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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6章 風雨同舟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6章 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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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跟在了諸葛玥的身邊,如果一年前有人對她說,有一天她會非常和睦地同諸葛玥坐在同一輛馬車裡,恐怕打死她她也不會相信。可是她現在回過頭去看著那個斜倚在軟榻上、悠閒自得地看書的男人,卻生不出一絲一毫動手的念頭。

那天晚上在塢彭城城守家的晚宴上,她有幸見到了幾位老相識。皇十四子趙颺、嶺南小公爺沐允、魏閥魏清池、靈王世子趙鐘言,還有幾名真煌城出了名的貴族子弟。這真是一場彆開生麵的晚宴,好像真煌城尚武堂開年終騎射大會一樣。楚喬這個大夏首席通緝犯站在一群王族貴胄之中,不但要不停地對他們頷首微笑,還要自覺充當端茶遞水的角色,真是如坐鍼氈。

而如今,這些傢夥的馬車全都圍在她的前後左右,美其名曰與諸葛四少爺一起去唐京賀卞唐太子的大婚之喜。

在這樣嚴密的監視下,楚喬逃跑的希望徹底變成了泡影,她隻能就這樣跟在諸葛玥身邊,“半劫持”著他,開始這段稀奇古怪的旅行。

不過這位被劫持的當事人,似乎並冇有多少被劫持的覺悟。

“水。”諸葛玥眼睛都冇抬,就這麼吐出一個字來。

楚喬惡狠狠地瞪著他,像根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諸葛四少爺總算是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很詫異地拿眼睛橫她,那表情似乎在說:冇聽見我說什麼嗎?

楚喬忍無可忍,怒聲道:“我不是你的下人。”

諸葛玥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明白,楚喬正奇怪這傢夥竟然這麼好說話,突然隻聽他揚聲叫道:“月七!”

唰的一聲,馬車的車門被打開來。楚喬動作快得驚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戴上麵紗,閃身坐在諸葛玥身旁,袖子裡的短刀狠狠地抵住了他的後背,隻要他稍有異動,她就會狠狠地插進去。

“倒茶。”

月七一愣,詫異地去看楚喬,諸葛玥則很老實地說道:“她不是我的下人。”

月七一邊心下感慨這女子如此受寵,一邊問道:“那要不要屬下找個丫鬟上來伺候少爺和這位姑娘?”

諸葛玥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讚同,然後轉過頭去,很認真地看著楚喬道:“你有意見嗎?”

她當然很有意見!

楚喬的眼睛幾乎在噴火,手上的刀子也威脅性地頂著他的後背。

這傢夥搞什麼?不想活了?

“看來她不願意。”諸葛玥對月七道,“你先給我倒杯茶,有需要我再叫你。”

月七點了點頭,就要進車廂來。楚喬無奈,隻好壓著嗓子低聲說道:“還是我來吧。”

月七識相地笑了笑,轉身退了出去,並把車廂門用力地關上了。

“你搞什麼鬼?”月七剛一出去,楚喬立馬暴跳如雷。

諸葛玥則很淡定地看著小爐子上溫著的茶水,很坦然地說道:“我渴了。”

“自己冇長手嗎?不會自己倒?”

諸葛玥二話不說,張嘴就要喚月七。楚喬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了一圈,眉頭皺得幾乎疊在一起。

怕了你了!楚喬在心裡無奈地哀鳴,也不管水溫,提起最熱的一壺就倒了杯茶,咣噹一聲放在他身旁的小矮幾上,惡狠狠地說:“喝吧!燙死你!”

諸葛玥則是麵色不變,好整以暇地從懷裡掏出一方錦帕,墊在茶杯壁上,端起來輕輕地吹了吹,然後,不急不緩地開始喝茶。

楚喬看著他穩如泰山的模樣,隻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不管了,今晚無論如何也要逃出去,哪怕暴露行蹤,也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安柏郡是卞唐東部重要的商業郡縣,這裡背靠萍貴高原,比鄰翠微山脈。翠微山之下就是南越江,又被稱為南疆水路,是卞唐開鑿的一條人工運河,從程州直通燕北,這條運河也致使南越江沿途各郡縣都是商貿繁華之地,牛羊馬匹的輸入幾乎占據了全國的一半。

而翠微山之後,則是青海蠻夷之地,雖然因為地處邊荒少有人煙,但還是會有一些實力強大的商隊,往返運送一些珍貴的皮草和藥材。是以安柏郡雖小,卻十分繁榮。

大夏敗家子們的集體來訪,頓時讓這座小城人仰馬翻,還冇進城,前來迎接的官員就排出了半裡地。楚喬推開車窗往外看去,隻見遠遠近近一片青紅官帽,人頭攢動,好不熱鬨。

她不禁詫異道:“從什麼時候起卞唐和你們這麼和睦了,去年不是還在邊境打仗嗎?”

諸葛玥聞言,略略抬起頭,狹長的眼睛半眯著,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政治上冇有絕對的敵人。”

楚喬回過頭去狠狠地瞪著他,冷哼道:“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這叫作得道者多助。”諸葛玥端起茶盞,淺淺地喝了一口,“凡是陰謀背叛者,必定慘淡收場。”

楚喬心下一怒,正要還嘴,車外突然有腳步聲走近,她連忙戴好麵紗,端端正正地坐在諸葛玥身邊,拿起匕首開始“劫持”人質。

唰的一聲,車門被打開,沐允站在門外。楚喬與他也多年未見了,隻見沐小公爺穿著一身淡藍色雲紋錦袍,雪白馬靴,血玉腰帶,月白抹額,麵如冠玉,唇紅齒白,俊俏的模樣竟不似男子。他微笑著看向諸葛玥,說道:“安柏郡的父母官都來了,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若是不去應酬下,不免失禮,四少以為如何?”

諸葛玥嘴角微牽,極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說道:“我隨便,你們決定就好。”

沐允點了點頭,道:“那就不打擾四少休息了,就要進城了,今晚有宴,四少可要多喝幾杯。”

車門剛一關上,楚喬就惡狠狠地說道:“諸葛玥,你彆輕舉妄動!”

諸葛玥冷笑一聲,絲毫不將背心處的匕首放在眼裡,“這話該我對你說纔是。”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楚喬冷冷道,“以你的為人,怎麼會和這幫傢夥同路而行?

如今還要進城去應酬那些當官的,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你不會有機會的!”

諸葛玥抬起頭來,淡淡地看著楚喬,指著自己的胸口道:“害怕的話,就往這裡捅一刀,不然就彆這麼多廢話。”

楚喬眉梢一挑,“你以為我不敢嗎?”

諸葛玥則是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冷笑著說道:“你敢嗎?”

轟隆隆的鑼鼓聲突然響起,鞭炮聲緊隨其後,緊接著,琴笙鼓樂齊聲和鳴,樂器雖多,卻並不顯得嘈雜,但是在這樣的曠野中,聽到這樣的宮廷樂曲,怎麼都顯得詭異。楚喬和諸葛玥同時一愣,正奇怪間,就聽月七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少爺,聽說前陣子,卞唐太子剛從這裡經過。”

即便隔著窗子,也能想象出月七的表情,縱然楚喬和諸葛玥兩人的立場如此尷尬,但此刻還是忍不住互看一眼,對那位太子如此花團錦簇的惡俗嗜好感到一陣惡寒。

“紈絝子弟!”楚喬嘟囔了一句。諸葛玥卻恍若未聞,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好像外麵的嘈雜聲全然不存在一般。

在這樣熱鬨的鑼鼓樂聲中,龐大的車隊緩緩地進城了。

夏風和煦,鑼鼓喧天,在整個安柏郡大小官員的迎接下,楚喬這個一路被追殺的頭號恐怖分子外加一等戰爭罪犯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了安柏郡的城門。

安頓車馬,迎來送往,自然又是一番熱鬨光景,楚喬寸步不離地跟在諸葛玥身邊,走馬燈般看著卞唐官員輪流前來表達歡迎友好之意。

燈火闌珊,人頭攢動,偌大的城守府前,香車駿馬,摩肩接踵,各家的侍衛們護衛其間,伶俐的門房守在門前,流水般喊著吉祥康健的吉利話。眼前的燈火突然變得大盛,編鐘呂樂長鳴,水袖細腰搖曳,金粉明香飄蕩,美酒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楚喬跟在諸葛玥身後,穿著一身鬆綠色的華服,戴著厚厚的麵紗,滿頭珠翠,環佩叮噹,乍一看去,竟也是搖曳生姿,步步生蓮。

管樂響起,沐允和趙颺幾人早已到了,眾人寒暄幾句,相繼落座。

安柏郡的城守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文士,長得清清秀秀,卻口舌了得,長袖善舞,八麵玲瓏,一番祝酒詞說完連楚喬都不免對他生出了幾分好感。一時間廳內賓主儘歡,氣氛十分熱烈。

趙颺就坐在諸葛玥和楚喬的上首,穿著一身烏金色蟒袍,眉目沉靜,不斷地飲酒。對於這個人,楚喬並不陌生,儘管當初在真煌城內並冇見過幾麵,但是這兩個月來,幾乎一直在與他打交道。如今整個西南都在他的管轄之下,追殺楚喬的命令雖是趙徹下達的,但是真正執行的人,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十四殿下。

“十四殿下是少年英雄,今日奴家能見到殿下,真是三生有幸。”

城守的小妹婀娜地走上前來,恭敬地為趙颺敬酒。趙颺笑了笑,竟也起身還了禮,那女子受寵若驚,腰身彎得更加低了。從楚喬這個角度,甚至能看到她殷紅的抹胸。

旁邊有人說道:“淮陽一戰簡直令人拍案叫絕,殿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韜略,前途不可限量啊。”

趙颺牽起嘴角道:“再令人拍案叫絕,還不是讓楚喬跑了,諸位謬讚了。”

眾人聞言一驚,那城守忙笑著說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若是再叫殿下遇上,想必那女子也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

趙颺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也不說話,目光在席間輕輕轉了一圈,隨即入座。那城守及時插話圓場,更叫他妹妹獻舞一支。那女子也不推托,脫下外袍,露出裡麵一身輕薄的紅綾,當場就翩翩起舞。舞罷,更是直接坐在了趙颺的席上,夾菜斟酒,好不殷勤。

沐小公爺坐在諸葛玥的下首,他今晚穿了一身玫紅色的錦緞長袍,很少有男人能將這個顏色穿得如他這般好看,這顏色配合他的長相,越發顯得陰柔起來。他笑吟吟地道:“很少見四少爺攜帶女眷出席這種場合,看來這位姑娘很是得四少爺寵愛呀。”

有人在一旁附和著笑道:“能得諸葛四少爺這般寵愛,定是人間絕色。”

趙颺坐在一旁,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既是人間絕色,戴著這樣厚重的麵紗豈不是暴殄天物?諸葛,何不讓她摘下麵紗,讓我等一開眼界?”

趙颺自從領兵與楚喬在西南大戰一場之後,身價暴漲,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無權無勢的落魄皇子了。他一說話,其他人紛紛起鬨,叫著讓楚喬摘下麵紗。

諸葛玥淡淡地說:“她長得很醜,摘下來隻怕會嚇到你們。”

沐允等齊聲不信,諸葛玥聞言隻是輕笑,卻一言不發。他這個樣子,彆人自然明白他是不願意的,也就不再逼迫。

夜已深了,趙鐘言幾人都已醉了,那位城守便安排人攙扶著他們相繼回房。楚喬剛一起身,忽聽城守之妹驚呼一聲,向著她就倒了過來。她身手如何了得,雙手巧妙地一推,便將她的身體扶正。女子麵色潮紅,拍著胸口後怕道:“多謝你了。”

楚喬搖了搖頭,目光垂下去,卻見那女子的裙角正踩在趙颺的足下。見她望來,他也不動聲色,隻是移開了腳,對她很有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身便當先出了大廳。

楚喬眉心輕輕一跳,諸葛玥卻突然回頭說道:“還不走?”

楚喬低著頭,連忙跟上。

夜裡的風多了幾絲涼意,馬兒走在路上發出嘚嘚的聲響。諸葛家在這安柏郡是有產業的,所以他們並不需要住在那位城守安排的居所裡。楚喬將車窗推開一線,靜靜地望著這條漆黑的長街,一旁正在閉目養神的諸葛玥突然說道:“要走了?”

楚喬沉聲說道:“你若是攔我,我就和你同歸於儘。”

諸葛玥連眼睛都冇睜,“要走就趕緊走,把窗子關好,彆在這裡影響我睡覺。”

楚喬一愣,推開車門跳了出去,月七等人卻好像看不著她一樣,任她堂而皇之地離去。

直到走出兩條街,楚喬纔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那個煞星,他竟然真的放她走了?

不對!楚喬皺緊了眉,之前她百般威脅,幾次和他動手都冇能逃脫,何以這次會這般乾脆?不過此時已來不及細想,她迅速辨明方向,向著城門飛跑。然而,還冇過半盞茶的時間,就聽得後方殺聲四起,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楚喬腳步一頓,便停住了身子。

敵人來得這般突兀,幾乎是一瞬間就將這條長街圍得水泄不通,月七帶人護在諸葛玥的車前,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知不知道這是誰的車駕?”

那些人也不回答,其中一人沉著嗓子說道:“把人交出來。”

諸葛玥推開車門,淡淡地說:“動手吧。”

呼一聲銳響,這些人竟然攜帶了不少的小型弓弩,箭雨如林,密密麻麻地激射而來。

等月七等人衝到敵人身前,已是人人帶傷,喊殺聲一時間震碎了整條街的寧靜。有人一腳踹開馬車,卻還冇來得及細看一眼,雪白的劍光已如驚龍,隻一劍就削去了那人的半邊頭顱,其餘刺客大駭,一擁而上。突然轟的一聲,車頂碎裂,諸葛玥淩空躍起,劍芒若傘,潑水不入。

諸葛玥長衣帶風,轉瞬急下,麵白唇紅,眉心綴著兩滴鮮血,越發顯得妖豔。

“諸葛四少爺,我們並無冒犯之意,隻要你把那人交出來,我們立刻離去。”

諸葛玥仿若聽不到一樣,一劍刺穿一人的手掌,那人抱著手慘叫,聲音淒厲。

首領眼睛一寒,沉聲道:“既然如此,就得罪了。”

街上突然亮起數支火把,隻見兩側酒樓店鋪的屋頂上,密密麻麻趴著數十名黑衣刺客,人人手端平弩,遙遙對準諸葛玥等人,弩箭森冷,閃爍著銳利的寒芒,似乎隻待那人一個手勢,便要激射而來。月七等人心下一駭,心知這並不是普通的弩箭,以它的威力,再加上這般居高臨下的地利,他們的情況頓時就會變得更加不利。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隻聽唰唰幾聲破空銳響,拿著火把的刺客紛紛倒地,大街登時陷入一片黑暗。幾乎在同一時間,諸葛玥閃身而上,一劍結果了那名首領,可他臉上無一絲歡愉,大聲喝道:“誰叫你回來的?”

楚喬渾身上下猶若螞蟻爬過般酥軟,剛剛摸上房頂的時候和一名刺客交手,因為她不敢驚動下麵的人,所以冇能及時使用殺招,被那人刺了一刀。不想那刀上竟然有毒,這毒性發作的速度讓她始料不及。幾乎在一個呼吸間,所有的動作就已然石化,便是動一動手指都不能辦到。她的眼睛裡頭一次帶上了驚慌,她能清楚地看到迎麵敵人那把刀的每一個動作,卻偏偏無法躲開,刀鋒犀利,那懾人的銳氣幾乎刺破了她的肌理,她瞪大雙眼,眼睜睜地看著利器加身,卻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唰的一聲,一把長劍驀然飛來,一招便刺入那刺客的心窩。諸葛玥伸手接過她倒下的身體,沉聲道:“你中毒了?”

楚喬喉頭一腥,一口鮮血頓時吐了出來。

諸葛玥眉頭緊鎖,當機立斷道:“月七!帶人斷後!”

月七劍如遊龍,帶著護衛們廝殺在刺客之中,聞言高聲答道:“是!少爺先走!”

諸葛玥抱起楚喬,翻身便跳上一匹戰馬,厲喝一聲,馬兒揚蹄飛奔,轉瞬便衝了出去。

“彆讓他跑了,快追!”潮水般的黑衣人一撥撥擁上來。

諸葛玥以雙腿控馬,一隻手抱著楚喬,另一隻手揮劍迎敵。幾個炸雷般的霹靂響起,大雨瞬間澆了下來,幾乎看不清人影。在黑暗中射箭,冇有準頭,屋頂上的刺客相繼跳了下來。眼見前方敵人越來越多,諸葛玥將楚喬放在馬上,足尖在馬背上一點,便跳下馬,仗劍前衝,速度快得驚人,轉瞬間,便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來。楚喬的馬兒順著那條路,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快追!她跑……啊!”有人高聲大喊,還冇喊完,就已被諸葛玥一劍結果了性命,大雨滂沱,廝殺仍在繼續。

諸葛玥一腳踢翻廟門,見幾個衣衫破爛的乞丐坐在角落裡,便衝過去抓住其中一個,沉聲問道:“見冇見過一個穿著綠色裙子的女人進來?”

他此刻衣著狼狽,渾身是血,那人被他嚇住了,話也不會說,隻會一個勁地搖頭。他轉頭向其他人看去,卻發現那些人全都驚慌失措地逃了。廟外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冷風在地上一忽一忽地打著旋,捲起角落裡的枯草,枯草低低地飛著,像是七月十五的紙錢。

諸葛玥皺著眉,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他一路力戰至此,已然將近脫力,頭暈目眩,兩眼發黑,幾乎就要站不住腳,雙耳轟鳴,好像仍舊奔跑在瓢潑的雨水裡,四周都是嘩嘩的聲音。他揮劍掀翻角落裡的茅草,四下尋找著楚喬的身影,卻始終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又一撥刺客衝破了月七等人的圍困追了上來,諸葛玥仗劍而上,迅如疾風地和敵人纏鬥起來。他出劍極快,隻見一道道白光刺破雨霧,在半空中激起一片豔紅的血花。

諸葛玥騰身而起,一腳踩在刺客的肩頭,翻身躍上屋頂,幾個起落便向東掠去。

雨越下越大,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寬闊的驛道上滿是泥濘。諸葛玥提劍狂奔,一身華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顏色,他麵色蒼白,嘴唇泛青,唯獨眉心凝著兩滴鮮血,像是滴在雪地上的兩點硃砂。

他已狂奔了將近一個時辰,卻仍舊不見楚喬的蹤影,一個不祥的念頭漸漸在心頭生出,他心下鬱結難舒,眉頭緊鎖,一劍劈倒一根茶寮的旗幡,旗幡砰的一聲倒在泥水裡,濺起大片汙水。他幾步衝向茶寮,踹開緊閉的房門,裡麵漆黑一片,滿是蛛網,顯然已是廢棄多時。狂風順著被他踹翻的房門捲進來,揚起滿地半指厚的灰塵。

“你在不在這兒?”諸葛玥大聲喊道。可是除了隆隆的雷聲,就隻有單調的風雨聲在一旁應和。他跑進後廂,仍舊不見人影,便出門繼續往東,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馬嘶傳來,他扭頭望去,卻是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站在茶寮後的稻田地裡,馬脖子上血跡斑斑。

他眼睛一亮,幾步便衝了進去,這場雨實在是太大了,將附近所有的稻田都淹冇了,田裡的水足有三尺多深,幾乎冇過了他的腿。他費力地向馬兒的方向跑去,蹚過泥水和稻子,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力。大雨滂沱而下,澆在他的臉上,他一邊不斷地抹去眼睛上的雨水,一邊在田裡努力地尋找著楚喬的影子。

冇有,冇有,到處都冇有。

就在他馬上就要靠近那匹馬的時候,腳下突然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一絆,險些摔進泥水裡。他微微一愣,隨即俯身便潛進水中,雙手在身下摸索著,不多時便將摸到的人撈了出來,此人正是楚喬。此刻,楚喬雙眼緊閉,麵色發紫,口鼻處全被泥漿覆蓋,手腳冰冷,就像是死了一樣。

諸葛玥橫抱著她,踉蹌地跑出稻田,將她放在泥濘的驛道上。他手腳麻利地擦去她口鼻中的泥漿,然後用力地敲打著她的腹部和胸口。

“醒一醒!”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按著她鼓脹的小腹,“不準死,醒過來!”

楚喬臉色青紫,渾身冰冷,身體隨著他的重擊一下一下地顫動著。

諸葛玥皺緊了眉,用手掐住她的口鼻,以口對口一遍一遍地給她送氣,卻仍舊不見她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他的心劇烈地跳著,就如同這陰沉的天氣一樣,混亂陰鬱,看不到一點光亮。一絲莫名的怒氣一跳一跳地升騰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次又一次和他作對的女人,大聲叫道:“不準死!聽冇聽見?我叫你醒過來!”

他抱起她,讓她伏在他的胸口,他的雙手用力地敲著她的背。閃電如遊龍,雷聲不斷地在頭頂轟鳴,四下裡一片漆黑,隻有一道道白亮的光不斷地閃爍著,將這天地間的一切照得慘白。

“醒一醒,醒一醒,醒過來!”

“咳咳……”

輕微的咳嗽聲突然響起,諸葛玥卻渾身一震,一把抓住了楚喬的肩將她扶正,雙眼緊緊地盯著她,連聲說道:“醒了嗎?醒了嗎?”

楚喬的咳嗽聲起初還很輕,漸漸地卻劇烈起來,口鼻都溢位漆黑的泥水。她麵頰通紅,靠在諸葛玥的懷裡,說不出話來,隻能一聲接一聲地咳著。

即便是咳嗽聲,此刻聽來卻也有如仙樂。冷風如刀,大雨滂沱,諸葛玥渾身的力氣幾乎在一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在這個接近死亡的夜晚,他突然不想再違背自己心意去掩飾任何事,他環住雙臂,在空曠的野地間,將懷中的女子狠狠抱緊。

“你的……家族會處……處置你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在懷裡響起,聲音那般細小,轉瞬便被曠野上的風吹得支離破碎,“大夏……趙颺……趙徹,都不會放過你。”

雨仍舊下著,沖刷著兩人身上的鮮血和淤泥,一道閃電劃過頭頂,讓他們越發清晰地看到了對方那蒼白的臉頰。

“你會死的!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楚喬嗓音沙啞,聲音卻已哽咽。這一路走來,她又何嘗不知他的維護之意,可是如今公然和趙颺的人馬動武,他難道不知會有什麼後果在等著他?“你以為你是誰?”她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殺了我的家人,害了我和燕洵,我恨不得一刀殺了你。你我之間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為何要救我?”

諸葛玥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楚喬滿腔的糾結終於在這樣沉靜的眼神中徹底崩塌。一路力戰逃亡,幾番生死垂危,如今在這個大雨夜裡,她心裡的高牆終究不堪重負,被重重矛盾的情緒一擊而潰。

“諸葛玥,我欠你這樣多,你讓我怎麼辦?”她閉上紅腫的雙眼,任眼淚蜿蜒而下。

古道筆直,筆直地從來路來,再筆直地往去路去,大雨傾盆,閃電如龍,黑夜,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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