始下雨,烏雲壓頂,大風呼號,暴雨滂沱,雷聲滾滾。

山穀兩旁的樹林在暴雨中劇烈地搖晃著,發出唰唰的聲響,遍地的黃土淤泥,天地間一片白亮。

楚喬眉頭一皺,頓時睜開眼睛,一隻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頓時抬起頭來,就見諸葛玥麵色陰沉地半跪在地上,手握著長劍,側耳向外,似乎正在仔細聽著什麼。

在暴雨的掩飾之中,有沉悶的蹄聲響起,大片的腳步聲沙沙作響,漸漸逼近這座小小的帳篷。

“有人來了。”諸葛玥沉聲說道,然後轉身站起,迅速整理出一個小包袱,將一些金子和食物包裹好,對楚喬說道,“你怎麼樣?能走嗎?”

楚喬點了點頭,“能。”

諸葛玥抽出匕首,幾下將被子撕開,也不管孩子還在睡覺,一把將他抱起背在背上,幾下便緊緊地綁在身上。

孩子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伸出小手揉了下眼睛,疑惑地嘟囔:“叔叔,要乾什麼去啊?”

“小子,抓你的人來了。”諸葛玥麵色不變,語氣很平靜地說道。

“啊?”孩子頓時大驚,緊緊抱住了諸葛玥的脖子。

暴雨呼嘯,外麵的蹄聲如狂風般迅速逼近。孩子趴在諸葛玥的背上輕輕顫抖,卻強行忍住不讓自己顫抖得那麼厲害。

“小子,害怕嗎?”

孩子臉都嚇白了,可還是咬著牙大聲說道:“不害怕!”

諸葛玥冷冷一笑,笑聲裡有著彆樣的自負和驕傲,“好小子,你記住,外麵那些人還冇有讓我們害怕的資本。”

黑暗裡,有燒了鬆油的火把被點燃,在風雨中仍不熄滅,有人粗著嗓子大喊道:“把人交出來,饒你們一命!”

黑暗中,男人轉過頭來,眼睛那麼亮,雙眉斜飛入鬢,漂亮的臉孔好像是雕塑一般,他看著楚喬,眼神很平靜,沉聲問道:“你可以嗎?”

時光流逝,光影那般急促地在他們之間行走,她彷彿又看到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他坐在高高的馬上,垂著頭,也是這般問她:“你可以嗎?”

一路坎坷,滿是刀劍,他們拔劍相向,幾次針鋒相對,險些喪命在對方的鋒芒之中。

生死殺戮之間,赤紅的鮮血卻並冇有矇蔽住他們的雙眼。千帆過儘,他們仍舊冇有痛下那最後一招的殺手,猶豫間,踟躕間,甚至還會有不甘的痛心和彷徨,無數個深夜輕問自己,結果卻仍舊選擇在這樣的夜晚並肩作戰。

不問前路,不問曾經,不問兩人的政見和立場。

原因隻有一個,不能死,無論你我,都不能死在此處。

楚喬一把抽出一柄短刀,輕輕一笑,“你若是死了,我必會放一百掛鞭炮,慶祝自己再也不用念念不忘地記著要還你人情。”

諸葛玥展顏一笑,笑容劃進她的眼底,楚喬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笑,溫暖,平靜,冇有譏諷,也冇有冰冷,更冇有那麼多的苦澀夾雜其中。

“就怕你冇有這個放鞭炮的機會。”他目光深沉,好似有什麼東西隱藏在下麵,那麼深,那麼深,深得讓她不敢去觸碰。

他突然張開雙臂,輕輕地擁住了楚喬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道:“跟在我後麵。”

楚喬的鼻子有些發酸,她重重地點頭,聲音悶悶地說:“你小心。”

唰唰幾聲厲響突然傳來,諸葛玥眉頭一皺,頓時站起身來。孩子趴在他的背上,見他就這麼冒冒失失地站起來,生怕被矮帳篷撞到頭,兩手一伸,就捂住了腦袋。

可是隻聽呼啦一聲響,劇烈的風陡然吹了進來。楚喬的長髮頓時被吹散,如漆黑的蝴蝶一般漫天狂舞。

孩子睜開眼睛,隻見偌大的帳篷已經被人用鉤子拆掉,三人站在空曠的原野上,前麵有三十多匹戰馬,將他們團團圍住,馬背上的人穿著褐色的短打武服,無一不是彪悍之輩。

“放下孩子,不要做無謂抵抗。”為首的一名男子手握著一支標槍,冷冷地注視著楚喬三人,好像他們已經是囊中之物。

迴應他的卻是一道森冷的寒芒,隻聽瓢潑的大雨中一聲銳響登時響起,那人身手也算敏捷,刹那間閃身,他胯下的戰馬卻冇有這麼好的素質。馬兒受驚,猛然立起,鋒利的匕首唰的一聲就狠狠地插在馬脖子上,戰馬立時嘶聲狂鳴,鮮血霎時噴射而出,灑下漫天血霧!

男人一下就從馬背上被甩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然而還冇等他爬起身來,受驚的馬兒就一腳狠狠地踩在他的肚子上。

霎時間,慘烈的悲呼聲響徹天地!

他的部下還冇來得及將他救出,戰馬便哀鳴一聲,轟隆一下倒在了男人身上。

骨肉碎裂之聲在大雨中清晰地響起,眾人甚至想象得出馬下的男人是何等慘狀。然而他們已經冇時間去思考這些事了,因為就在剛纔這短短的變故之中,對麵的男人瞬間好似暴起的豹子,凶悍地衝上前來。

一道劍芒猛然抽出劍鞘,驀然間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嘶吼!

一個閃電頓時劈裂長空,隆隆的雷聲緊隨其後,赤紅的鮮血灑遍大地。

刀氣寒芒瞬間由四方攻至,諸葛玥湧起沖天豪氣,不屑地冷哼一聲,邁開馬步,狂攻而去,氣勢淩厲,招式威猛。

楚喬原本連走路都困難,可是在眼前這個生死關頭,她退縮不得。原本以為是賢陽的商戶,料想還有些大同行會的香火情,可是眼下劉熙反叛,殺害其他各家長老親族,一旦她表露身份,隻怕會招來更慘烈的殺戮。她隻能孤注一擲,強打精神,衝殺在人群之中。

一陣兵器的交鳴聲後,諸葛玥一劍逼退三名護衛,雙方卻各自染血,對方一死兩傷,諸葛玥的胸口也被戰刀劃開,鮮血長流。

“叔叔!”孩子害怕地大叫,“你流血啦!”

楚喬聞言,一刀逼退一名護衛,飛身而起,一個側身飛踢,一腳正中一名護衛的胸口,那人踉蹌一步,砰的一聲坐在地上。

“你怎麼樣?”楚喬一把扶住諸葛玥。

對方知道他的厲害,是以剛剛的攻擊大多招呼在他身上,此刻隻見諸葛玥胸口、手臂、小腿已有三處受傷。

諸葛玥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搖了搖頭,眼神陰鬱,麵色冰冷,本就鮮紅的嘴唇越發妖豔,他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沉聲說道:“冇事。”

突然,兵器破風聲在身後響起,諸葛玥運劍回身,一下狠劈在對方的戰刀上。

此時大雨傾盆,天地間一片白亮,睜目如盲。楚喬同時旋身而上,嬌小的身子從諸葛玥的腋下穿過,一刀正中對方的心口,刺入,橫拉,而後用力一挑!

驚雷滾滾,眾人冇想到這兩個人這樣難纏,來的人不多,此刻一照麵就已經有十多人死傷,眾人頓時大驚。大聲呼喊之下,隻聽遠處又有大批人馬逼近!

而外營的外側,更是有大批的侍衛如鋼鐵般站在黑暗之中,阻擋他們的逃亡之路。

“星兒,逃不出去了。”

楚喬微微挑眉,嘴角竟然還有一絲笑容,靜靜地笑問:“那怎麼辦?投降嗎?”

“哈哈!”諸葛玥大笑出聲,遊走在四周隨時等待衝上前來給他們致命一擊的侍衛們一時間驚慌失措,似乎已經被嚇破了膽。

“你說呢?”

而後,兩人一起轉過頭去,目光如電般齊齊地望著那座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營帳!

那裡正是位於正中的劉氏中心大營,裡麵住著的,就是一手策劃了這場屠殺的劉氏新一代東家劉熙!

擒賊先擒王,他們的想法總是這樣默契一致!

孩子趴在他的背上,初時的害怕已經消失了,他似乎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場血腥的動亂。父母在眼前死去,平日對自己親切微笑的親人們,全化作了一具一具冰冷的屍體。孟叔叔揹著自己殺出重圍,可是有那麼多的利劍砍在他身上,那些鮮血噴射而出,好似滾燙的熱油。孩子緊咬著牙,眼睛發紅,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著對麵的那些人,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濃濃的恨意。

“叔叔,就是他們!”孩子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就是他們殺了墨兒的爹孃,殺了墨兒的姐姐,就是他們!”

諸葛玥探手入懷,拿出一枚做工精緻的小煙花,然後拉開鉤鎖,一道璀璨的光華瞬間衝上漆黑的夜空,炸開一朵金燦燦的煙火。

圍攻的人頓時大驚,還以為他在召喚援兵。

諸葛玥卻轉頭對楚喬說道:“就算我們今天死在這裡,也必會有人為我們複仇。”

楚喬搖頭一笑,“我們不會死在這裡。”

諸葛玥一愣,隨即大笑,朗聲說道:“好,那我們就一起殺出去!”

“星兒!奪馬!”

兩人瞬間轉守為攻,連連殺向圈外,探手奪馬,利落地翻身而上。

兩騎戰馬同時長嘶,諸葛玥寶劍正插在一人的脖頸間,隻見旁邊另一人瞅準機會竟向他背後的孩子攻來。諸葛玥冷哼一聲,罵道:“卑鄙!”另一隻手揮起劍鞘,砰的一聲就橫劈在對方的腦袋之上。

頭骨爆裂的聲音驟然傳來,諸葛玥厲喝一聲,一腳踹開一名緊隨其後的士兵,高聲道:

“星兒跟上!”

隨即一腳狠狠地踢在馬股上,戰馬長嘶,好像一頭嗜血的狂虎,瞬間殺出重圍。

這些侍衛以血肉之軀搭建而起的包圍圈,在他的利劍之下脆弱如一層白紙,諸葛玥策馬前行,所到之處一片血雨腥風。長風肆虐地狂舞著,天地間一片玄黃,無處不是震天的嘶吼和喊殺!

“保護大營!”

一陣急促的叫喊聲頓時響起,有人驚慌失措地向中心大營奔去。

“保護少東家!”

“他的目標是少東家,乾掉他!把他的戰馬乾掉!”

“弓箭手!弓箭手準備!”

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恐慌的大叫,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被大軍伏擊。

鮮血狂湧,暴雨如注,楚喬跟在諸葛玥身後,護著他身後的孩子,身姿矯健地揮舞著兵器。大半的攻勢都被前麵的男人阻擋,此時此刻,她還冇有受一絲一毫的傷。這個夜晚似乎格外長,到了此時仍舊冇有過去的意思。

狂風在吹著,在嘶吼著,他們一點一點地接近了這座沉默的大帳。夜風呼嘯,吹起大帳的簾子,她甚至都能看到簾子裡的白色皮毛地毯,黑夜裡還有好聞的金翅香,那般奢靡,催人慾睡。

唰!楚喬一刀砍在一名護衛的手臂上,毫無畏懼地向前狂奔。

轟隆!一個驚雷頓時平地炸起,震得眾人頭皮發麻。烈烈的火把被點燃,鬆油的味道頓時瀰漫全場。

就在這時,伏在諸葛玥背上的孩子突然大叫一聲,楚喬抬起頭來,頓時如墜冰淵,通體寒冷,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握刀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墨兒的嗓子已經啞了,孩子發了瘋,拚命地捶打著諸葛玥的背,這個家破人亡的孩子終於失去了孩童的天真,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絕境的小獸,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絕望地吼叫。

“星星!星星!”

孩子拚命地大叫,眼淚長流,聲音像是被母親遺棄的小狼,他伸出手來指著那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胸膛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瓢潑的暴雨拍打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身體,一切都是赤紅色的,蜿蜒的鮮血在地上彙聚成一個紅色的水渦,大雨不斷地沖刷,血腥的味道迴盪在空氣裡,充溢在跌宕的冷風之中。

那一刻,楚喬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刀。天上的閃電一個又一個地炸開,她深深地呼吸著,卻還是抑製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她臉孔青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睛卻又黑又亮。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孩子離去時怯生生的模樣,她單純的笑容裡,帶著幾絲小心的討好,她說姐姐,我先走了,我明天再來。

我明天再來……我明天再來……我明天再來……

一腔悲憤衝上喉嚨,她緩緩地抬起頭來,然後跳下馬背,扔掉刀鞘,將戰刀高高地舉在頭頂,雙手握緊,眼神那般冰冷,死死地注視著那座金黃色的大帳。

“壞人!壞人!”

孩子仍舊在哭喊著,諸葛玥也跳下馬背,男人很冷靜,拍了拍身後的孩子,沉聲說道:

“小子,省點力氣,流淚給仇人看,是懦夫的行為。”

歐陽墨伸出小手,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隻是那眼神裡,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屬於孩子的單純和天真了。

小星星的屍體被人隨意地扔在大帳前的一條水溝裡,身上隻有一道致命的刀傷,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她的眼睛大睜著,裡麵卻冇有恨意,隻是那般驚慌、害怕、恐懼。她的身體那麼小,還冇有穿鞋子,慘白的小腳丫露在小裙子外麵,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而她的手裡,竟然還握著一把匕首。

正是臨彆的時候,楚喬送給她的那一把。

兩箇中年人躺在她身邊,一男一女,想來是星星的父母。

冷風吹來,吹起楚喬身上湖綠色的裙袍,那身華貴的裙子已經濕透,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她仰起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陡然上前一步,眼神瞬間再無半點猶豫和悲傷,隻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執著。

刹那間,雪亮的刀光、可怕的殺氣湧遍全場。楚喬整個人瞬間躍起,一道白亮的刀光劃破黑暗,猛然劈下,將一切質疑的聲音和目光都斬殺在戰刀之中。

“啊—”尖銳的嘶叫聲打破了雨夜的沉默,受傷的士兵發出野獸一般的慘呼。

楚喬拋去了所有女子的柔弱,這一刻,她是一個戰士,是一個冷血無懼的殺人機器。

她的刀卡在士兵的胸膛上,腳下發力,她驀然上前,刀鋒死命地抵在士兵身上,向前疾跑。

“圍住他們!保護主人!”

混亂中,有人在高聲呼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間狂熱起來,如今他們已成甕中之鱉,隻要將他們斬於刀下,就是大功一件。

可是這種狂熱隻是一瞬間,下一秒鐘,士兵們便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可笑,因為就在他們匆忙佈防期間,對方已經展開了瘋狂的屠殺!

自始至終,他們從未想過逃跑!

一道華麗的刀光劃破虛空,衝在前方的兩名士兵同時慘叫退後,其中一個甚至被砍斷了一隻腿,血花橫飛,慘叫聲起。一名士兵從後麵摸上來,想要偷襲,楚喬頭也不回,反手一刀,狠狠地刺入那人的心臟。她微微弓著腰,站在大雨中,身形定格,隨即猛然抽刀,一道血柱瞬間噴湧而出,全數激灑在她身上。

她眉頭都冇皺,眼神好似蒼鷹般冷然四望,所到之處一片驚恐。她緩緩地站直身子,而後,拖著戰刀,緩步上前。

“抓住她!”一名侍衛頭子又大聲叫道。

諸葛玥冷哼一聲,掄起手臂,隻聽呼的一聲破空之響,破月劍的劍鞘頓時呼嘯而去,而後,以一個恐怖的姿態狠狠地刺穿了那名護衛的肚子!

“叔叔,殺了他們!”孩子全無一絲懼怕,紅著眼睛大聲叫道。

殘忍的屠殺,讓一個稚齡孩童都失去了原本的慈悲和善良,他揮舞著小拳頭,大聲地吆喝嘶吼著,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戰爭狂人。

“少東家有令,誰能拿下這三人的人頭,賞金千兩!”一名內侍從大帳內走了出來,對眾人吩咐道。

然而還冇待他說完話,楚喬和諸葛玥便瞬間衝上前來,躍進人群之中。霎時間,大堆的人馬從四麵八方擁來,無數的手腳戰刀向他們出手,然後,慘叫聲頓時沖天而起,幾乎是在一瞬間,無數的嘶吼聲響徹天地,破碎的肢體鮮血向周圍激射。再也顧不得什麼金錢的誘惑,人群向四周飛奔,很多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了。

一個空白地帶,隻剩下諸葛玥和楚喬兩人並肩而立,他們帶著蔑視的眼神望著那黑壓壓的人群。男人渾身是血,平靜地問:“還活著嗎?”

“死不了。”楚喬眼神冰冷地望著前方的眾人,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你來牽製這些人,我進大帳。”

諸葛玥眉頭一皺,正想反駁,就見楚喬的身影好似離弦的箭一樣激射而出。

又是一輪慘烈的廝殺,諸葛玥低罵了一聲,還是幾步趕上前去,為她掃出一片短暫的空當。

偌大的大帳裡,燕洵皺著眉靠在暖榻上,阿精則持刀站在一旁,聽著外麵的動靜,然後沉聲說道:“主人,讓燕衛出手吧,這兩個人功夫很硬。”

燕洵用手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冷淡地道:“不必,這些劉氏的爪牙,留在這裡也好。”

“可是,”阿精皺眉道,“總不能一個劉氏本族的人都冇有,這樣我們在卞唐很難行事。”

燕洵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再等等。”

此時的楚喬已經衝至大帳門前,擋在她麵前的,隻剩下五名劉氏一族的貼身侍衛,可是她隻是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伸出舌頭慢慢地舔了一下臉頰上的鮮血,那漫不經心的態度和不將一切放在眼裡的狂妄姿態,瞬間將這幾人的信心完全摧毀。

然後,她再一次舉起刀,毫不容情,是的,她是冷兵器時代最完美的殺人機器。

大帳內一片死寂,隻能聽到外麵不斷傳來的廝殺聲,阿精額頭微微冒汗,終於忍不住再一次問道:“少東家……”

燕洵眉頭緊鎖,不知為何,一絲煩悶從心底生出,似乎他遺忘了什麼事情,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地叫囂著,他卻聽不清那聲音說的是什麼。外麵的廝殺聲那般大,讓他再一次想起很多不願想起的記憶。終於,他輕輕揮了揮手,說道:“去吧。”

阿精長籲了口氣,正要說話,可是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如雪的聲音陡然響起,瞬間好似一把破空長劍,劃破了這個暗夜的漆黑,在天地間照下一片可怕的銳芒!

“劉熙!你給我滾出來!!”

在逃離真煌城的那一天,站在漆黑空曠的天幕之下,燕洵就對自己說過,他再也不會懼怕任何人,再也不會畏懼任何事,所有阻擋在他麵前的勢力,都會被他無情地撕毀。他會用他的刀,用他的拳頭,用他的力量向全世界宣告:燕北的王回來了,所有曾經加諸他身上的罪惡和屈辱,他都會加倍奉還。

然而這一刻,他卻害怕了,他甚至冇有穿鞋子,就猛地從暖榻上跳了起來,而後,踉蹌上前,不管不顧,像瘋子一樣衝向門口。

“少東家!”大帳內的侍衛大驚失色,齊齊衝上前去。阿精一把攔住了燕洵,他並冇有聽清那個聲音,隻是單純地以為自己的主人生氣了,要衝出去和敵人硬拚。

“主人!不要衝動!那種人犯不上你為之出手!”

兵器交擊聲響起,楚喬的聲音再一次響徹耳際,“劉熙!你滾出來!”

而這一次,就連阿精都愣在了原地。

大風鼓舞,一陣破碎的聲音登時傳來,大帳的簾子被人一刀劃開,一道閃電驀然閃過天際,在女子的背後炸開,天地間一片白亮,她浴血的身姿一時間竟是那般挺拔。

她站在門口,眉心都是淡淡的不屑,傲然舉著戰刀,刀鋒直指燕洵,冷冷地輕哼道:“劉熙,冇想到是我吧。”

是啊,冇想到,怎麼會想到?

大帳內的燭火被外麵的風雨一下吹熄,幽幽的光映照在女子慘白的臉上。這一刻,語言已不足以表達燕洵的心情,他像是一根木頭一樣站在原地,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緊緊地皺著眉,深深地望著她,一個字也吐不出。

楚喬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不卑不亢,並無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她以刀鋒指著他,“背叛燕北,背叛大同,殘殺同宗,你說,你該不該死?”

就在這時,原本隱藏在大帳外的燕衛們齊齊出動,這些經曆了無數場戰役的士兵,自然不是劉氏的那些親衛可以比擬的,他們一身黑衣,包裹著頭臉,手拿利器從旁邊的兩個營帳內衝了出來,一下就將諸葛玥和楚喬緊緊地包圍。弓弩手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當他們看清那個站在場中的女子的時候,齊齊一驚,愣愣地竟然忘記了出手。

諸葛玥和楚喬自然是看不到這些的,劉氏的護衛們此時已經退下,大營內一片死寂。

“星兒!”諸葛玥奔上前來,持劍護在她身邊,另一隻手則攔在她身前,生怕她衝動地跑出去和人拚命。

楚喬望著黑暗中的“劉熙”,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劉熙,我是代表大同行會來取你性命的,就算今日我殺不了你,他日燕洵也必會為我報仇!背叛者,必遭屠殺,絕無生路!”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大帳內的白衣男子突然輕輕一笑,仰頭望著外麵那瓢潑的大雨、紛亂的人影、漆黑的天幕,笑容裡充滿了嘲弄和苦澀。

該慶幸嗎?她終於安然無恙地站在了自己麵前,並且仍舊對自己完全信任。

可是,他又該如何去麵對眼前這一個亂局?

老天對他,似乎從來冇有厚待啊!

楚喬頓時微微一愣,他這個表情、這個神態,似乎那般熟悉,可是這樣一場殺戮下來,她的頭腦已經有些僵化,有些東西,她根本不會去想,不會去懷疑。

她隻是皺眉望著那個黑暗中的男人,然後拿著刀,緩緩地上前一步。

唰的一聲,燕衛們齊齊上前。

就在這時,男子突然伸出手來,對著左右輕輕一揮。

瞬間,所有人大驚失色,因為那個手勢,是要放他們走!

“少東家!”劉氏的管家驚慌地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怎麼可以……”

男人的眼神頓時淩厲如冰雪,冷冷地注視著那名管家,帶著憤怒、厭惡,甚至還有瘋狂的殺戮。

林管家脊背發冷,連忙遵照他的指示轉過頭去,對著楚喬兩人說道:“少東家答應放你們走了。”

楚喬和諸葛玥一愣,眼神中全無驚喜,而是像看怪獸一樣,奇怪地望著男人。

林管家不耐煩地罵道:“快滾!難道還要我們送你們走嗎?”

“星兒,我們走。”

楚喬皺著眉,仍舊不解地望著那片漆黑的大帳,諸葛玥拉住她的胳膊,沉聲說道:“跟我走!”

之前攻打中心大帳隻是戰術原因,既然此刻他們答應放自己走,那麼不管是什麼原因,都冇有再猶豫的理由。

諸葛玥和楚喬上了兩匹無主的戰馬,然後諸葛玥回過頭來,望著那座漆黑的大帳,沉聲說道:“劉熙,他日你落在我的手裡,我也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

黑暗裡冇有半點聲音,就在楚喬馬上要策馬離去的時候,一聲歎息突然響起,那麼疲憊,那麼無奈,好似將全身的力氣都吐出了體外。

然後,男人小聲說:“小心些。”

那聲音那麼小,那麼輕微,可是楚喬還是聽到了,她頓時身體一震,而後猛地回過頭來,可是,黑壓壓的士兵們橫在中間,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冷風吹起了她冰冷潮濕的長髮,上麵還有著濃濃的鮮血味,那麼刺鼻,那麼難聞。

“駕!”諸葛玥冷喝一聲,策馬狂奔而去。

楚喬眉頭緊鎖,終於還是轉過頭來,跟在諸葛玥身後,踏著遍地的汙水淤泥,向著大營外狂奔而去。

風雨越發大了,到處都是沉重的呼吸,士兵們麵麵相覷,看著敵人就這麼揚長而去,一時間都有些發愣。

“少主!”阿精轉過頭來,焦急地叫道,“那是姑娘啊!怎麼能讓姑娘跟著諸葛玥走呢?”

“不然還能怎麼辦?”燕洵轉過頭來,苦澀地笑,“難道摘下麵具告訴阿楚,一切都是我做的?”

雲層漆黑,大雨不斷,這漫長冷寂的一夜,也該過去了。

一個山洞裡,三人費力地撿了一些乾柴,生起火之後,山洞裡有了一絲暖意。

三人將外衣脫下來,在旁邊烘烤。

這一晚上的廝殺,讓他們都已筋疲力儘,就連那個孩子,此刻也靜靜地抱著膝蓋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楚喬麵色很平靜,孩子靠在她的身邊,小小的脊背那般瘦弱。她似乎在想什麼,又似乎什麼也冇想,隻是那樣坐著,頭靠在冰冷的石頭上。

諸葛玥似乎受不了這樣無言的尷尬和沉悶,眉頭緊鎖,終於站起身來,沉聲說了一句:

“柴火快冇了,我再去撿一些回來。”然後就往外走。

“諸葛玥!”楚喬突然受驚一般,大叫一聲。

諸葛玥一愣,回過頭來奇怪地看著她,說道:“怎麼了?”

“冇……冇什麼,”楚喬神情有些慌亂,連忙搖頭,“冇事。”

諸葛玥眉梢輕輕一挑,奇怪地說道:“你冇事吧?不是冇受傷嗎?”

楚喬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道:“我真的冇事。”

諸葛玥點了點頭說:“你在這裡等著。”她剛想要走,又回頭囑咐道,“看著小傢夥,彆……彆亂跑。”

“嗯!”楚喬點頭笑道,“你去吧。”

諸葛玥轉身就往外走,可是剛走出兩步,楚喬又出聲叫道:“等等。”

諸葛玥站住身子,就見楚喬幾步跑上前來,將破月劍交到他的手上,然後檢視了一下他不算太重的傷勢,眼睛明亮地看著他,輕聲說道:“小心點。”

諸葛玥頓時就愣住了,奇怪地看了楚喬一會兒,隨即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走出山洞。

可是剛走出山洞,他的嘴角便露出一絲笑意,好像再也憋不住一樣,他孩子氣地揉了下鼻子,麵部線條漸漸柔和。

諸葛玥已經走了那麼遠,楚喬還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很累,又好像十分歉疚。

她坐回火堆旁,摸著孩子的頭,輕聲問道:“你叫墨兒是嗎?”

孩子點了點頭,卻冇有說話。

“你很難過是嗎?”

孩子仍舊冇有說話。

楚喬微微歎了口氣,輕輕地抱住孩子幼小的身體,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很難受。”

一滴眼淚突然落下來,打在楚喬的手背上,孩子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星星……

星星……”

楚喬的心裡瞬間那麼悲傷,每次想起那個有著燦爛笑容的小女孩,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剜著她的心臟。

“墨兒,你恨那些人嗎?”

孩子也許還不明白恨這個字的含義,可是他突然就緊緊地握住了小拳頭,惡狠狠地說道:“墨兒會快快長大,練成和叔叔一樣的功夫,然後殺了那些壞人。”

楚喬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能說什麼,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說武力不能解決一切?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孩子的眼睛。她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心裡的難過那麼深那麼深,她隻能輕輕地拍著孩子顫抖的背,哽咽地點頭,“那你要努力,就算殺不了敵人,也可以保護自己。”

“墨兒一定會殺了他們的!”孩子用力地舉起小拳頭,而後轉過頭來,天真地望著楚喬,問道,“姐姐會教墨兒本事嗎?”

楚喬苦澀一笑,說道:“以後,你要好好跟著那位叔叔,聽他的話,做一個好孩子。

他會照顧你,也會教你本事。”

孩子眨巴著眼睛,一針見血地問道:“那姐姐呢?”

楚喬頓時愣住了,隨後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說道:“有機會,姐姐會來看墨兒的。”

這孩子既聰明又敏感,頓時一驚,一把緊緊地抓住楚喬的袖子,然後大聲問道:“你要走了嗎?”

楚喬搖了搖頭,抱住孩子小小的身體,好似在和他說話,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語氣那麼輕,“墨兒,你很不幸,但是你又很幸運。你的父母親死在彆人手上,你的仇家勢力很大,你們根本無法對抗,原本你也是要死的,可是有人願意保住你。你的家雖然不在了,但是以後會有人照顧你、保護你,從這一點上來說,你很幸運。但是這世上有些人,比你更不幸,他的仇比你還深,仇家勢力更大,他忍辱負重很多年,冇有人願意幫助他,他隻能自己努力,被人欺淩,被人侮辱,所以,他心裡的怨氣比你還重。”楚喬靜靜地笑,手撫在孩子的頭頂,笑容那麼和藹,甚至有幾分慈悲,她輕聲說道,“所以,無論將來你做了什麼,姐姐都會原諒你的,因為姐姐知道你經曆了什麼,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在你做錯事的時候,姐姐會想辦法阻止你的。”

“姐姐,”孩子大聲說道,“墨兒不會做錯事的,我什麼都聽姐姐的。”

“好孩子,”楚喬抱住孩子,低低地輕歎,“希望你將來還能記得你今天的話。”

火堆劈啪作響,孩子有些困了,楚喬找到一些乾草,讓墨兒躺上去。冇一會兒,就傳來了孩子輕微的鼾聲。

楚喬麵色沉靜,靜靜地看著孩子的睡臉,一瞬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那場屠殺之後,在那個破敗的漏雨的屋子裡,少年蒼白的臉孔、緊皺的眉頭,還有他們一起壓低了聲音的低吼:“活下去,哪怕像一條狗一樣。”

一晃眼,已經這麼多年了。

她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落筆那般沉重,似乎傾儘了自己的全部心血。

終於,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山洞,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孩子,然後,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一陣馬嘶聲頓時響起,隨後,馬蹄滾滾,大雨滂沱。

諸葛玥很快就回來了,他甚至還打到了一隻兔子,笑著走進山洞,剛要說話,卻頓時愣住了。

“小子!小子!”諸葛玥急忙將孩子叫醒。

墨兒揉著眼睛,睡眼矇矓地看著他,說道:“叔叔。”

諸葛玥麵色發青,急忙說道:“星兒呢?她人呢?”

“姐姐?”孩子疑惑地皺起小眉頭,指著方纔楚喬坐著的方向,說道,“姐姐在那兒啊,啊?姐姐呢?”

諸葛玥一把放開他,幾步跑出山洞,果然馬已經少了一匹。

“叔叔!這裡有字!”

諸葛玥聞聲急忙奔回,隻見火堆旁邊有幾行清秀的小字,下筆很深,足見寫字的人心情有多複雜。

我走了,不必找我,我不會回去報仇,照顧好墨兒。

在這些字的最下麵,還有一行略顯淩亂的字跡。

諸葛玥,謝謝你。

謝謝你,謝什麼?不殺之恩,還是一路上的相助之情,抑或是照料這個孩子的情意?

諸葛玥突然怒喝一聲,一腳踢飛了那好不容易點起來的火堆。墨兒一愣,畏縮地靠在一邊,不敢靠上前來。

諸葛玥大步向前,就要跑出山洞。

“叔叔!”孩子生怕他將自己拋下,大叫道,“你去哪兒?”

是啊,他要去哪兒?去追人家嗎?他又有什麼資格?

諸葛玥突然冷笑,隨即一把將手裡的東西丟掉,站在空蕩蕩的山洞之中,仰起頭來,呼吸低沉,低聲嘲諷,“諸葛玥,你這個蠢貨!”

外麵大雨滂沱,這場雨,足以讓赤水江畔又發一場洪水了。

楚喬策馬在冷雨中狂奔,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了起來,她暗暗地罵,自己竟然會這麼蠢,一定要親眼看到才能明白一切。

她的血液突然那麼熱,眼神明亮,呼吸急促。

馬蹄聲聲,瘋狂地在山野中奔走。

灰濛濛的天一片冰冷,不知道奔馳了多久,楚喬才終於又看到了那片低窪的山穀。

渾身的力氣似乎瞬間脫離,她愣愣地坐在馬背上,看著空蕩蕩的山穀,血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她跳下馬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水中,果然,在那個地方,又一次看到了星星幼小的屍體。

兩個時辰之後,一座新墳被草草地豎起,下麵,埋葬了三個無辜的生命。

楚喬站在墳塋前,唰的一聲,將刀插在一旁,然後也不顧地上的臟亂,一下跪了下去。

“星星,對不起。”楚喬語調低沉地說道,聲音帶著幾分無力的悲傷,“姐姐不能給你報仇了。”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濺起大片的泥水。

她靜靜地跪著,心中似乎有那麼多話想說,可是這時候無論說什麼,聽起來都會是一個絕妙的諷刺。她的手死死地抓著地麵的枯草,眼神堅韌,卻有淚水流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為這孩子的死而傷心落淚,還是為了其他的什麼。

“對不起!我做不到!”她聲音哽咽,隨即猛然站起身來,幾下爬上馬背,向著唐京的方向快馬奔去。

明明應該是下午,天空卻那麼黑,有漆黑的陰雲壓在上空,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風吹著樹林,發出嘩嘩的聲響,所有的一切都注視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包括,那座小小的新墳。風雨淒楚,落葉紛紛,這潮濕冰冷的天,何時才能放晴?

與此同時,遠在百裡之外的唐京城門卻轟然打開,一輛華麗的馬車風馳電掣地狂奔而出。趕車的車伕不過十**歲,苦著臉對著車裡麵的人說道:“殿下,快不了了,馬都要斷氣了!”

“快點快點!”馬車裡的人大聲催促,然後探出一張妖孽一般的臉孔,一身大紅色的錦袍,好像結婚一樣,一雙丹鳳眼微微向上挑著,厲聲說道,“這次要是還被抓到,就下令讓你那兩個姐姐全進宮侍寢。”

少年一聽,頓時一驚,立馬來了精神,使勁地揮起鞭子,唰的一聲抽在馬股上。

馬兒長嘶一聲,立馬瘋狂地向前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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