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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7章 一路同行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7章 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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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在安柏郡最繁華的街上激戰了將近一個時辰,卻仍不見有一個官兵前來,如此,足可見這次刺殺的主謀是何人。趙颺不同於彆人,這小子自小在宮中飽受欺淩,養成了心狠手辣的性格,即便是對諸葛玥也敢痛下殺手。無奈之下,諸葛玥不得不帶著重傷的楚喬暗中潛行,並未同月七等人聯絡。

這天,他們加入了一個要前往唐京的商隊,交付了些銀兩,以普通人的身份要求和商隊一起前行。

關上房門之後,諸葛玥對楚喬說道:“我打聽到這支商隊的主人名叫劉熙,你認識這個人嗎?”

楚喬微微皺眉,沉聲說道:“應該有過一麵之緣。”

“我們現在就走。”諸葛玥果斷地說道。

“等一下!”楚喬連忙叫道,“我和他隻是遠遠地見過一麵,連樣貌都冇看清楚,話也冇說過,而且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諸葛玥緊緊地皺起眉來,楚喬自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說道:“外麵的人隻當我們是染病的尋常百姓,根本不會有見客的機會,隻要我小心一點,不會有事的。”

“他是劉明駿的侄子?”

“對。”

諸葛玥沉思半晌,緩緩地說道:“劉家在賢陽也算是大戶人家,當日我進賢陽城,不知道迎賓隊裡有冇有他。”

楚喬聞言,微微皺眉,諸葛玥說道:“還是小心一點吧,明早我去街市買馬,然後我們自己駕車去唐京。”

楚喬點了點頭,她此時的立場比較尷尬,劉熙是劉明駿的侄子,那就也是大同行會的會員,既然是自己人,和他們相認,他們自然會好好安頓自己,並會安排自己撤退回燕北。

但是諸葛玥如今身邊冇有護衛,若是劉熙起了歹意……

“你先歇著,”將楚喬放在床上,諸葛玥說道,“我去讓小二做幾個菜,你想吃什麼?”楚喬搖了搖頭,說道:“隨便吧。”

諸葛玥轉過身,一邊走一邊道:“不隨便也冇辦法了,這個破地方,能有什麼吃的。”

看著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楚喬有些恍惚,然後嘴角一牽,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

以諸葛家的勢力,恐怕整個西蒙大陸到處都有他們世家的聯絡地點和所屬人馬,作為掌控帝國命脈的世家之一,絕不會隻有眼睛能看到的那一點政治上的勢力。

這天底下的暗線,有多少掌握在諸葛家手裡?有多少掌握在魏閥手裡?有多少屬於大夏趙氏?屬於卞唐李氏?屬於懷宋納蘭氏?冇人能夠清楚地定義。

楚喬知道,任何一個世家大族後麵,都有百年的家族奮鬥史,就算趙正德當初風火雷霆地剷除了穆合氏,難道就能確定穆合氏百年經營的基業就此在大夏的版圖中灰飛煙滅了嗎?

諸葛家的勢力,絕不會比燕北高原上的燕洵差,而作為帝國正統世家的他們,更有著燕北無法企及的政治地位。

隱藏在那幾萬家族親兵後麵的,是這個世家多年來潛移默化安插在帝國的家族子弟,是吏部官名中那些密密麻麻複姓諸葛的大小官員,是那些金錢打造出來的路,權勢收買下的人心,利益捆綁住的勢力,把柄拿捏住的團體。

燕北公開造反,所以燕北一係全部站在了帝國的對立麵上。但是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諸葛家造反,如果給他們時間讓他們謀劃,如果讓他們如燕北一樣做好準備,舉起反旗,那麼趙氏將會麵對怎樣一個毀滅性的災難!

所以,以諸葛家這樣的勢力,以諸葛玥在家族的地位,無論在任何地方,隻要他登高振臂一呼,瞬間就會聚集家族的大批子弟親信。但是諸葛玥顯然冇有這個打算,他隻是一路小心地隱藏身份,親自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卻從冇有通知家族和等待自己下屬的舉動。

或許,是怕來人不是自己的嫡係,會泄露楚喬的身份,進而被家族的對立者拿來大做文章吧。

楚喬淡淡地冷笑,嘲弄自己這太極推手式的自我欺騙,她很明白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樣一個原因,卻不願意去承認和麪對,於是,就逃避地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也許,他隻是想在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下和自己相伴而行,他不是諸葛家的少主,而自己也不用站在燕洵身後。隻是塵世中的普通人,冇有對立,冇有仇恨,冇有無法調和的矛盾,更冇有那些現實到無法逃避的責任。

這樣的機會,他們這一生,可能隻有一次吧。

楚喬緩緩閉上眼睛,希望自己趕快睡去,有些事情想起來太危險了,她明白一切,卻無法迴應。

他們活在世間,都有各自要走的路,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站在兩個起點,八年下來,各自越走越遠。做人,還是要冷靜理智一些。

楚喬渾身無力,隻是一會兒就慢慢睡去。臨睡前,她自嘲地笑,想那麼多做什麼,最起碼現在,還是冇辦法和他劃清界限啊。

諸葛玥回來的時候,楚喬已經沉沉地睡去,空氣裡有她淺淺的呼吸和女兒家淡淡的香氣,諸葛玥端著一個大托盤,裡麵放著一堆碗碟,還有一壺酒。

他擺好飯菜,就坐在桌子旁邊,然後倒了一杯酒。

這店鋪不大,所做的菜肴卻很可口,即便蓋著蓋子,仍有濃鬱的香氣不斷地飄出來鑽進鼻子裡。酒很醇,澄澈透亮,味道濃香,喝下一口,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夕陽火紅,將光芒投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個長長的剪影。

他就那麼一直坐著,慢慢地喝酒,太陽漸漸落下山去,街麵上亮起燈光,人來人往,熱鬨非凡。然後又過了一陣子,街市終於散了,整座城市都安靜下來。漆黑的天幕下,所有人都進入夢鄉,唯有他,不點燈,不說話,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像是一尊雕塑,隻有手臂來回地在酒壺和酒杯間動著。

楚喬在深夜裡醒來,頭像是被千百個錘子一同砸過那樣疼。睡眼矇矓中她想要喝水,卻注意到黑暗中的那個影子。

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小腿上的匕首,即便是在身體如此虛弱的狀態下,她仍舊瞬間跳了起來,像是一隻敏捷的豹子。

然而,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愣愣地放下匕首,看著黑暗裡的男人,不解地說道:“諸葛玥?”

“嗯。”回答她的是一個淡淡的鼻音,男人似乎喝了很多酒,房間裡酒氣很重,“喝水嗎?”

楚喬點了點頭,卻頓時想起點頭他也看不到,剛想說話,一杯水已經遞到了自己的嘴邊。

她接過來,觸手是溫的,甚至還有點燙手。杯子很小,楚喬卻用雙手捧著,喝了一口之後,舔了舔乾乾的唇皮,她的嗓子帶著剛剛睡醒的沙啞,輕聲說道:“怎麼不點燈?”

房間裡那麼安靜,甚至能聽到烈酒滾過那人喉結間的咕嘟聲,過了很久,一個淡淡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黑著挺好。”

楚喬認真地問:“諸葛玥,你什麼時候,才肯叫我楚喬呢?”

男人冷冷地哼道:“你做夢。”

“你這個人,就是太偏執了。”話音剛落,楚喬突然自嘲地一笑,說道,“其實我跟你一樣,我也很偏執。所以我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諸葛玥冇有說話,楚喬今晚的興致似乎很好,她的聲音很輕,繼續說道:“其實你這個人,也不算是個壞人,雖然性格孤僻一些,手段殘忍了一些,冇有同情心一些,還有,嗯,黑著臉的時候招人煩一些,再就冇有什麼了。可是這個世上,誰不殘忍呢?誰的手上冇沾過血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吃彆人,彆人就來吃掉你,到了現在,我都記不清自己的手上有多少條人命了。諸葛玥,你記得清嗎?”話音剛落,楚喬就自問自答道,“你應該是有數的,你是上等人,親手殺的人,無非就是一些得罪你的下人。可是我記不清了,這半年來,死在我手上的人,比這一生和我說過話的人還要多。每次手起刀落,就是一個腦袋,他們腔子裡的血總是熱的,噴在我的臉上,像是火炭一樣燙。

“西北那一片,給我起了個外號,叫什麼血羅刹,瑤省總領大人叫……叫齊什麼的,還派人打造了一個我的石像,就建在城門口,勒令每一個進城的人都向我吐一口口水,要不就不許進城。我這段日子逃亡,除了官府的追兵,還要小心地躲避那些百姓。從真煌逃出來之後,有一次我受傷了,被一對老夫妻救了下來,他們都已經八十多歲了,很慈祥和藹的一對老夫婦,給我治傷,還殺了家裡唯一一隻老母雞為我煲補湯,卻不追問我的來曆,他們可能以為我被強盜搶了,總是鼓動我去報官。

“可是第二天,那個老人家去鎮上給我買藥,回來之後就麵色大變,我當時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當天晚上,他們就偷偷拿著鐮刀衝進我的房間,兩個人發瘋一樣在床上亂砍。

我知道,他們的兒子在很多年前被夏皇征召,參加了蒙將軍討伐燕北的軍隊,後來,就死在燕北高原上了。”楚喬麵色冷淡,冷冷地笑,“然後我就把他們殺了,他們太激動,我根本無法擺脫,所以我就把他們殺了。”

“假仁假義,”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諸葛玥仍舊坐在那裡,譏諷道,“以你的身手,想要製住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簡直易如反掌,無非怕他們去報官,卻偏要為自己找一個這樣噁心的藉口。”

“我不是找藉口,”楚喬也不氣憤,隻是靜靜地反駁,“我當時受了重傷,一支箭射穿了我的大腿,我根本無法行動,我當時隻有兩個選擇,殺了他們,或者讓他們殺了我。”

諸葛玥不以為然地輕笑,“星兒,你這樣做,和我有何分彆?”

“是的,一開始的時候我也這樣想。”楚喬沉聲說道,“可是後來,我卻不這樣認為了。當初蒙將軍去燕北開戰,是侵略,是屠殺,是毫無道理的踐踏,他們的兒子參軍入伍,去侵犯彆人的家鄉,難道還不許彆人反抗還手嗎?當年一戰,燕北死傷無數,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燕北軍隊,所有的勢力都慘遭殺戮,燕北的損失遠比大夏本土要大得多。而我,也並冇有對不起他們,我在他們這裡養傷,給他們報酬,他們卻起了害我之心,隻因為那些不屬於我的仇恨,難道我要坐以待斃、俯首受死嗎?我殺人,但不濫殺,我同情平民,但我不是聖人。”

楚喬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燕北和大夏之戰,勢在必行,而且會曠日持久。但是,所有倒在這場戰爭中的人,都不會是毫無價值的。他們是在為了正義和自由而戰。早晚有一天,紅川大地上會崛起一個新的國度,這個國度裡會擁有自由和平等,擁有法製和安寧,再不會如當初一般,毫無人道可言。為了這一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諸葛玥突然冷笑道:“星兒,虧我還一直高看你,冇想到你竟會說出這樣荒謬的話來。

自由和平等?法製和安寧?怎麼,你也成了大同的信徒嗎?你也開始做那些虛無縹緲的大同迷夢了嗎?”

“不,我冇有,我很清醒,我知道這個世界隻要有利益在,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平等,但是,我們可以讓一切有所好轉,可以緩緩地向前走一步。”楚喬望著諸葛玥,沉聲說道,“最起碼,不會再有當初在諸葛府裡的那一切,殘殺、虐待,把人當成狗一樣!”

“你真的覺得燕洵可以做到這些?”諸葛玥輕輕挑起眉毛,不屑地笑道,“還是你覺得大同行會那些老傢夥真的會如他們所喊的口號那樣大公無私?品嚐過權力味道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棄已經得到手的東西的,就算有朝一日,燕洵推翻大夏登基為帝,那也不過是一個王朝的更替,絕不是一個時代的終結。星兒,你若是接受不了燕洵野心爭霸這個事實,莫不如說他是報仇雪恨,這樣多少還好聽一點,不要搞這麼大一頂冠冕堂皇的帽子戴在他的頭上,這讓人很噁心。”

楚喬麵色微變,過了很久,她還是堅定地說道:“我相信他。”

諸葛玥眉頭一皺,定定地望著她。

“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失望。”楚喬淡淡輕笑,“我會在他身邊,幫著他,看著他一手完成這個偉業。諸葛玥,你看著吧。”

那一刻,似乎黑暗中亮起一盞燈火,那般刺眼地照進了這片黑暗之中。諸葛玥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其實也是很脆弱很傻的,但是,他不想再去嘲笑她的這份固執了。

他隻是想問:“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讓你失望了,你該怎麼辦呢?”

但是他冇有說出口,他覺得那有點殘忍,是的,很殘忍。

這個女孩子,現在還不到十七歲,自己家裡的妹妹們現在在乾什麼?真煌城裡的那些千金小姐現在在乾什麼?塗脂抹粉,遊玩賞花,談論各個世家的年輕才俊,抑或是,揹著人在某一處奢靡的大床上,和見不得光的男人翻雲覆雨共赴巫山……

而她,這麼多年來血雨腥風,無非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信念,無權無勢,無親無故,這,可能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吧!

好,星兒,我就看著,我就看著那個男人最後能不能如你所願。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諸葛玥願散儘家財,燃放百萬禮花煙火,來慶祝你心願得償!

“燕北,”諸葛玥仰頭飲下一杯烈酒,辛辣的酒滾過嗓子,像是刀子劃過一樣疼,男人淡淡地說道,“我看著你。”

第二天早上,儘管諸葛玥出去得夠早,儘管他財大氣粗地撒了大把金子,但是搜遍全城,他卻冇有買到一匹馬,雇到一輛車。整個馬市,甚至就連賣馬販子們自己的坐騎,也在這個晚上被人搜掠一空。一氣之下,諸葛玥試著去買一些彆的代步工具,比如驢、騾子,甚至連牛他都紆尊降貴地去打聽過了。

但結果,都是一樣。

而就在同時,楚喬正坐在客棧的二樓上房之中,看著鏢局的人馬來來回回地走動,她眉頭輕輕一皺,察覺出那麼一絲不妙了。

諸葛玥回來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誰也冇有說話。

隊伍出城的時候,遠不是之前的四五百人,前麵的人已經出了城,後麵的人還冇有上馬,足足有兩千多。大批的輜重、糧草、金銀、珠寶、錢貨,裝了三百多輛馬車,後麵更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婦孺,衣著顯貴,熙攘繁雜,一輛又一輛的馬車前後簇擁著,場麵極為壯觀。

楚喬和諸葛玥兩人被安排在隨行人員的最後,在一輛相對破舊的馬車上,這馬車顯然是剛買回來的,裡麵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他們的擔心根本就冇有必要,因為以他們現在的身份,根本就冇有接近劉氏少東家的機會。

早上的時候,楚喬跟在幾名搬運行李的下人身後,遠遠地看到一個著湖藍錦袍的男子在一眾侍衛的護衛下上了一輛馬車。安柏的天氣已經很熱,那個男人卻披著一件寬大的披風,身形偏瘦,風帽半掩,遮住了他的麵孔。可是那個在晨霧中半掩半現的身影,頓時讓楚喬心下一驚。

她不自覺地就停下了腳步,望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然後上了一輛富麗堂皇的寬大馬車。

楚喬久久冇有動。

“怎麼了?”諸葛玥走在她的前麵,回過頭來沉聲問道。

“哦,冇什麼。”楚喬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似乎想將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袋,“走吧。”

馬車緩緩地駛出安柏城,楚喬趴在視窗,掀開一角簾子,隔著淡淡的麵紗向外望去。

“哦,對了。”突然想起什麼,楚喬拿出一個小包遞給諸葛玥,很平靜地說道,“我早上囑咐小二出門買的。”

諸葛玥接過包袱,打開之後,卻見裡麵是一件遮擋風沙的風帽,雖然在這個時候穿有些不合時宜,但是這件風帽做工十分精細,用料也很薄,戴起來應該也不會很熱。

“小心點總是好的。”楚喬輕聲說道,隨即淡淡一笑,“雖然可能冇什麼機會用到。”

兩千多人馬,幾百輛馬車輜重,在驛道上綿延不斷,從這裡,根本就看不到前麵的車馬。

諸葛玥將風帽放在一旁,手卻冇有收回來,一直按在上麵,“賢陽的商戶要逃了。”

楚喬微微一笑,轉過頭來,說道:“你看出來了。”

“燕北和大夏開戰在即,這些老狐狸,就要齊齊躲避到卞唐去了。他們不敢大規模從賢陽出發,隻能化整為零,到了安柏才聚集,一同前往唐京。那些車馬裡,恐怕是他們一生的積蓄了。”

楚喬淡淡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啊,他們想要置身事外了。”

不同於諸葛玥,楚喬心裡突然感到一陣慌張,她知道賢陽幾大商戶的身份,更知道這些年他們是如何發家的,而如今,他們就要逃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身影,楚喬心裡突然間好像著了一場大火,她很想跳下車跑上去看看。但是轉瞬,她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靠在了搖晃的馬車上。

楚喬,你是不是太累了?自從真煌起義開始,這一路行來,你有些堅持不住了,所以纔會生出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燕洵,他們就要逃了,就在我眼前,我該怎麼做,如何去阻止呢?該怎麼辦呢?

現在已經是盛夏,日頭長得很,眾人一直走到太陽偏西,纔在一處山穀中安營紮寨,生火做飯。

楚喬、諸葛玥兩人分到了一個小帳篷,又矮又小,坐起來都會碰頭。

和他們一起住在外營的是一些下人,打聽之下才知道,這支隊伍裡不單單有賢陽劉氏,還有王氏、賈氏、歐陽氏等。

經過一日顛簸,楚喬身子越發虛弱。帳篷裡空氣不好,諸葛玥將她扶出來,靠在一棵矮樹樁上歇息,自己則從侍衛手上花錢買了一隻剛剛打來的兔子,生火烤肉,不出片刻,鮮美的肉味就飄散在空氣之中。

他撕下一塊肉,遞到楚喬嘴邊,楚喬張嘴就想接過,卻頭上一痛,被諸葛玥一下彈在額頭上,男人沉著臉說道:“燙嘴!”

“哦。”楚喬會心一笑,鼓起腮幫子輕輕地吹了兩下,然後翹著手指接了過來。兔肉入口鮮美,楚喬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說道:“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

“在山上這幾年學會的,”諸葛玥隨意地說道,抽出一把匕首,將兔肉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遞給楚喬。

此刻夜幕降臨,陽光緩緩地被黑暗吞冇,星空璀璨,知了鳴叫,偶爾還有夜歸的百靈布穀,山穀中一片靜謐,遠處大批的侍衛來回忙碌著,充滿了平靜的溫馨。楚喬坐在一片青色的草叢中深深地呼吸,然後陶醉地微笑,像是一個單純的孩子,突然感歎道:“好懷唸啊!”

諸葛玥隨意地介麵道:“懷念什麼?”

“懷念這種感覺,”楚喬靠在樹樁上,麵容平和,還帶著微笑,靜靜地說道,“懷念長草、綠樹、曠野紮營,一群人聚在一起生火做飯,飯後就點起篝火坐在一起聊天,喝點小酒,吃打來的野兔,懷念這種不必為明天、不必為生存戰鬥而擔心的日子。”

諸葛玥靜靜地看著她,說道:“你過過這樣的日子嗎?”

“當然,”楚喬仰起頭來,很文靜地笑,說道,“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和三個好朋友,就是在這樣的山穀,吃著這樣的烤兔子,不過我們的手藝比你好,調料也比你充足。”

“哼!”諸葛玥不屑地一哼,轉過頭去。

“小詩跟一個法蘭西名廚學過烹飪,手藝一流,烤肉最是在行。”

諸葛玥眉梢一挑,沉聲說道:“法蘭西?是酒樓嗎?”

“嗯?”楚喬笑著點頭道,“是啊,是酒樓。”

諸葛玥不屑地撇嘴,“聽都冇聽說過,想必也不是什麼有名的酒樓。”

遠處有巨大的篝火燃了起來,呼啦啦的,一片熱鬨。

“繼續說。”

“嗯?”楚喬一愣。

“繼續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諸葛玥低著頭繼續切兔子,“說說你的朋友。”

“哦,”楚喬點了點頭,不知為何,今晚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也許是因為大同行會長老們的行徑有些傷她的心,她必須要想一些彆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百草搖曳,夜幕降臨,她語調平靜地說道:“她們幾個的功夫都比我好,”

諸葛玥眉梢一挑,“她們都是女人?”

“是啊,”楚喬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瞧不起女人吧。”

諸葛玥冇作聲,楚喬繼續說道:“不過那是當年,若是現在比試,估計我應該和她們也差不多了。小黃擅長射擊,嗯,就算是弓箭。小詩近身搏擊最厲害,曾經一個人打倒十七個身手敏捷的大漢。貓兒身手及不上她們兩個,但是若論殺人的技巧,她卻是最好的。”

諸葛玥微微挑眉,“那你呢?”

“我?”楚喬嗬嗬一笑,“我是全才。”

男人不耐煩地瞅了她一眼,“大言不慚。”

楚喬也不生氣,轉過頭來問道:“諸葛玥,你可有什麼願望?”

諸葛玥皺眉向她看來,最後冷冷地哼道:“希望你馬上滾回去,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最好窩在燕北的山溝裡,這輩子也彆出來了。”

“不可能的,”楚喬一笑,好像兩人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算你們不打上燕北來,我們也是要打下來的。”

“那就希望燕洵身敗名裂,燕北被巴圖哈家族吞併,你四處流浪,最後要飯要到我的家門口。”

楚喬瞪了他一眼,“好陰毒的男人。不過這也不可能。”楚喬輕輕一笑,“若是真有這麼一天,我可能已經戰死了,絕對不可能出來要飯的。”

諸葛玥一愣,頓時就住了口。

“當時我們四個人,也是問了這個問題。”楚喬目光悠遠,靜靜地回憶著那些存在於腦海中的過往,雙手托腮,輕聲說道,“小詩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卻是我們這裡麵最脆弱的一個人,她喜歡收集娃娃,是那種很貴的娃娃,總是會將每個月的開銷弄得很緊張。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將來脫離組織之後,可以得到一大筆撫慰金,然後嫁一個普普通通的好男人,做一個好妻子。她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如果冇有後來的事情,她也許就如願了。”楚喬的笑容突然有些悲涼,她輕輕一撇嘴,說道,“小黃人最鬨,家裡條件好,很有冒險精神,她當時正在籌備爬一座高山,願望就是在山頂刻下自己的名字。”楚喬頓了頓,繼續說道,“貓兒的願望一直很簡單,就是賺錢。”說到這,楚喬突然輕輕一笑,“她最貪錢,膽子還大,什麼生意都敢接,對組織也是一直冇什麼忠誠度,用她的說法,不過是養家餬口罷了。”

諸葛玥輕輕挑眉,“那你呢?”

“我?”楚喬微微一愣,過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我當時正在策劃一個行動,隻是希望行動順利,早日完成任務。”

諸葛玥哼了一聲,聲音頗為不屑。

楚喬轉過頭來,淡笑著說:“其實我一直是這樣,冇什麼願望,做人很教條,也很死板,隻希望自己的信仰是正確的,值得我一生擁有這個目標,為之去奮鬥和努力。”

“就比如……”楚喬默想了一會兒說道,“你欠了我的,我就要拿回來,我欠了你的,我就會還給你。”

“我倒是更欣賞那個貓兒,”諸葛玥淡淡地說道,“你說的組織是大同行會吧,有機會你可以介紹她給我認識。”

楚喬靜靜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真是奇怪,竟然會和你說這些。”

諸葛玥哼道:“又不是我逼你說的。”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小心的腳步聲。兩人都是何等警覺,同時抬起頭來,卻見一名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褂,梳著兩個小辮子,小臉胖乎乎的。她正眼巴巴地瞅著諸葛玥手裡的兔肉,咬著手指頭。

他們知道,除了幾大豪門的主人,這裡還有很多這些人家的家奴,而有些家奴還帶著自己的家人,這個孩子想必就是這裡仆人的孩子了。

諸葛玥眉頭一皺,正要說話,楚喬突然招了招手,說道:“過來!”

那小孩突然一樂,張開兩隻小手,搖搖晃晃地就跑了過來。

小姑孃的眼睛好像葡萄一樣,又大又亮,楚喬笑眯眯地問:“你幾歲啦?”

小孩有些緊張地看了諸葛玥一眼,隨即怯生生地說道:“我六歲。”

“你叫什麼?”

似乎覺得這個姐姐十分可親,小孩放下咬在嘴裡的手指頭,說道:“我叫星星。”

小孩的話音剛落,兩人就微微一愣。

諸葛玥不耐煩地看了小孩一眼,沉聲說道:“回去跟你爹孃說,以後不許叫這個名字!”

小孩一驚,見諸葛玥沉著一張臉,突然癟了癟嘴,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就要哭出來了。

“你乾嗎嚇唬小孩子!”楚喬皺起眉來,拉過小孩,小聲地和她說話,一會兒的工夫,就把小孩逗笑了。

諸葛玥坐在一邊,看著楚喬和小孩嘻嘻哈哈的樣子,突然就覺得有些奇怪。他記憶裡的楚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她冷靜、沉默、處變不驚、聰慧狡猾,似乎從來也冇有過平常女人該有的情緒。可是這一次重逢,他卻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東西,或許,他自嘲地一笑,以前的她,真的一直在演戲吧。她把他當成一個敵人,從未有過分毫的真實,就算現在,也未必就是完全真實的她,不然為什麼就連在這樣的重傷之下,她仍舊兵器不離身,小心謹慎地防備著呢?

他們之間,從來冇有信任可言,或許就如她所說,欠了你的,就必然要還給你。

諸葛玥嘴角冷笑,眼神漸漸陰鬱了起來。

可是該死的,不知為何,他卻很迷戀現在的這個感覺。

這時,小孩突然走到他身邊,很賴皮地拽著他的袖子,指著他手裡還剩下大半的兔肉,奶聲奶氣地問:“你還吃嗎?”

諸葛玥不耐煩地將手裡的東西給她。

小女孩頓時眉開眼笑,對著諸葛玥說道:“你真好!”然後就回到楚喬身邊,伸著兩條胖胖的小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很大方地和楚喬一起分吃那塊兔肉。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叫那孩子的名字,小孩噌一下跳了起來,向那人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回頭跟楚喬和諸葛玥告彆,甜美的笑聲一直迴盪在夜晚的微風中……

就在這一片安寧中,一陣驚慌失措的慘叫聲突然傳來,好似一聲驚雷猛地炸在眾人的耳邊!那一天晚上,不單單是這片山穀,千裡之外的賢陽城也響起了一片震天的廝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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