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2章 一地荼䕷

【第12章 一地荼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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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一刻，黑暗籠罩大地，微波粼粼的湖麵反射著細微的光芒，清冷且慘白。距離李策離去已經三個多時辰，兩岸的腳步聲像是催命的冤魂，終究還是在這時緊追上來。楚喬肩頭染血，嘴唇青白，連番的戰鬥和負傷逃亡，已經讓她的體力最大限度地透支，可是當敵人的氣味散播在鼻息中的時候，她還是以巨大的意誌力站起身來，雙眼眯起好似敏捷的豹子。

黑暗中，少女身形猶如鬼魅，急速地穿梭在密林之中，跑了足足有一個時辰才停下來。

遠處的山頭一片火紅，殷紅的火把蜿蜒成一道催命的鐮刀，正向這邊迅速地靠近。楚喬默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和速度，再審視一下肩頭的傷口，輕輕揉了揉因為失血過多而發暈的額頭，終於坐下身來，靠在一株大樹上，靜靜地休息。

清脆的鳥啼聲突然傳來，楚喬猛地睜開雙眼，身子一輕，便跳了起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眼瞼上，有著暖暖的溫度，冰涼的露珠凝在鼻尖上，晶瑩剔透如同水晶。幾隻雲雀穿過雲層停在樹梢上好奇地望著她，不時地發出清脆的啼鳴，悅耳得好似盛金宮內技藝最高超的樂師所奏。

楚喬愣住了，冇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她探手去觸碰額頭，果然是滾燙的，像是一塊燃燒著的火炭，喉管痠痛，呼吸晦澀，好似有東西堵在了喉間。毫無疑問，在這樣要命的時刻，她生病了。

好在，那些人並冇有找過來。

就在楚喬剛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她剛一抬頭，就聽一個聲音淡淡地道：“醒了？”

諸葛玥就這樣迎著冬日的晨光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是真煌城富家公子哥們最時興的款式，寬袍大袖，層層金錦，紫色的錦緞上畫著繁複的花紋，裡頭以各色彩錦細密地繪製成一朵朵細小的薔薇，在陽光下顯得色彩斑斕。一把墨色長髮束在身後，長眉斜飛，眼若秋水，深邃得好似一潭冷湖，他的脖子白皙得有如女子，下巴微挑著，嘴唇殷紅，就那樣逆著光站在林間，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好像看著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同樣是華麗的衣裳，他穿起來卻與李策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這男人有一種近於妖物的美，可是那雙眼睛所帶的森冷煞氣，卻讓人對他生不出一絲褻玩之心。

楚喬仰著頭，望著這個不速之客，冷然道：“你怎麼在這兒？”

“李太子呢？逃了？死了？抑或是，”他眉梢輕輕一挑，音調轉淡地問道，“被你給殺了？”

楚喬不理會他的問題，徑直問道：“你來多久了？”

“從你像死豬一樣睡著開始，我就在這兒了，喝水嗎？”諸葛玥晃了晃腰間的水壺，見楚喬一言不發地瞪著他，遂放下水壺。

“你為什麼幫我？”

諸葛玥冷冷一笑，斜著眼睛看著她，“你以為我來幫你？”

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懶散地靠在樹乾上，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笑著說道：“星兒，你以為我是誰？趙嵩？燕洵？被圈在那個小屋子裡十多年就瞎了眼地以為全天下就你一個女人？還是……”他的身子微微探前，目光直視著她，幽幽道，“你以為我是這天底下一等一的笨蛋，可以被你哄騙一次又一次？”

他冷笑一聲，仰頭望天，雲淡風輕地說道：“我不過是想來看看李策發什麼瘋，順便看看你和燕洵怎麼倒黴。冇想到老天幫了你們一把，半路殺出個攔路虎，壞了這一場好戲。”

楚喬站起身來，身上的傷痛還能忍耐，可是因高燒而導致的眩暈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已經一天一夜冇有進食了，臉色蒼白得如同地上的積雪。她扶著樹乾微微喘息，深吸幾口氣，轉身便朝密林走去。

“就這麼走了？”諸葛玥眉梢一揚，抬腳就要跟上來。就在這時，楚喬驀然轉身，隻聽唰的一聲銳響，一道白芒破空而去，諸葛玥身如靈雀，左腳一個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白芒緊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嗡的一聲狠狠地插進了一塊頑石上。幾縷長髮在半空中幽幽一晃，落在了地上，諸葛玥左邊臉頰上有一道白痕，風吹過，白痕裡滲出一絲殷紅來，纖細筆直，如被初春柳葉割破的窗紙。

楚喬聲音冰冷，“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諸葛玥一把抹去臉上的血絲，不以為意地冷笑道：“你有這個能耐嗎？”

寒風穿林而過，吹過諸葛玥斑斕的長袖。楚喬眉目沉靜，靜靜地望著這個多年的宿敵，終於手按劍柄，一寸一寸地拔出利劍來，緩緩說道：“既然如此，你我的恩怨，今日就來做一個了結。”

諸葛玥長袖一轉，就將佩劍橫拿在手上，他也不拔劍，隻是以劍鞘遙遙指著楚喬道：“就陪你玩玩。”

楚喬手腕一抖，陡然發力，仗劍便衝上前來，可是就在這時一陣眩暈驀然襲來，尚來不及哼上一聲，身軀一軟，她便向著諸葛玥的方向倒了過去。

“將她拿下！”

十多名黑衣人從林子裡跳起身，為首的一人口含竹管，見諸葛玥仍站在原地，鼓起腮幫子就吹，竹管的毛細針細若牛毛，瞬間向著諸葛玥的胸前射來。諸葛玥大袖一拂，十餘根銀針已被衣袖捲住，針頭藍光閃爍，顯然是淬了毒的。他長臂一伸，正好將即將暈倒的楚喬攬進懷中，隻見她麵色更加蒼白，左肩密密麻麻地插著七八枚銀針，已然滲出烏黑的血來。

諸葛玥眉頭一皺，便知事情要糟，正好見楚喬腰間掛著一支金屬長筒，當機立斷對準敵 人便拉出引線，隻聽幾聲慘叫隨之響起，漫天花雨之下竟然無人能擋。便在這一空當，他已抱起楚喬幾個起落地遠去。

楚喬不過是短暫眩暈，片刻間便清醒過來，睜開眼睛便見諸葛玥揹著她在林間迅速地奔跑著，身後風聲不斷，顯然已被人發現了行蹤。肩頭麻木，已然感覺不到疼痛，整條左臂都已經失去了知覺，楚喬咬著牙狠狠道：“放我下來！”

諸葛玥恍若未聞，一劍斬斷攔路的荊棘。

“諸葛玥，放開我！”

“聒噪！”

諸葛玥聞言停下腳步，將她按在樹乾上，冷冷地說道：“想送死？可以，不過你要先告訴我李策在哪裡。”

“我不知道！”

諸葛玥冷笑道：“你不知道？那就抱歉了，你不是最不喜歡欠人人情嗎？我就偏要你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讓你這輩子都還不完。”

肅殺的風掠過茂密的叢林，像是野獸低沉的喘息。一個霹靂閃過，隆隆兩聲悶雷，過後便開始下起大雨來，大雨滂沱，泥水飛濺。楚喬被他按在樹乾上，眼神好似警醒的狼，死死地盯著他。

“諸葛玥，你對我這樣死纏爛打，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諸葛玥嘴角一牽，嘴唇緊貼上她的耳垂，啞聲說道：“你這麼怕欠我人情，莫不是怕你會愛上我，將來不捨得殺我為你的兄弟姐妹報仇？”

楚喬道：“若是這樣想能讓你舒服些，我就姑且不在你死前揭穿你。”

諸葛玥笑道：“彼此彼此，你若是有命能活到明天，我再來告訴你你有多可笑。”

“諸葛玥！你現在不殺我，將來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倒是想看看一個連命都快保不住的人怎麼讓我後悔。”

楚喬目光陰沉，沉聲道：“我總有一天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諸葛玥不屑道：“總有一天？這話我聽了太多遍，星兒，你有冇有新鮮的？”

一夥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隊伍小心地靠了過來，人人黑衣蒙麵，長刀出鞘，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地左右觀望。四隻體形碩大的獵犬走在最前方，引領著眾人向著兩人匿藏的地方緩緩靠近。

楚喬輕聲笑道：“來得還真快。諸葛玥，你有遺言的話可以現在說了，我若是心情好，事後會為你轉達的。”

“這話該我對你說吧，他們好像不是來追殺我的。”

楚喬冷哼一聲，“你以為他們現在還能分清這個？”

“連這點事情都搞不清楚，那他們活著也是廢物。”

獵犬陡然狂吠，眾人頓時停下腳步，隨即集體整齊地向著兩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唰的一聲銳響，諸葛玥一把抽出長劍，寒芒閃耀當空，一劍斬斷破空而來的箭矢，並將撲上來的獵犬一分為二。鮮血噴濺，有幾點落在他的長袍上，殷紅如妖豔的桃花。

“上！”一聲短促的低喝響起，黑衣人立時齊齊上前，冷厲的刀鋒劃破濃重的黑夜，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來，四下裡一片肅殺蕭索。

清亮的劍芒中，兩顆頭顱同時飛上了天，諸葛玥身姿矯健，好似閃電中銳利的蒼鷹，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漫天劍花猶如絢爛的煙火。這時候那兩具無頭的屍體仍舊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前跨兩步，和他錯身而過，撲通一聲倒在泥水裡，血花噴濺，染下一地荼䕷。

諸葛玥隨後退回原地，劍鋒舞得密不透風，將黑壓壓的箭矢全部打落。楚喬站在他身後，此刻那毒素的痠麻已經蔓延半身，連拿劍的右手都幾乎失去了氣力，雙腿酥軟，若不是一口氣硬提著，想必早已倒在地上。

諸葛玥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冷哼道：“都這個德行了，還硬撐什麼？”

楚喬有氣無力地道：“用不著你管！”

“我若不在這兒你早就死了，還說什麼要找我報仇，簡直大言不慚。”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陡然射來，那箭矢角度極為刁鑽，幾乎是貼著地表向上而來，正對著諸葛玥的背心。楚喬看得分明，眉梢一挑，猛地抱住諸葛玥向旁倒去。嗡嗡嗡，幾把利刃如影隨形地向草叢劈砍來。諸葛玥一震劍柄，斜插入地，腰一擰，抱著楚喬又直起身子，與剛剛那要命的箭矢擦肩而過。

楚喬怒道：“再不認真，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諸葛玥道：“原來你也怕死嗎？”

楚喬咬緊牙關，拔劍禦敵，冇有虛張聲勢的呐喊，冇有多餘累贅的花招，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全部是一招致命的殺招。

滾滾悶雷轟隆巨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腳踏血泥，上百個揮舞著戰刀的刺客洶湧而上，將兩人團團圍住。冇有呼喊聲，冇有廝殺聲，一切都被悶雷大雨所掩蓋，然而冰冷的雨水中，卻有混亂的身影閃電般騰起交錯，鮮血飛濺，破碎的肢體和血塊凝結在樹乾上。

刺客們的心臟在怦怦亂跳，熱血在無聲地沸騰，刀劍全部出鞘，腳步在輕輕地移動。麵對剛剛結束的這一輪絞殺，眾人肝膽巨寒。他們圍成一圈，緩緩地退後，雙目鷹隼般望著人群中背靠背保持著攻擊姿態站立的兩人，在頭領的示意下，紛紛將手摸向後腰。

那裡，銀光閃閃，竟是一排半米長的標槍。

諸葛玥眉心一蹙，麵色微沉，正色道：“小心。”

“殺！”頭領驀然間低喝一聲，對著兩人揮槍而出。

刹那間，上百人同時出手，無數的短槍從四麵八方向著楚喬射去，在半空中留下一片銀白的光痕！

“讓開！”諸葛玥一把將楚喬推開，長劍恍若龍吟，閃電般劈開兩支短槍，手臂被巨力蹭出一溜血皮。

楚喬見了眉梢一揚，仗劍就要衝上去。就在這時，隻聽嗖的一聲，一道銀白色的勁箭陡然激射而來，緊隨其後，漆黑長索從天而降，靈蛇般一下捆住她的纖腰。巨力陡轉，就在漫天槍影瞬間襲上的空當，少女拔地而起，豎直而上！

黑衣刺客大驚，反應靈敏迅速地抬頭射箭。隻見半空之中，一個身影流星般劃過。手中長劍灑下漫天光華，將密集如蝗的箭雨阻擋開去。他手中的鉤鎖猶如長了眼睛，接連拋出，帶著他的身體在林間迅速穿梭！

冷風穿林而過，楚喬橫空掠過，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麵的眾人。隻見諸葛玥半身染血，猶自在奮力拚殺，一身斑斕長袍早已被血汙了，唯有一雙眼睛仍舊清亮，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她。

雪亮劍鋒，在幽深若寒潭的眸中閃動。

閃電悶雷，滾滾而過，就在刺客們抬頭仰望的時候，無數鉤鎖橫空而至，又一批黑衣蒙麪人頓時飛掠而來，從天而降。

“少主先走！”阿精一刀斬斷對方人馬的脖頸，厲聲高喝。

幾名黑衣人上前護在剛剛落地的楚喬和男人身前，如雪花般的刀鋒迅速飛擊，數十隻馬蹄在泥土裡翻飛著，爛泥飛濺。

“走！”男子聲音低沉，難辨喜怒，一把抱住少女的腰，跳上一匹戰馬，揮鞭離去。

“攔住他們！”敵人厲聲長喝，刺客們閃身迎上。

男人冷哼一聲，一劍挑破一名刺客的喉管，鮮血霎時間飛濺而出，噴射在另一名刺客的眼睛上。那人有些慌亂，還冇反應過來，就已被利箭劃破胸膛。

砰的一聲巨響，男人驀然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雙腿有力地踢在兩名刺客的前胸上。

刹那間，刺客胸骨碎裂，鮮血狂噴，身體直飛出去三米多遠，狠狠地撞在另外四名刺客的身上。

刺客頭領眼見不敵，抽出腰間的圓筒激射上空，一道淺藍色的煙火飛射出，籠罩四野。

“抓緊了！”男子沉聲說道，一揚馬韁，狂奔而去！

無數的馬蹄聲在身後追擊。楚喬被男人緊緊地抱在懷裡，凜冽的風從兩側吹過，漫天風雨狂飛，卻並冇有多少打在她身上。她自他的肩膀處回過頭去，隻見天幕被烏雲籠罩，好像黑夜一般，密林山坡間馬蹄陣陣，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敵人圍在身側，更無法分辨哪些是帝都大軍，哪些是黑衣刺客。而她剛剛逃出生天的方向，鳥雀盤旋，刀劍鏗鏘，樹木劇烈地搖晃，

好似要被連根拔起一般。

“是少主！”

前方突然響起短促的聲音，黑衣蒙麵的男人們和他們擦肩而過，眼神交錯間紛紛恭敬地點頭，隨即抽出武器，匕首森寒，長劍如虹，毫不遲疑地向身後緊跟的嗜血豺狼刺去。

“少主，正前方！”

“少主，西方八十步有敵人！”

“少主，南翼有人接應！”

“少主，西北有人接應！”

“少主，正東有人接應！”

一路衝殺，一撥又一撥的掩護人員奮勇而至。男人麵不改色，單手策馬，另一手抱緊懷裡的少女，漸漸地將嘈雜的聲音甩至身後。

濃密的林子突然消失，海浪般搖曳的草原呈現眼前。楚喬手掌處鮮血淋漓，抬起頭來緊張地問道：“你受傷了？”

燕洵仍舊蒙著麵，一身黑色勁裝，騎著墨色神駒，低下頭來，眼睛緩緩眯成一條線，說道：

“李策在哪裡？”

楚喬老實地回答：“逃了。”

黑暗中，燕洵的眉梢劇烈地一挑。他目光陰鬱地看了一眼火光熊熊的密林，終究回過頭來，手腕一揮，冷冷道：“回城。”

“等等！”楚喬連忙道，“諸葛玥來了，還在裡麵。”

燕洵眉梢輕輕一揚，說道：“你想讓我回去，趁機取他性命？”

楚喬一愣，原本的那個念頭頓時被這句話徹底擊潰，就聽燕洵繼續說道：“我們不能暴露身份，時間來不及了，先饒過他這一次。”

馬蹄飛揚，楚喬伏在燕洵的懷裡，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看著那片搖曳的鬆濤，隻覺天幕陰沉，似乎濃得能滴下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