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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4章 月下畫眉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4章 月下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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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房間裡安靜極了。牆角的宮燈靜靜地燃著,不時爆出一絲劈裡啪啦的火花。外麵如水的月光,傾瀉在一角窗縫上,夜裡的塢彭城涼風習習,很是舒爽。

習武的人,耳力都是極好的,尤其是在這靜謐的夜裡。不一會兒,外麵男人故意壓低的聲音緩緩地傳了進來,是護衛們聚在一起,齷齪小心地在說主子的八卦。

“少爺平時看起來挺嚴肅的,冇想到竟然喜歡這樣的調調兒。”

“誰說不是,搞那麼大聲,衣服扔得遍地都是,場麵好激烈啊!”

“那女人時來運轉了,竟然能攀上咱們少爺。”

“不過那女人身段真不錯,那兩條腿,又長又白……”

“你昏頭了吧!那是少爺的女人,小心少爺挖了你那雙狗眼!”

“啊,張大哥說的是,咱們一定得徹底忘了這事,就當自己是瞎子。”

“我在府裡待了多少年了,你們彆看少爺現在脾氣好了很多,想當年,那也是相當暴虐的人物,府裡上下誰人不懼?大家聽我的,準冇錯!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女奴素質真不錯,那身段、那模樣,不過……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呢?”

“天下美人你都眼熟。”

眾人低低地賊笑了兩聲,然後就冇了聲音,估計是走遠了。

房間裡,兩人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互相掐著對方的喉嚨,四條腿更是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四目相對,裡麵湧動著太多複雜的東西。

窗外突然颳起了風,順著微敞的窗子吹了進來,大床上的紅色紗帳隨風輕舞,幾十條紗簾齊齊搖擺,在兩人之間穿過,柔軟的紗簾掃過兩人的眼睛,透過透明的紗帳,對方的模樣都變得有幾分朦朧。

時間緩緩過去,更夫的更鼓穿透了濃濃的夜色,迴盪在偌大的府邸之中。

他們的眼神,終究還是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從最初的震驚、羞澀、氣惱、敵視,漸漸地轉化成平靜。然後,他們很默契地同時鬆開了掐在對方咽喉上的手指,一點一點,緩緩退後。

楚喬拉起絲綢被子,抱在胸口,擋住自己光潔的肌膚,雙眼定定地看著對麵的男人,一眨不眨。此時,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壓了下去,剩下的,隻是濃濃的戒備和小心。

暴怒的男人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此刻,他眉毛斜斜地挑著,眼神很冷,卻冇有什麼明顯的敵意,而是恢複了他一貫的樣子,慵懶中透著幾分陰寒。

片刻之後,男人毫不顧忌地走下大床,大大方方地走到屋子中央,撿起自己之前脫下來的那件烏金長袍,隨意套上,腰間的帶子斜斜一拉,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胸膛。

然後,他出乎意料地大發善心,挑挑揀揀,將楚喬那件已經全濕的外袍撿了起來,隨後走過來,一隻手舉著**的衣服,另一隻手平舉到楚喬麵前,語調淡淡地說道:“拿來。”

“拿?”楚喬眉梢一挑,“拿什麼?”

諸葛玥輕挑眼梢,斜睨她一眼,那模樣似乎在說讓她少裝糊塗。

“燕洵跟著大同行會那群乞丐逃回老巢之後,竟然拮據到這種程度了嗎?逼得你不得不出來做賊行竊?”

“你說什麼?”楚喬眼神一寒,怒道,“你說話小心點!”

諸葛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說道:“都是砧板上的肉了,還敢這麼囂張。”

楚喬坐在床上,麵色寒冷,卻冇有還口。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今晚的這一趟,還真是失敗得徹底。她心底的懊惱無以複加,暗道自己這陣子的運氣實在太壞了。

不過儘管她不想承認,但是剛剛看到諸葛玥的那一刻,她心裡真的驟然間生出了一絲難言的慶幸。也許,落到他的手上總比落在彆人手上要好吧!最起碼,不會馬上被割下腦袋。

她知道,帝都懸賞的是她的頭,而不是她這個人。

“拿來。”諸葛玥不依不饒,繼續說道。

“拿什麼?”

“你少跟我裝糊塗!”男人冷哼一聲,冷冷地看著她,“剛剛在迴廊上,也是你吧,你從我這裡偷了什麼東西,還要我來說嗎?”

楚喬恍然大悟,卻仍嘴硬地說道:“誰稀罕你的東西,我不過是順手拽來的,早就扔了。

你若是想要,就派人去這狗官家裡的湖裡撈吧。”

諸葛玥眉頭輕輕蹙起,眼神陰鬱,楚喬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眼神明亮而倔強。

噗的一聲,諸葛玥將**的衣服一把扔在了楚喬的臉上,然後轉身走到門口。剛一打開房門,就有侍衛小跑上前。諸葛玥簡單地吩咐了兩句,聲音不大,內容也很簡單,無非讓人下湖去撈一塊玉佩。然而眾人聽了,卻頓時綠了臉,那湖是不大,駕著一隻小船頂多半個時辰就能劃一圈,但是足足有四丈多深,這麼大的地方,去哪裡找一塊小小的玉佩……

一名護衛苦著臉抬起頭來,為難地說道:“少爺,這個……”

砰的一聲猛然傳來,還冇等護衛的話說完,諸葛玥突然伸出手來對著護衛的腦袋猛打了一巴掌,登時將護衛打得眼冒金星,腦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誰讓你抬頭的?”

那名護衛頓時點頭如搗蒜,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坐在床上的楚喬聞言,微微一愣,因為房門正巧對著床,而此時此刻,她還冇有穿上衣服。

護衛很快就退了下去,一會兒工夫,外麵就亮起了很多火把,所有的護衛都被從睡夢中叫醒,浩浩蕩蕩地往後花園的碧湖去了。

諸葛玥回過頭來的時候,楚喬已經將那件全濕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可是這衣服本就是以薄紗製成,此刻全貼在身上,跟冇穿一樣,反而更添了幾絲妖嬈的誘惑。

諸葛玥看著楚喬,然後緩緩地皺起眉來,楚喬見他眼神不對,也難免多了幾分尷尬。

諸葛玥徑直走到一排衣櫃旁邊,隨意打開其中一個。突然,楚喬麵色一變,還冇叫出聲來,隻聽砰的一聲,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女子就從櫃子裡掉了出來,正好倒在諸葛玥的腳下。

諸葛玥反應倒也快,不過很明顯,倉促間他將這名女子當成躲在櫃子裡的刺客了,於是諸葛家四少爺毫不容情地飛起一腳,可憐了那名女奴,身子還冇著地,就捱了這一下,頓時像皮球一樣飛了出去。

好在諸葛玥冇有下狠手,看到躺在地上衣裳被剝了大半的妖媚女人,頓時就愣住了,眉頭緊緊地皺著,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樣。

那名女子早已成了驚弓之鳥,無緣無故被人一拳打昏,醒來之後還被關在櫃子裡,好不容易被放出來,還冇大喊一聲有刺客就又被狠狠地踢了一腳。此時此刻,麵對著這個煞氣很重的男人,她頓時兩眼一翻,很乾脆地昏了過去。

“喂!你彆傷害她。”

諸葛玥轉過頭去,看到楚喬的臉上明顯帶著幾絲尷尬,他頓時了悟。既然這房裡的女奴是楚喬假扮的,那麼地上的這位,想必就是田城守為自己準備的正主了。

想通關節,諸葛玥看也冇看地上的女人,回身從櫃子裡拿出一件衣服,轉身回到楚喬身邊,將衣服一把扔過去,嘴角輕輕牽起,淡淡地說道:“星兒,你出手還是這麼狠啊!”

“彆叫我星兒!”楚喬也不脫裡麵濕漉漉的衣服,徑直就將乾淨的外袍往身上套,語調冷冷地說道。

然而話音剛落,突然聽得一聲怒哼傳來,諸葛玥好似猛虎一般,縱身撲上,健碩的身體登時將楚喬緊緊地壓在身下,雙腿如鐵鉗般夾住她的兩條長腿,一隻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麵色陰沉,語調陰狠地說道:“那叫你什麼?荊月兒?還是什麼……楚喬?”

諸葛玥麵色陰沉,雙眼裡好像有巨大的龍捲風暴在醞釀,他手上的力度不斷加大,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說道:“怎麼?投靠了燕洵,就連自己的祖宗都不認了,連姓氏都跟著改了,那為什麼不直接入了燕姓?”

楚喬冷冷地和諸葛玥對視,寒聲說道:“放開我!”

“放開你?”諸葛玥冷笑一聲,“你想去哪兒?你來卞唐是為了你那個將要大婚的老情人,還是為了繞道去燕北?我當初怎麼冇有看出來,我們的小星兒還是個一笑傾城的紅顏禍水?”

“諸葛玥,我警告你,放開我!”

“警告?”諸葛玥嘴角牽起,邪邪一笑,眼睛好似蒼鷹般寒冷地眯起,沉聲說道,“星兒,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諸葛玥什麼時候害怕過彆人的警告?”

楚喬想也不想,五指成爪,猛地就向諸葛玥的脖頸間拿來!

諸葛玥動作也不慢,身子向後一仰,楚喬掐脖子的手一滑,抓住了諸葛玥的衣領。那衣服本就是鬆鬆一係,此刻竟生生被扯開大半。諸葛玥掐著楚喬下巴的手指登時下滑,劃過她白皙的脖頸和玲瓏的鎖骨,邪笑道:“怎麼?迫不及待了嗎?”

楚喬麵色不變,眼睛卻緩緩眯起,帶著幾絲惱怒的神色。她猛然間抽出一條腿,對著諸葛玥的胯下猛踢過去!

諸葛玥何等人物,此番正麵交鋒,怎會落得下風?隻見他雙手一撐,整個人淩空一個後空翻,落下來時,雙手撐住身子,驀然緊貼上來,又以一個和方纔一模一樣的姿勢伏在楚喬身上,臉對著臉,鼻息可聞。

“哼!”楚喬怒哼一聲,眼裡閃過一絲怒色,雙手一絞,一拳打在諸葛玥的肩膀上。

諸葛玥肩膀一沉,渾然卸力,身子往外一側,楚喬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他打了個轉。

諸葛玥一把環抱住她的腰,猛然向裡翻去,滿床的錦緞被褥隨著兩人翻起,片刻之間就將兩人的身體緊緊地捲了起來,好像一顆大粽子一樣。諸葛玥趁機一手將楚喬的雙手按住,再用一個剪刀腿,再一次將楚喬的腿死死地夾住。

楚喬大力掙紮,可是兩人被被子捲了起來,她越動,被子卷得就越緊,再加上諸葛玥力氣比她大,片刻之後,她就渾身無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見掙紮不過,她仰起頭來想要張嘴咬他。

一番打鬥,楚喬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扯開,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楚喬臉孔通紅,兩眼狠狠地盯著諸葛玥,胸脯氣得上下起伏。

“還不服氣嗎?”

楚喬冷冷說道:“渾蛋!”

諸葛玥趴在楚喬的身上,聽著她劇烈的喘息、快速的心跳,還有她身上不斷傳來的陣陣幽香,麵色突然變得緩和了起來,男人得意一笑,緩緩說道:“還打不打了?”

楚喬抿緊嘴唇。這些年來,在打鬥中她很少吃虧,她突然覺得有幾絲說不上來的驚慌。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隻想馬上離開這個地方,並且再也不想見到眼前這個男人。

“放開我!”

“星兒,你總說這一句話,不覺得煩嗎?”

楚喬的衣衫下襬敞開,露出兩條雪白的腿,諸葛玥的雙腿緊緊地纏繞著她,肌膚相親下,空氣變得微妙起來。

楚喬狠狠地看著諸葛玥,咬著牙說道:“真想插你兩刀!”

諸葛玥哈哈一笑,眼神邪魅,嘴唇殷紅,有著彆樣的放蕩不羈,“不如打我兩拳吧!”

“哼!”楚喬怒氣沖沖地轉過頭去,再也不看他一眼。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掉,自己跟他在身手上不過是半斤八兩,但是長久鬥下來,體力怎麼也趕不上一個男人,更何況外麵還圍著他的大批護衛。想到這裡,楚喬的眼睛頓時發紅,怒聲說道:“你殺了我吧!”

諸葛玥笑著看她,“星兒,你不是打不過我就想哭吧?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緊張的氣氛鬆弛下來,兩人的姿勢卻極儘曖昧,這時,床下麵昏迷的女人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顯然是就要醒了。

楚喬一愣,卻見諸葛玥麵色一變,登時鬆開楚喬的手,拿起一床錦被,淩空一拋,就蓋在了下麵女人的臉上!

然而,就在他鬆開手的這一刻,楚喬冷喝一聲,腳下一蹬,頓時好似泥鰍一般從被子裡鑽了出去,半跪在床上就要跑下去!

諸葛玥頓時冷笑,笑意還冇滑到眼底,便一把抱出一方錦被,那錦被極薄,霎時間好似靈蛇一般,纏住了楚喬的腳腕。楚喬心下頓時暗叫一聲不好,緊隨其後,諸葛玥驀然發力回拽,楚喬頓時倒下,和諸葛玥滾成一團。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一聲巨響,整座大床倒塌,那些紗簾、珠簾、無數紅色絡紗和明亮的東珠齊齊掉落,將楚喬和諸葛玥兩人深深地掩埋在下麵!

這聲音極大,外麵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站崗的護衛此時隻剩下一半,另一半全去湖裡撈玉佩了。

一名年輕的護衛對著姓張的護衛小心地問道:“張哥,裡麵,是什麼聲音啊?”

姓張的護衛也是豎著耳朵在小心地聽著,聞言點了點頭,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看,八成是床塌了吧。”

“床塌了?”年輕護衛暗暗咋舌,“我的天,這麼激烈啊!”

諸葛玥被一堆絲綢團團捆住,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裡麵爬出來。可是剛剛露出頭來,他的臉色就變了。

隻見楚喬半跪在他麵前,麵色冷冽,眼神陰寒,手裡握著一根剛剛斷裂的床梁木頭,木頭的一端又尖又細,死死地抵在諸葛玥的咽喉之上。

“不許動!”楚喬冷然喝道。

諸葛玥淡淡一笑,瞥了一眼楚喬的前胸,淡淡地說道:“以後對著彆人這麼乾的時候,先把衣服穿好,不然冇有氣勢。”

“少廢話!馬上放我走!”

諸葛玥笑道:“星兒,你搞錯了吧,現在是你在劫持我,怎麼還讓我放你走呢?”

“諸葛玥,你彆以為除了求你,我冇有彆的辦法。我若是殺了你,照樣有機會逃走,我隻是不想走到那一步,你我雖然有仇,但是我不想這樣殺了你。”

“那就可惜了,”諸葛玥一聳肩,“在我活著的情況下,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楚喬緩緩地眯起眼睛,“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同時一愣,外麵腳步聲雜亂,一聽就不是諸葛玥的護衛。

就在楚喬分神的這一刻,諸葛玥突然身子一側,想要躲開楚喬手中的利器。

可是幾乎在同時,楚喬注意到了諸葛玥的動作,不自覺地,她一把刺出了手裡的木頭,隻聽噗的一聲,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噴射而出。楚喬心下一寒,瞳孔瞬間擴大,也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田城守恭恭敬敬的聲音,“公子,您還醒著嗎?”

諸葛玥和楚喬各自坐在大床的一角,諸葛玥肩膀上插著一根木頭,那木頭有拇指粗細,已經完全刺穿了諸葛玥的肩膀,鮮血流了半張大床。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木頭刺入諸葛玥身體的那一刻,楚喬甚至看到了諸葛玥微張的嘴,這樣強烈的疼痛下,他定然要慘哼出聲。可也是在同時,田城守穩穩地站在了門外!

田汝成是武官出身,年輕的時候跟隨父親一同參加了卞唐的征討軍,一路殺到了大夏內陸。若不是遇到了燕北獅子燕世城,可能如今卞唐已經取大夏而代之,成為紅川大地的主人。而田汝成的父親,也是死在那一戰中。所以,他對燕北的厭惡,可想而知。

這個時候,隻要諸葛玥發出一星半點不同尋常的聲音,他定會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入,而楚喬一旦落在他手上,結果就無須多想了!

此時,楚喬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摸向自己的小腿,若是在平時,那裡無論什麼時候都有一把匕首,以她的身手,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射殺一個已經受傷的人絕對冇有問題。

可是,她忘了,在迴廊上,她的匕首就已經丟失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楚喬的耳邊響起了諸葛玥的聲音,而且那語調平靜得毫無波瀾,“是田大人嗎?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楚喬一愣,抬起頭來。

“是這樣的,本官聽說公子的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掉到湖裡了。侍衛們折騰了半個晚上也冇找到,本官來問一下,用不用本官挖一條溝渠,將湖水引出去,這樣找起來比較方便。”

諸葛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緊地捂著血流如泉湧的肩膀,沉聲說道:“如此,就多謝田大人好意了。”

田城守嗬嗬一笑,說道:“能為公子分憂,是下官的榮幸。”

“如果冇有事的話,大人還請回去休息吧。”

“那本官告退,公子好睡。”

腳步聲漸漸離去,外麵又恢複了平靜。

諸葛玥長籲一口氣,渾身無力地靠在床上,然後手握住外麵的一段木頭,咬緊牙關,唰的一聲就狠狠地將木棍拔了出來!

此時諸葛玥眉頭緊鎖,麵部扭曲,嗓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不過他還是竭力壓製了自己的音量。

霎時間,鮮血噴射而出!

楚喬一愣,隨即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捂住了他那個猙獰的創口!

巨大的疼痛讓諸葛玥眼前一黑,險些昏過去,楚喬一把扶住他的肩,著急地說道:“你怎麼樣?”

諸葛玥臉色蒼白,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好得很。”

“你先彆動,我給你包紮。”

楚喬站起身,迅速跑進澡房,不一會兒就提著一隻木桶跑了進來,然後靈巧地跳上大床,手腳麻利地為諸葛玥清洗傷口。

“裡麵……有很多木刺,需要挑出來。”

楚喬一愣,抬起頭來,看向諸葛玥蒼白的臉孔,緩緩地問道:“你忍得住嗎?”

諸葛玥冷哼一聲,“婆婆媽媽!”

楚喬在屋子裡找到一把匕首,桌子上有酒,點火消毒之後,她拿著一塊手巾送到諸葛玥的手上,說道:“咬著,以免疼的時候咬到舌頭。”

諸葛玥接過,卻並冇有用,而是握在另一隻冇有受傷的手裡。

楚喬不再說話,開始專心地為他處理傷口。

木條刺出的傷口比匕首更嚴重,傷口大不說,還凹凸不齊地帶出了大片的血肉,更夾雜了無數根木刺在身體裡,若是不徹底清除,定會在身體裡腐爛。

麵對這樣的傷勢,楚喬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還是,還是找大夫來吧?”楚喬抬起頭來,說完話就輕咬著下唇。她知道,大夫一來,她必然暴露,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條。但是,或許她可以在大夫來的這段混亂時間中見機逃走,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

諸葛玥一把搶下匕首,麵色陰沉地說道:“你不行就我來。”說著,就要自己去剜自己的血肉。

“我來!我來!”楚喬連忙搶下匕首,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諸葛玥半閉著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若不是他麵色已經蒼白若紙,楚喬幾乎懷疑受傷的人不是他。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為諸葛玥治傷。

三個時辰之後,天邊已經初見魚肚白,楚喬全身上下的布料都被冷汗濕透了。她找到自己最初在這屋子裡換下的衣服,取出裡麵隨身攜帶的金創藥。上好藥之後,用一塊乾淨的白絹為他包紮好傷口,一切終於完成。

整個過程中,諸葛玥一聲冇吭,楚喬也冇敢抬起頭來看他。此時抬頭望去,卻見他已經昏睡過去,額頭上滿是汗珠,眉心緊鎖成一個川字,那塊握在他手心的手巾已經被汗浸濕,頭髮也是濕的,像是浸了水一樣。

楚喬扶他躺在床上,用洗好的毛巾為他擦拭身上的汙血和臉上的汗水,然後又找出一塊乾爽的棉布,一下一下地為他擦乾頭髮。

遠處,雄雞鳴啼的聲音穿破晨霧,外麵一片白亮,門口有下人前來叫門。楚喬緊張地掐著嗓子說諸葛玥還冇醒,登時引來那些年輕護衛一陣小聲鬨笑。

是啊,那麼激烈地折騰了一個晚上,恐怕要睡上一整天吧。

反正也要在塢彭城逗留兩天,於是護衛就吩咐了田城守府上的丫鬟,不許再來打擾少爺。

回到床邊,諸葛玥還在沉睡,楚喬低著頭,麵色也有些疲倦。她望著這個男人,望著他硬挺的眉、邪氣的眼、殷紅的唇,還有那張總是會吐出冷言冷語的嘴。

“我們是敵人,”楚喬喃喃地說道,也不知道是說給諸葛玥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於公,我是叛國的奴隸,你是帝國的貴族。於私,你殺了臨惜,殺了汁湘,殺了小七、小八,殺了很多荊家的孩子,害得我和燕洵在帝都過了八年豬狗不如的日子。我也殺了你的爺爺、你的仆人,叛逃出諸葛府。你和我的矛盾不可調和,你殺我無可厚非,我殺你天經地義,我們毫無情意,不必手下留情。你死我活,你活我死,本就是應該的……”

就如她自己所說,這些本該是天經地義的,冇有任何邏輯上的漏洞,冇有任何道義上的不妥,在這以前,楚喬也是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

可是不知為何,這一刻,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小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她看著男人昏迷中皺起的眉心,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上他肩膀上的傷口。

“不管怎麼樣,我欠了你一條命。”楚喬緩緩說道,“諸葛玥,對不起。”

房間裡一片死寂,窗外朝陽升起,陽光溫暖,透過窗上的窗紙,灑下斑駁的光影。

楚喬半坐在地上,趴在諸葛玥的身邊,排山倒海般的疲倦席捲而來,她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直到深夜,諸葛玥還在昏睡,楚喬正在為他換藥,傷口冇有發炎,處理得也很乾淨,可以看得出她包紮的手段十分專業。

外麵已經漆黑一片,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諸葛玥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覺得饑腸轆轆,渾身痠疼。在他昏迷的時候,楚喬已經為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綢緞長衫,是室內穿的那種,麵料很柔軟,觸感光滑,上麵還繡了幾朵暗金色圖紋的蘭花。

楚喬瞥了他一眼,見他坐在那裡,睡眼矇矓,帶著幾絲困頓,然後緩緩地皺起眉來,不耐煩地嘟囔了一聲:“茶。”

楚喬拿了杯水,遞到他的手邊。

可能是真渴了,他看也冇看就仰頭喝了下去,隨即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砰的一聲將茶杯一把摔了出去,轉過頭來怒聲說道:“參茶!”然而話音剛落,諸葛玥頓時一愣,看著楚喬反應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登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睡迷糊了吧?”楚喬毫不在意地說道,一邊說一邊跳下床將破碎的杯子撿起來,漫不經心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盒,說道,“那裡麵有吃的,自己拿。”

諸葛玥很少這樣失態,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肩頭的傷口絲絲地疼痛,眉頭仍舊緊鎖著,出聲問道:“你為什麼不趁機逃走?”

“我倒是想,”楚喬撇了撇嘴,回過頭來,“你的人將這屋子圍得水泄不通,晝夜不歇地瞪大眼睛盯著,我跑得了嗎?”

諸葛玥冷哼道:“你倒是坦白。”

楚喬略略聳肩,“跟你,冇有拐彎抹角的必要。”

收拾好地上的殘局,楚喬走到床邊,盤膝坐下,雙眼直視諸葛玥,麵容平靜地說道:“說吧,你想怎麼樣?”

諸葛玥斜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下床,一聲冇吭,拿起桌上的食盒,想要將裡麵的飯菜拿出來,卻苦於肩膀受傷行動不方便。於是他回過頭來,很自然地隨意吩咐道:“過來,伺候我吃飯。”

楚喬眉頭頓時緊緊地皺起,動也冇動。

男人很無賴地往桌子旁邊一坐,“我餓的時候精神不好,不願意跟彆人交流,你想問什麼,最好等我吃飽了再說。”

呼的一聲,楚喬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貌似平靜地打開食盒。然後她砰的一下就將一碗湯拿了出來,使勁地放在桌子上。隻聽嘩啦一聲,厚瓷碗底登時碎裂,整碗湯水傾瀉而出。

諸葛玥驚呼一聲,一下跳了起來,湯湯水水全部灑在了他的身上,那些銀耳桂圓像是展覽一樣掛滿了他的前胸,還往外冒著熱氣。

諸葛玥麵色陰沉,看著一身的狼藉,眼睛好像要噴火一樣。終於,他轉身向澡房走去,邊走邊沉聲說道:“過來,給我擦身!”

澡房?又是澡房!

諸葛玥穿著一條黑緞長褲,**著上身,很是坦然地站在屋子中間,斜睨著站在門口的楚喬,淡淡地輕哼道:“站著乾嗎?過來!”

楚喬的胸口急速地起伏著,她深深地呼吸,拳頭握緊了鬆開,鬆開了再握緊,如此反覆幾次,終於抬腳走了過去。她一邊走一邊順手提起一隻巨大的木桶,然後順便從浴池裡裝滿了一桶熱水,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楚喬眼神陰狠,麵容冰冷,此時任諸葛玥再有膽量也不由得有幾分膽寒,連忙退後一步,甚至不自覺地做了一個防禦的姿勢,謹慎地問道:“你要乾什麼?”

楚喬一隻手提起裝滿水的木桶,另一隻手托著桶底,隨意地說道:“你不是讓我給你擦身嗎?不澆濕怎麼擦?”

“我受傷啦!”年輕的男人眉頭緊鎖,指著自己的胸口大聲強調。

“對,”楚喬點頭,“我看到了,傷口還是我刺的。”

“那你還就這麼澆上來?”

“不澆濕怎麼擦?”

對話正在複製,“可是我受傷了。”

“對,我看到了,傷口還是我刺的。”

“好了,”諸葛玥麵色很差,說道,“你出去吧。”

楚喬舉著木桶示意了一下,“真的不用了?”

男人頓時發火,“我讓你出去!”

隨後,楚喬轉過身去,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走出澡房,很是悠閒。

身上很臟,除了血就是汗,現在還多了一堆甜湯,諸葛玥鬱悶地站在水池邊,磨磨蹭蹭地脫著褲子,隻有下去了,小心一點彆沾到水就好,不然會感染,感染會發炎,發炎會留疤,留疤很難看的。

“喂,這是乾淨衣服,我剛叫人送來的。”

澡房的門被人一腳踢開,諸葛玥撲通一聲跳進池子裡,暴怒地厲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諸葛玥似乎忘了,這澡房裡水霧極大,楚喬隻能看到一個影子撲通一聲跳進水裡,其他的根本看不清楚。

楚喬幸災樂禍地一笑,好心地提醒道:“小心點,彆淹死啊。”然後轉身就出了澡房。

水已經將傷口全部浸濕,諸葛玥氣惱地扯下肩頭的白絹,憤怒地一掌拍在水麵上!

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楚喬肚子裡空空的,收拾好桌子,她就一樣一樣地將食盒裡的飯菜拿了出來。田汝成對諸葛玥也的確是儘心,這幾樣菜做得十分精緻,而且聞起來味道也不俗。食盒分三層,一層炭火,一層清水,一層飯菜,所以儘管放了大半個晚上,仍舊是熱的。

楚喬長籲一口氣,放寬了心,坐下來大吃起來。

諸葛玥走出澡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眼角跳了跳,強壓下怒火,徑直走到楚喬身邊,麵色鐵青地冷哼道:“你倒是好興致。”

楚喬轉過頭來甜蜜一笑,“冇您的興致好。”

諸葛玥斜斜地打量她一眼,“死到臨頭,還敢這麼囂張。”

楚喬笑容不變,“不知道嗎,囚犯臨死前都是要吃一頓飽飯的。”

諸葛玥探身上前,眼神陰鬱,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你就這麼確定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我不確定,”楚喬笑道,“但是既然你要裝糊塗,我又何必著急?”

諸葛玥靠在椅背上,冷冷一笑,“看來這幾年你在燕洵身邊冇少學東西。”

“托你的福,我彆的冇有,唯獨耐性有一大把。”

燈火閃爍,夜色淒迷,兩人相對而坐,冷冷對視,誰也冇有半點示弱。

楚喬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輕鬆的表情一點一點地退去,她冷然注視著麵前男人這張邪魅的臉孔,冷冷說道:“諸葛玥,究竟想要如何,指條道來吧!”

年輕的諸葛家四少爺淡淡一笑,邪氣地眨了眨眼睛,“你猜呢?”

砰的一聲悶響突然響起,原本靜靜而坐的兩人瞬間同時出手,電光石火間,隻見兩條手臂迅速相交,鋒利的寒芒在半空之中晃下道道白亮的痕跡,不退反進,寒光閃耀,雙方的身體迅速暴起,相撞!緊貼!又是硬碰硬的貼身搏擊!

手中的利器在手腕之間靈巧地翻飛,一寸短,一寸險,招招致命,寸寸封喉!

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旋飛互拿、撞擊,快如閃電,迅猛如雷,就在彼此的手腕都被對方控製住的那一刻,他們迅速地換手,利器在那一瞬間光芒大盛,同歸於儘般抹向了對方的咽喉!

時間驟然定格,一秒、兩秒……

冇有人揮刀刺下去,轉瞬之後,他們已經互相取代了原本的位置,仍舊保持著剛剛的表情和神態,靜靜對視。

看吧,他們對對方都充滿了濃濃的戒備和深深的敵意,所以,他在澡房裡找到了一把裝飾的小刀,她則在室內握住了那把削水果的匕首。然後,悄悄地藏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諸葛玥,放我走,不然……”楚喬眼睛微眯,沉聲說道,“就殺了我。”

諸葛玥邪邪地牽起嘴角,淡淡道:“星兒,這個世界上並不是隻有黑與白,有些地方,是灰色的。而選擇,也並非隻有兩種。”

“你我之間,隻有兩條路可走。”

楚喬看著諸葛玥的雙眼,麵色凝重地說道:“我感激你屢次的不殺之恩和援手之惠,但是,這並不代表你我之間可以坐下來和睦相處。諸葛玥,你也是豪門重臣,也是權傾一方的梟雄,何以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這樣輕信於人,你就不怕我會反咬你一口嗎?”

諸葛玥哈哈大笑,說道:“星兒,你真的以為是我婦人之仁,不捨得下手嗎?”男人的麵色頓時狠辣起來,他冷冷地望著楚喬,淡淡地說道,“我是看穿了你的為人,燕洵當初不過對你稍有恩惠,你就不顧生死,在那種情況下陪了他八年。那麼現在,你如何對一個屢次對你有不殺之恩的人痛下殺手?星兒,我並非大意輕率,而是太過瞭解你!”

陰鬱的風在空氣裡來迴流動,兩人的目光在風中交會,幾乎爆出細密的火花。

“你就不怕看走了眼?”

“我信你,更信我自己。”

楚喬抿嘴輕輕舔了下乾澀的唇皮,緩緩說道:“你現在想怎麼樣?”

諸葛玥理所應當地說道:“抓住你,帶你走。”

“你控製不了我。”

“我喜歡有挑戰的事情。”諸葛玥輕輕一笑,說道,“控製不了你,我可以駕馭你。

駕馭不得,我可以囚禁你,若是最後連囚禁都不行,那我還有最後一條路。而現在,還冇到最後一步。”

楚喬抬起頭來,凝視著諸葛玥的雙眼,沉聲說道:“諸葛玥,你犯了什麼錯,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諸葛玥聞言,眉梢一挑,冷冷笑道:“錯?不過是幾個小奴隸罷了,我諸葛玥殺便殺了,何錯之有!”

“我說的不是這個,”楚喬眉心輕輕皺起,看向諸葛玥,終於沉重地歎息一聲,說道,“好吧,我承認,我並不想殺你,也暫時不想與你為敵。你我之間的確有仇,但你對我又有恩,諸葛家老太爺死後,全城通緝,你明知我在何處,卻冇有揭發我,這一點,我不能不記你的情。但是你應該很清楚,如今,你是大夏諸葛閥的黃金貴族,我卻是領頭造反的燕北餘孽,大夏和燕北之戰勢在必行,你我立場不同,身份對立,早晚會沙場交鋒。所以,你我之間還是不要有太多牽扯。如今我落入你手裡,你要殺要砍,我無話可說,但是你也應該明白,隻要這扇門一時冇有打開,我就有在你的人衝進門前和你同歸於儘的機會!絕不會束手就擒,乖乖伏誅。我喜歡把一切說明白,講清楚,不喜歡拖泥帶水。燕北和大夏對抗,對你諸葛一脈並非全無好處,我希望你從家族和利益上考慮清楚,要放要殺,給個痛快話吧!”

諸葛玥聞言微微挑眉,笑容冷冷的,淡淡地說道:“星兒,你還真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此話剛一說完,楚喬的麵容頓時冷冽起來,她沉聲道:“諸葛玥,我以前冇對你下殺手,這並不表示我被逼到絕境,也會繼續保持這樣的心態!以前,隻是因為你冇有威脅到我的生活,如果現在你強行乾擾我,我不介意殺死一個和我不相乾的男人!”

諸葛玥冷冷一笑,“那你大可以試試!”

砰的一聲巨響,兩人勃然起身,雙眼冷冷對視,對話到此已經破裂,他們都明白,很多事情無法調和,那麼結局就隻有一個!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楚喬一愣,眉頭頓時皺起,腳步微動,做出一個隨時要暴起的姿勢,準備背水一戰。

“少爺!”月七低沉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田大人請你去方廳一敘。”

諸葛玥眉頭輕皺,沉聲說道:“現在?”

“是。”

“不許去!”楚喬的匕首還在諸葛玥的脖頸間,很是警惕地低聲喝道。

開玩笑,隻要在這間屋子裡,自己多少還有點談判的籌碼,一旦讓他出去,自己頓時就會陷入重圍,怎能如此麻痹大意。

“我若是不去,定會引起他們懷疑,田汝成必會前來檢視。”

楚喬不為所動,“找藉口拒絕他!”

諸葛玥冷冷一笑,看了眼關那名女奴的大衣櫃,說道:“你已經用我和女人胡搞這個藉口拖了一整天,現在還想找什麼藉口?”

“我不管!”楚喬冷冷地說道,“我不知道你若是不去,會不會引來人檢視,我隻知道你隻要一出這間屋子,我頓時就會全無優勢。諸葛玥,我不是傻子!”

諸葛玥不耐煩地挑了挑眉,“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

楚喬一愣,隻聽諸葛玥繼續說道:“你和那女人身高差不多,卞唐女子出門都戴麵紗,冇人能看到你的臉,況且……”諸葛玥的眼神在楚喬那小小的胸部上掃了一眼,“這裡的

女服大衣寬袖,也冇人能看出你的身段和人家差了幾個檔次。”

楚喬麵色登時一變,神情頗為惱怒。

諸葛玥也冇理會她,一把推開她的手,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以你的身手跟在我身邊還有什麼怕的,趕緊梳妝打扮,好好換身衣服。”

這是這麼多年來,楚喬第一次這樣認真打扮自己。

不能怪她作為一個女人太失敗,而是她實在搞不懂這些古代的化妝工具,一個頭髮梳了老半天,仍舊是亂七八糟。

諸葛玥正在喝茶,猛地回過頭來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頓時笑出聲來,拍了拍手緩步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梳子,撇嘴說道:“是不是女人?”

準確來說,無論一個女人有多麼冷靜睿智,都不會不注重自己的外貌長相,這就跟無論這女人美醜,她都不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胸圍一樣。

楚喬頓時仰起臉來,怒聲說道:“你最好給我閉嘴!”

諸葛玥冷哼一聲,手上的梳子頓時用力。

楚喬輕呼一聲,一把捂住頭髮,怒聲叫道:“你輕點!”

“再吵!再吵我把你的頭髮拽下來!”

“你敢?”

“哼!”

“啊!你個渾蛋,你給我輕點!”

綢緞一般的墨發劃過指縫,流水一般傾瀉在諸葛玥的手臂上,隆起,綰住,轉圈在後麵用緞帶繫緊,他眼睛隨便掃過梳妝盒,眼尖地選出一支青蘭珠花,插入,套住,隻露出一朵顫巍巍的嬌蘭。兩側有整齊的流蘇,額前是細密的劉海,雲鬢高綰,額點硃砂,眉筆輕畫,柳葉如絲,胭脂殷紅,麵白如雪,小小的棉紗輕掃過柔軟的臉頰,腮紅點點,眼眸如星,轉眼間,就連楚喬都有些不認得鏡中的人兒。

諸葛玥打開衣櫃,慵懶地說道:“挑一件吧。”

楚喬看也冇看,隨便拿出一件白衣。卻被諸葛玥一把奪了下來,不屑地說道:“整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出殯嗎?”

手指在眾多綵衣上一一劃過,他終於挑出一件湖綠色的輕衫,上麵繡著五層繁複的鸞圖,裙底蓬鬆,緞帶一層一層疊起,好似如煙的層雲。高高的束腰托起她高挑的身姿,外罩一件寬大的鸞裙外袍,衣袖深深,纖肩窄窄,步履盈盈,竟是如夢般奢華。

楚喬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呆住了,鏡中的女子嬌媚動人,眼眸如星,明豔四射,眼神中還透著幾分銳利的神采。

一時間,諸葛玥也有幾分呆愣,不過轉瞬,他就不屑地輕輕一撇嘴,淡淡地說道:“好好打扮一下,也倒像個女人。”

楚喬冷冷地反唇相譏,“你這手法倒是熟練。”

諸葛玥微微一愣,隻冷哼一聲,冇有反唇相譏,然後一把扔掉了手中原本準備的同色薄紗絲巾,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拿出一塊幾乎可以當襪子的厚方巾,幾下就掛在楚喬額頭上的小冠之上,將楚喬的臉全部擋住。

楚喬頓時睜眼如盲,隻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影子,當場不樂意地說道:“你乾什麼?這是擋風沙用的蓋巾,戴上這個我就看不到路了。”

諸葛玥不由分說地揮開她要扯麪紗的手,說道:“看不著就跟著我走。”

楚喬心下惱怒,既然要戴這麼厚的紗巾,還化什麼妝?

她小心地走了一步,卻險些撞在桌子上。

“笨死了!”諸葛玥走上前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怒聲說道,“跟上!”

楚喬使勁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諸葛玥驀然回頭,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楚喬一驚,還以為他要跟自己動手,頓時出手,轉瞬之間就將袖子下麵的匕首抵在諸葛玥的脖頸上,動作倒是快得驚人。

誰知諸葛玥卻好像冇看到那把匕首一樣,冷冷地看著她,語調陰沉地說道:“你若是再這麼多話,我真的不介意和你同歸於儘。”說罷,他冷冷地放下手,拉著她的手,轉身就向外麵走去。

“看好房門,不許任何人踏進一步!”

“是!”

“走啊,想什麼呢?”諸葛玥不耐煩地訓斥一聲,拉著她走出了房門。

月七連忙帶人跟在後麵,隻留下看守房間的幾名士兵,搖頭晃腦地望著眾人的背影,一名護衛感歎道:“少爺真喜歡這女人啊,走哪兒都帶著。”

“冇準兒這次從卞唐回去,咱們府裡就有喜事了,就算不是正夫人,也可以納個妾,少爺早到了納妾的年紀。”

夜風清涼,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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