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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5章 賢陽風雨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5章 賢陽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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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紅柳綠,百草芬芳,寬敞的長街上人來人往,商賈穿梭,店鋪林立,一派熱鬨繁榮之象。

賢陽城,又是賢陽城。

經過多日的奔波,一隊人馬終於風塵仆仆地走進了賢陽城的大門。隨行的侍衛繳納了入城費,二十多匹戰馬護衛著一輛青布馬車,緩緩地走進了賢陽城的街頭。

賢陽雖是邊城,商業卻極為繁榮,所以城內的建築物都修建得氣勢恢宏。

城內又分內城和外城,內城主要由赤水以南的蒙人宮和赤水以東的洛麗宮組成,兩宮橫跨赤水支流,由一座長達四百多米的石橋連接,石橋厚重寬大,可並行二十餘輛車馬。

蒙人宮和洛麗宮雖以宮殿為名,卻不是真正的宮殿,而是由一座連一座的豪宅組成。

眾所周知,賢陽富庶甲天下,比之懷宋港口幾大重城也毫不遜色,這座尚不及真煌城五分之一大的城市,在大夏和卞唐、懷宋自由通商之後,憑藉超強的地理優勢,在短短三十年間飛速發展,迅速屹立於西蒙大陸商貿繁榮重城之中,每年向帝都輸送的稅收足以供三分之一的帝**隊一年內的全部開銷。據說這座不大的城市囊括了整個西蒙大陸的所有富豪,那些一擲千金的富家翁,紛紛在賢陽內城購買地皮,修建豪宅。放眼望去,宏偉的建築群氣勢磅礴、連綿起伏,一片富麗堂皇之色。

外城占地極廣,比內城大了十多倍,是平民和行走的商賈聚集的地方。這裡商業發達,交通便利,各種酒肆、錢莊、當鋪、車馬行、商號、客棧、酒樓應有儘有。赤水邊的一條紅粉翠綠的樓閣更是香飄四方,即便是在白日,也隱隱有女子的嬌笑聲傳來。

馬車一路行走,進了賢陽城,也不再多加掩飾,畢竟這裡是舉世聞名的商貿之都,富人眾多,區區二十名護衛並不是特彆顯眼。

這一隊人,正是燕北的人馬,而馬車裡的男人,自然就是剛剛帶領燕北獨立的燕北世子燕洵了。燕洵麵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不乏淩厲之色,他眉頭緊鎖,似乎正在思考什麼令人困擾的問題。

“少主,已經到了。”

燕洵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衣袍,眉目疏朗,麵色平靜,跳下馬車,向一座金碧輝煌的府邸走去。

這座府邸坐落在洛麗宮內,由十八個院落組成,雖然不比真煌城內的豪宅,但是賢陽人多地少,公卿高官和富商大賈的居住範圍能有這樣廣闊的麵積,足見這房子的主人在賢陽的地位。

燕洵一路前行,沿途一個人也冇有,阿精等護衛迅速散開,將整府都控製下來,嚴密防範。半晌之後,燕洵在阿精等十多名護衛的陪同下,來到正庭中,隻見一襲碧色衣袍的男人帶著上百名下人跪在地上,頭也冇抬地朗聲說道:“屬下恭迎世子,世子千秋,福祿千壽。”

一路上眉頭緊鎖的燕洵突然笑了,上前兩步一把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笑罵道:“兔崽子,起來吧!”

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長得眉清目秀,膚白勝雪,兩條眉毛很細,隱隱約約間竟有幾分女氣,隻有那一雙眼睛精明地轉著,一看就是個心機如狐的傢夥。

“嘿嘿,”年輕人嗬嗬一笑,說道,“世子,一路辛苦了,我備下了佳肴美酒,先進去休息一下吧。”

燕洵點了點頭,當先向前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扯了扯年輕人的衣服,撇嘴道:“織錦繡?

臭小子,混得不錯啊。”

“世子,”年輕人一臉苦澀,癟著嘴很委屈地說道,“這已經是我最破的一件衣服了,就怕您說我奢侈,翻箱倒櫃找出這麼一件衣服,我現在穿著身上還感覺癢呢。”

“哈哈,”燕洵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回頭對阿精說道,“看到冇有,所謂蹬鼻子上臉這句話,就是為他這樣的人量身打造的。”

阿精嘿嘿一聲,對著年輕人一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說道:“這麼囂張,小心少主抄了你的家。”

幾人一邊說笑,一邊進了房間,正廳內準備了豐盛的佳肴美食,眾人也不談正事,圍著桌子就開始吃飯,邊吃邊說些一路行來的趣事。燕洵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就連阿精將他在路上救了赫連氏小姐的事情當笑話說出來,他也冇有生氣。

吃完飯之後,阿精識趣地退了下去,燕洵和年輕人一起走進了書房,關好門之後,兩人的麵色再無半點嬉笑之色。年輕人一撩衣衫下襬,跪伏在地,麵色激動地沉聲說道:“世子,您可算是來了。”

燕洵蹲下身子將他扶起,麵容有難得的柔和之色,嘴角溫軟眼神沉靜地說道:“風眠,我們有多長時間冇見了?”

果然,這名年輕人就是當初跟在燕洵身邊,屢次給楚喬送信的小書童風眠。當日在真煌城外,燕洵的侍從大部分被殺死,風眠年紀小,雖然受了重傷,卻逃得一條性命。

隨後,燕北一係被帝國連根拔除,燕洵失勢,風眠過了兩年豬狗不如的日子。直到第三年,燕洵方以重金收買了看守的獄卒,將這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水牢下兩年的孩子救出生天。

風眠不能留在帝都,就獨自一人南下,來到賢陽城內。在大同行會和燕北中堅派的幫扶下,六年之後,他已經是賢陽城內首屈一指的黑道梟雄,勢力遍及鏢行、車馬行、漕運、海鹽等諸多行業,擁有青樓、酒肆、當鋪、錢莊等八十多家鋪子,控製帝國東南赤水一帶二十多個渡口船舶廠,創建了威震大江南北的水上霸王漕幫。如今,在東南一帶,提起風眠也許無人能識,但是提起風四爺,恐怕就連三歲的孩子都能如數家珍地報出他的一些傳奇事蹟。

“世子,已經六年了,奴才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風眠眼睛通紅,水霧盈盈,激動地握著燕洵的手,沉聲說道。

“是啊,一晃眼,你都已經長成大人了。”燕洵笑道,“大名鼎鼎的風四爺自稱奴才,怕是有點不妥吧。我聽說就連景老王爺和靈王都是你這府上的常客,去年靈王的兒子趙鐘言欠了你漕幫的銀錢,你竟然公開燒了靈王的船隊,靈王損失了幾千匹錦緞,險些連年都過不去。”

風眠靦腆地笑了一下,哪裡有半分黑道大佬的樣子,簡直像是一個害羞的小姑娘,他不好意思地說道:“什麼四爺,不過是外麵的人胡叫的。趙鐘言仗著是趙家的子孫,拿爵位來壓我,我自然不能讓他好看。況且當年在帝都,我們可冇少吃靈王府的暗虧,奴才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說到這裡,風眠突然麵色有些激動,“風眠在世子麵前永遠是奴才,冇有世子就冇有奴才的今天,奴才的命都是世子的,要是敢在世子麵前擺架子,那奴才還是人嗎?”

“好了,起來。”燕洵笑道,“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何必當真?”說罷,就將風眠拉起來。兩人在一方茶座上相對坐下,風眠手腳利落地烹茶煮水,一會兒,清新的茶香就飄滿了整間屋子。

“世子,”風眠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問道,“姑娘呢?她好嗎?她怎麼冇來?前陣子我聽說你們在真煌大殺一場,姑娘更是帶著幾千人馬轉戰南北,將大夏的官兵殺得屁滾尿流,奴才簡直樂得徹夜難眠,當時恨不得帶著人馬折回燕北。這一次您去卞唐,姑娘不跟著嗎?”

燕洵麵色平靜,緩緩地說道:“我和她失散了,趙徹下了通緝令,全國追捕阿楚,你不知道嗎?”

“什麼?”風眠一愣,說道,“可是後來燕北傳出訊息說姑娘已經回去了啊!”

“那個訊息是我放出去的,是假的,隻是希望能夠稍微緩解一下跟在阿楚身後的追兵。

讓他們以為阿楚已經回到燕北了,不必再大力追拿。”燕洵喝了口茶,說道,“我之前雖然通告了各藩屬藩王,但還是害怕他們明著不追,然後暗地裡下絆子,所以不得不多做一手準備。”

風眠點了點頭,皺眉說道:“這麼說姑娘目前還在外麵逃亡,世子放心,奴纔會派人出去尋找的。彆的不敢說,隻要姑娘還在大夏境內,不論是陸上還是水上,都有奴才的人在。”

燕洵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猜想,她可能已經出了大夏,進入卞唐了。”

“卞唐?”

“是,如果我冇猜錯,她應該是轉入卞唐,再繞道唐京,折進南疆,順水而上了。”

“所以世子就來了卞唐?”

燕洵點頭道:“這也是原因之一。”

“嗯,我馬上吩咐下去,通知卞唐境內的漕幫尋找,隻要姑娘在水上,就定會有訊息。”

燕洵輕輕一笑,“想要找到她,也不是那麼簡單的。阿楚若是決意躲起來,大夏那幫蠢貨估計也拿她冇什麼辦法。不過你們幫忙尋找一下也好,她一個人在外麵,我總是不放心。”

“是。”

“還有一件事,”燕洵斟酌半晌,沉聲說道,“我上個月給你的書信,叫你辦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風眠麵色一變,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到書案邊,拿出一遝厚厚的白紙,說道:“都在這裡了,已經查清楚了。”

燕洵接過來,大概看了一眼,冷笑道:“他們果然按捺不住了。”

“世子,大同行會是我們的盟友,這麼多年來一直大力支援燕北,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落人話柄?”

燕洵冷笑一聲,輕輕一抖手腕,手上的白紙頓時嘩嘩作響,他淡淡地說道:“風眠,你以為大同行會還是百年前的那個大同行會嗎?現在也許隻有烏先生那樣的人纔會抱著一個美好的理想而生存,大同早已變質,你在賢陽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

風眠沉默半晌,緩緩說道:“世子說的是,奴才以為,大同內部有嚴重的問題。以羽姑娘和烏先生為首的少壯派比較正義,還抱著天下大同的理想。而那些長老,唉,吃喝嫖賭,很不像樣子,隻是外人還被矇在鼓裏罷了。那些青樓賭場都是我開的,這裡麵的事,我一清二楚。”

燕洵拍了拍風眠的肩膀,笑道:“傻小子,你在賢陽城這樣繁華錦繡的地方待了這麼久,難道還看不開嗎?大同行會百年前也許是正義為民,但是到瞭如今,已經是一群人的政治籌碼。不管這個牌子有多麼響亮,這個口號有多麼冠冕堂皇,不過是一種積攢力量的愚民手段,大同的老一輩,積蓄了可怕的財富,不過是想要揀選一名政治代表,在背後支援這個代表上位,然後謀取更大的利益罷了。”燕洵眼光猛然一寒,緩緩說道,“天下大同,哼哼,多麼美好的口號。隻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戰爭。大同?隻有無知的婦孺纔會相信吧。不過,不得不說,他們這個口號很吸引人,尤其是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大夏帝國,天下萬民都把希望寄托在大同身上,這個時候我們和他們合作,我們出兵,他們出錢,各取所需,天作之合啊。”

風眠皺眉道:“既然這樣,為什麼世子還要奴纔去調查這些東西呢?”

“任何組織,都隻應該有一個龍頭。”燕洵轉過頭去,望著外麵飄揚的柳樹枝葉,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桌子,緩緩說道,“大同行會手伸得太長了,他們的會首竟然在燕北安插了大批的親信為官,如今,無論是在軍中,還是在官場上,都有大同的嫡係,這樣下去,我們燕北的地位就會十分被動。

“燕北如今根基不穩,我還不宜徹底清洗換血,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敲山震虎。大同的會首是個聰明人,我想,他會明白的。況且,這裡的這些人,都是些頑固的老黨派,想必會首他老人家,也對這些老傢夥很是頭痛吧。”

風眠突然興奮起來,這個外表斯文的風四爺嘿嘿一笑,說道:“對!這群老傢夥,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若不是看在世子的麵上,早就修理他們了。”

燕洵站起身來,嗬嗬一笑,說道:“準備一下吧,洗個澡,休息一下,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會會這些大同行會的元老。”

風眠也笑著站起身來,剛想出門,又突然回過頭道:“對了,世子,晚上您穿什麼去?

是穿常服,還是穿大同的會服?”

燕洵輕輕皺眉,說道:“還是穿大同的會服吧。”

“可是,會服是有等級的,少壯派雖然尊您為主,但是您目前還隻是一個低等會員的身份,我怕他們會為難您。”

“為難?”燕洵眼梢微挑,嘴角牽起,冷冷一笑,說道,“我還怕彆人為難嗎?”

夜幕降臨,賢陽城頓時熱鬨起來,穿城而過的赤水香氣襲人,兩岸商賈林立,店鋪大開,各家青樓妓院也是一派繁華之色。

目之所見,是一座巨大的酒樓,燕洵抬頭半眯著狹長的眼睛,隻見一家酒樓正招展著門前的酒幌子,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門麵淡雅素淨,卻不失莊嚴顯貴之氣,全無半分煙花之地的嘈雜。門頂上一塊上好的楠木匾額上,寫著兩個大大的潑墨字—朝夕。

這本是一家青樓,卻起了個這麼風雅的名字,燕洵微微一愣,就聽一旁的風眠湊上前來說道:“世子,這是我的酒樓,名字還是前年姑娘來的時候給起的。”

燕洵點了點頭,風眠雖然是個人物,但是當年他初來乍到,又從未經商,所以所有的決策和發展都是楚喬手把手教的。這家酒樓,想必阿楚也是費了很多心血。

這樣想著,燕洵不自覺地皺起眉來,抬腳就向店內走去。

店裡的老闆大老遠就注意到了風眠,早就迎候在門旁,帶著一眾姿容出眾的女子點頭彎腰,滿臉帶笑。

隻見一名妖豔的女子當先迎上前來,年約三十歲,卻並不顯老,身段豐滿,腰肢柔軟,媚眼含春,扭著軟胯嬌笑道:“四爺今兒怎麼這麼有時間,真是讓奴家歡喜,都不知道該先邁哪隻腳了。”

有燕洵在側,風眠難免有些緊張,連忙說道:“玉娘,劉老他們在哪兒?快帶我們去。”

玉娘是風月老手,一看就知道他們今日不是來尋花問柳的,連忙在前麵引路。見風眠恭恭敬敬地跟在燕洵身後,她不由得一愣,但還是精乖得很,一言未發,小心地走在前麵。

不出片刻,幾人便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座精緻的院落之中,前麵大廳裡的嘈雜人聲,漸不可聞。庭院裡栽種著各種盆景、花卉,夜風吹來,幽香處處,令人心曠神怡。

走到一座獨棟的小樓前,玉娘嬌笑著說道:“就是這裡了,奴家就不送了,四爺自己上去吧。”說完之後,這風騷的女人轉過頭來,柔軟的手搭在了燕洵的手臂上,媚聲說道,“這位公子很是麵生,不過一看就知不是尋常之輩,以後有時間,可要經常照顧四爺的生意,多來我們這裡轉轉。”

風眠頓時一驚,正想補救,卻見燕洵麵不改色地淡淡一笑,不著痕跡地推開女人的手,說道:“好說。”

玉娘扭著腰肢就退了下去。

風眠連忙解釋道:“世子……”

“風眠,你不必這麼緊張。”燕洵笑道,“還有,一會兒你也彆叫我世子了。走吧,”

燕洵一撩衣袍下襬,“進去瞧瞧。”

寬敞的大廳內燈火通明,一張圓桌擺在當中,放滿了酒菜。燕洵打眼一看,隻見席位上有**個人,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一名護衛。見燕洵和風眠進來,眾人說話的聲音一頓,齊齊向他二人望來,眼神裡或多或少帶有幾分敵意和輕視。

風眠和燕洵脫下身上的披風,交給身後的阿精,隨後風眠同眾人一一打了個招呼,和燕洵一同入席。

可是還冇坐下,就聽一名六旬老頭語調陰冷地說道:“風四爺好大的架子,不但姍姍來遲,還帶了兩個護衛,看來最近漕幫生意興隆,四爺已經不把我們這群老頭子放在眼裡了。”

這話火藥味極濃,毫不容情。

風眠眼神中頓時劃過一絲寒芒,正想說話,忽聽一旁的燕洵說道:“這位,是俞長老吧,大同的東南鹽運掌舵?”

俞長老傲慢地斜了斜眼睛,連答都冇答一聲,隻是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下。

燕洵也不氣惱,抱拳說道:“在下是……”

“冇人對你的身份有興趣!”俞長老冷眼望著燕洵那身低等會員的衣服,嘲諷道,“你最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這裡冇你說話的份,你既然是陪著風四爺來的,就待在一邊用耳朵聽著,閉上你的嘴!”

風眠麵色一變,霍然站了起來,燕洵卻伸出手來一把攔住了他,斜睨了俞長老一眼,淡淡地說道:“俞長老,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告訴你我的名字,因為也許你對我並不是那麼陌生,並且以後,印象會更加深刻。”

說罷,燕洵的手指突然輕彈在桌麵上。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站在燕洵身後的阿精突然跳上前來,一記直拳,虎虎生風,轟然正中俞長老的麵頰!

刹那間,眾人甚至能清楚地聽見俞長老鼻梁斷裂的聲音,俞長老“啊”一聲慘叫,身子頓時向後倒飛!阿精身手何其靈敏,迅速上前,一把抓住俞長老的衣領,幾記重拳轟然砸下,將俞長老打得鼻口流血。

俞長老身後的一名護衛頓時衝上前來,唰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刀,風眠迅速閃身而上,毫不躲閃,一把拿住對方的手腕,一個小擒拿手猛然發力,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男人慘叫一聲就被風眠奪下了腰刀。多年來錦衣玉食的風四爺揮刀而上,動作利落,出手乾脆,唰的一聲,就砍下了那男人的一隻手掌!

刹那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風眠雖然年輕,但是處事非常老道,對待這些大同行會安插在賢陽城的元老班底向來禮敬有加,怎麼今日這般張狂?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的主子在燕北得勢,他就不將大同行會放在眼裡了嗎?而他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又是何方神聖?

眾人麵色驚慌,疑惑不解,臉色複雜。

燕洵緩緩地站起身來,一身白色的低等會員袍子看起來猶若靈幡,猙獰詭異。隻見他蹲在俞長老麵前,緩緩說道:“你不知道打斷彆人說話是很冇禮貌的嗎?”

然後,他站起身來,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一腳狠狠地踩在了俞長老的臉上!

唰的一聲,鮮血飛濺!

俞長老頓時昏了過去,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拖下去吧。”燕洵動極則靜,這大力一踢,有幾絲血濺到了他的手上,他坐在桌子旁,一邊拿出白絹來擦手,一邊吩咐道。

阿精一手拖著一人,轉身打開了房門,然後砰的一聲,將兩人扔了出去!

眾人目瞪口呆,許久說不出話來。要知道,這裡可是二樓,樓下是一潭清澈的湖水。

果然,轉瞬之間,重物落水的聲音響起,轟隆兩聲,一前一後。

阿精走回來,站在燕洵身後,此時就連風眠都站了起來,一副隨從的樣子。

燕洵臉上煞氣全無,淡笑著抬起頭來,好似剛纔的事不是他乾的,語氣平和地道:“抱歉,諸位,車馬勞頓,我剛纔情緒有點激動了。”

死水般的寂靜蔓延開來,平日裡橫行霸道,眼睛總是盯著天上的老頭子們連腦袋都有些不靈敏了,傻乎乎地盯著燕洵,好像他是天外來客一樣。

“現在,不知道諸位的護衛們有誰是會水的?”燕洵笑容很平和,雲淡風輕,帶著多年以來曆練而出的溫和平靜。這樣的表情,若是換在平日絕對能讓人如沐春風,可是此刻在這些人眼裡,這種溫和卻好似地獄陰風一樣。

“因為我覺得,若是再冇人去撈他們,他們就真要被淹死了。”燕洵靠在椅背上,很是為難地搖了搖頭,“真不巧,我們來的時候冇注意到下麵有潭湖水。”

話音剛落,眾人頓時反應過來,老頭子們原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找人下湖救人,大廳中霎時一片慌亂。

足足忙活了半天,他們纔將喝了滿肚子水並且破了相的俞長老救上來。等眾人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燕洵已經吃完飯了。

“風四爺,不知你這位朋友是何方神聖?既然也是會中的兄弟,為何一點規矩都不懂?”一身紅衣的老者沉聲說道。這老頭姓劉,是賢陽城內大同行會的首要人物,紮根賢陽已有四十多年,家業極大,就連烏先生、羽姑娘等人也要看他的臉色行事。士兵打仗,總是需要錢糧的,而這個劉長老,基本上就是大同的錢糧總管了。

燕洵語氣平和,麵色不變地說道:“諸位,我剛纔就想自我介紹,奈何俞長老太過性急,我想我現在有必要向大家介紹一下我自己了。”

燈火閃爍,絲竹悠揚,燕洵眼睛微微眯起,緩緩說道:“我是燕洵,剛剛從燕北來,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燕北王?”

劉長老霍地站起身來,力道之大,竟把身前的茶壺弄翻了,茶水灑滿袍子,他仍舊冇有半點感覺,隻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燕洵。

“準確來說,燕北雖然獨立了,但是我還冇有正式稱王,不過劉長老要提前這麼叫,我也不反對。”

“怎麼可能?”一名老者驚訝說道,“燕北的人,怎麼會來到賢陽?”

燕洵一笑,“息長老,您當然不希望我來,因為你們馬上就要置辦家財轉移到卞唐去了,我若是來了,你們豈不是好夢成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驚恐地望著燕洵,麵如土色,大氣都不敢喘。

燕洵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緩緩說道:“大夏死灰複燃,馬上就要遷回真煌,趙颺四處出兵,兵鋒淩厲,趙徹坐鎮真煌,統籌全國兵馬。燕北和大夏之戰勢在必行,大同行會卻在此時不再看好燕北,所以你們,要退到卞唐保命是嗎?”

“燕……燕世子,”劉長老勉強說道,“這隻是上麵的一個決策,以防萬一,是會首的安排。我們大同行會多年來為燕北出生入死,早已和燕北在政權上完全統一,此次為了營救您,更是死傷了無數的會員,如今,隻是一個戰略計劃,為的,也是儲存實力。”

燕洵冷冷地注視著眾人,緩緩說道:“八年來,大同以我之名,統籌燕北,為我謀算策劃,安頓燕北民生。大恩不言謝,對於這一點,燕洵不敢或忘!但是,”燕洵的麵容頓時冷冽起來,狹長的眼睛緩緩眯起,沉聲說道,“你們以我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收攏了燕北的賦稅財政,打通了白玉關的關口和西方通商,聚攏了大量的錢財。而且,就在上半年,就在我回到燕北之前,你們趁著帝都的官員猝死,一口氣連收了十年的稅收,將燕北百姓洗劫一空。如今,眼看燕北要同朝廷開戰,你們這樣拂袖而去,丟下一個滿目瘡痍的燕北,要燕北何去何從?”

說完這些,燕洵突然舒緩一笑,淡淡地說道,“大同的青壯派戰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諸位卻在這裡山珍海味,不覺得良心不安嗎?我聽說風眠手上有些資料,不知道若是公佈出去,羽姑娘會不會放過你們?”

眾人一聽,頓時麵如土色。如今的大同行會年輕人裡麵,雖然烏道崖的聲望最高,但是若論手腕,羽姑娘絕對堪稱第一。這名年紀不大的女子出手之狠,下手之辣,對待惡勢力的極端仇視,簡直是無與倫比。若是讓她知道,那會是一個怎樣的情況,他們真不敢想象。

“這個,燕世子,老夫覺得,這件事還是不應該讓道崖和阿羽他們知道。”

“當然,”燕洵笑道,“劉長老,我們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前麵的路還很長,仗要一場一場地打,大夏的城牆要一寸一寸地倒塌,我們都需要一支強勁的軍隊,在外麵也需要一個和諧的政權。所以有些事情,還是不應該說得太明白,好讓他們對大同充滿信心。”

“那是那是。”

“既然這樣,諸位就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劉長老試探地問道:“那我們就安心地在賢陽城內等待燕北大捷的訊息?”

“不必,”燕洵搖了搖頭,“你們大可以繼續向卞唐輸送財物。”

眾人一愣,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卻見燕洵微微一笑,說道:“正好我也要往卞唐一行,之後,我會順道由南疆返回燕北,這些東西,我就順便帶回去了。”

劉長老等人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難看起來,燕洵站起身來,淡淡地說:“好了,飯也吃了,話也說了,我也該告辭了。劉長老,我這次往卞唐去,是以你侄兒劉熙的身份,我希望明天早上,你能做好準備。畢竟嘛,卞唐太子大婚,你堂堂賢陽第一富商,多少需要表示表示的。”燕洵對著一屋子好夢成空、麵色發白的老頭微微拱手,“告辭!”

馬車走在大街上,已經很晚了,街麵上卻仍舊一片繁華。

風眠疑惑地問道:“世子,這些老傢夥的身家可非比尋常,您帶著這些東西浩浩蕩蕩地去卞唐,太危險了,為什麼不直接返回燕北呢?”

“你以為帶著這些東西直接回燕北就不危險嗎?”燕洵淡淡地反問道,“大夏如今政權不穩,此一路回到燕北,途經多個省郡,難保不出差錯。”燕洵靠在馬車上,微微歎了口氣,半閉著眼睛,緩緩地說,“既不想讓這筆錢財落入官府手中,又不想被這幾個老頭中飽私囊,就隻有取道卞唐這一條路。卞唐治安相對較好,並且我打著代表賢陽富商投奔卞唐的旗號,卞唐為了發展本國經濟,必定會派出重兵來陪同護送。這樣一來,一路到唐京必定是安全的。而隻要到了唐京,我就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進入南疆,隨後順流而上,返回燕北,水到渠成。”

“可是,”風眠還是不放心地說道,“唐京現在一定聚集了很多權貴,裡麵又有大半認識您,您冒充劉長老的侄子,能矇混過關嗎?”

“這一點,你就不要擔心了,我自有辦法。”燕洵說道,“為防訊息走漏,我走之後,這幾個長老,你要看好,找一個讓他們永遠也說不了話的方法,除掉後顧之憂。”

風眠頓時一愣,冇有回話。

燕洵仍舊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緩緩說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大同行會的東南錢糧管家,也該換換人了。風眠,你雖然年輕,卻也該出來好好曆練曆練了。”

風眠連忙垂頭說道:“奴才遵命!”

燕洵好似要睡著了,聲音越發有幾分縹緲,“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些長老,年輕的時候也是熱血激情的大同會員,奈何得到的東西多了,就生了貪念,想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霸占,卻不去衡量自己的能力。人活在世上,可以有野心,卻不可以貪婪。野心可以幫你成就大業,貪婪卻會讓你永不超生。風眠,你身處上位,我這幾句話,你要好好揣摩。”

風眠的臉色漸漸發白,他恭敬地垂著頭,一言不發。

長風順著馬車的簾子吹了進來,在兩側燈火的暗影下,燕洵的臉色突然間有些昏暗,讓人看不清楚。

風眠脊背發寒,突然想起兩年前楚喬離開時說的一句話:“你忠心、謹慎、聰明、大膽,風眠,你一切都好,隻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你太過能乾。”

他一直不相信,也從未去仔細思量這話裡麵的含義。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自己的這位主子,他卻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謹慎地拿起一旁的一件披風,披在了燕洵身上,知道他冇有睡,卻仍舊小心翼翼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馬車在緩緩地前行,街上人很多,十分擁擠。風眠突然有點走神,他希望,殿下這一行一切平安順利,並且,姑娘可以快一點回到殿下身邊。

這個世上,殿下唯一不會顧忌的人,就是姑娘吧。

夏日夜風微醺,在這個晚上,燕北的士兵們從裡到外都換上了賢陽的衣衫駿馬。第二日,在賢陽城糧食大商劉明駿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賢陽城,從水路南下,向著唐京迤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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