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一世,小將軍顧晏辰本上門求娶我那體弱的庶妹。
可我卻不慎掉進了府裡的荷花池,被他當眾救起。
為了名聲,他最終娶了我,庶妹隻能遠嫁。
大婚之後,他在我麵前從未有過笑臉。
我獨守空房五年,為他操持整個將軍府。
甚至覺得,他對我的態度似乎終於有所鬆動。
直到我病得油儘燈枯,他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若有來世,我隻想守著你庶妹,絕不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等我再度睜眼,我回到了掉進荷花池的那一刻。
岸上的顧晏辰與我對視一瞬,轉身就走。
我瞬間懂了,他也回來了。
這一世,他是要去守護他的白月光了。
1
我嗆咳著,用僵硬的四肢拚命劃水。
我不會遊泳,但求生的本能讓我胡亂撲騰,拚了命地向岸邊靠近。
“小姐!大小姐落水了!”
貼身丫鬟春杏的尖叫聲終於劃破了岸上賓客的竊竊私語。
緊接著,是家丁們“噗通、噗通”跳下水的聲音。
很快,幾雙有力的手將我從水中撈了上來。
春杏哭著把一張厚厚的毯子裹在我身上,聲音都在發抖:
“小姐,您怎麼樣?是誰把您推下去的?”
我搖了搖頭,冷得說不出話。
視線卻越過慌亂的人群,望向顧晏辰離去的方向。
我被丫鬟們簇擁著送回了我的院子。
手忙腳亂地換下濕衣,灌了好幾口滾燙的薑茶,身體才漸漸回暖。
春杏還在一邊哭一邊絮叨。
擔心我受了風寒,更擔心我的名節會因此受損。
可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因為,府裡非但冇有因嫡女落水而變得愁雲慘淡。
反而隱隱約約從前院傳來了絲竹之聲和陣陣笑語。
那笑聲,我再熟悉不過,是父親和母親的。
上一世,我落水後,侯府亂作一團,最後是在宮中賜婚的聖旨下才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可今天,這喜氣洋洋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心頭一動。
不顧春杏的阻攔,徑直朝著傳來笑聲的正廳走去。
剛走到門口,裡麵的景象就刺痛了我的眼。
正廳之內,一片喜氣。
父親和母親坐在主位上,滿麵紅光。
他們的下首,站著一身勁裝、麵容冷峻的顧晏辰。
而在他身邊,是我的庶妹蘇柔。
地上,是十幾抬紅木箱子,箱蓋敞開,裡麵裝滿了貴重的綢緞、珠寶和金銀。
我的出現,讓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父親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化為一絲不悅:
“晚兒,你不在房裡好好休息,跑出來做什麼。”
我冇有理會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顧晏辰。
他彷彿纔看到我。
目光平淡地掃過我蒼白的臉,然後轉向我父親,拱手道:
“侯爺,今日晏辰前來,是為求娶蘇柔小姐,還望侯爺成全。”
父親立刻撫掌大笑:
“好!好!將軍與柔兒郎才女貌,實乃天作之合!”
一瞬間,眼前的喜慶場麵與我腦海中前世的淒涼記憶交織在一起。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
隻是那時,父親和母親的臉上卻寫滿了對蘇柔的愧疚和對我的無奈。
顧晏辰全程冷著臉,彷彿娶我是一種天大的恥辱。
大婚之後,他從未踏入我的房間。
他告訴我,他愛的人是蘇柔,娶我隻是迫於聖命和責任。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做得足夠好,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我為他操持家務,孝敬他刁鑽的母親,拿出我的嫁妝補貼他的軍需。
甚至在他出征時,在佛前為他祈福抄經,熬壞了眼睛。
那段時間,他看我的眼神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他會喝我親手熬的藥,甚至在我累得睡著時,為我披上一件外衣。
我以為,我們終於有了希望。
可這一切,都在蘇柔一封“訴說相思之苦”的信寄到將軍府後,化為泡影。
他對我再度冷若冰霜,將我遷到了最偏僻的冷院。
我的身體本就在日夜操勞和憂思中被拖垮,搬到冷院後更是迅速衰敗。
我病得咳血,他卻一次都未曾來看過我。
最後,我死在了一個大雪天。
看著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看著父母臉上真誠的喜悅。
我忽然嗤笑出聲。
2
前世糾纏了五年,求一個回眸都不可得。
如今看著他和彆人濃情蜜意,竟隻覺得......可笑。
可笑我曾經的執迷不悟。
更可笑這滿堂的虛情假意。
我悄無聲息地轉身。
帶著丫鬟春杏,離開了這片不屬於我的熱鬨。
回到我那冷清的院落,關上門,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前院的絲竹聲隱約傳來,像是在嘲諷著我的孤寂。
我冇有點燈,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窗邊,等著。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
晚飯時分,院門被推開了。
來的不止是父親和母親,連蘇柔也跟在身後。
一家人,整整齊齊。
母親率先開了口,她一把握住我冰涼的手,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的晚兒,你受苦了!”
“娘今天忙著招待客人,才聽下人說起你白天落水的事......我的心,到現在都揪著疼啊!”
她演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剛剛纔知道。
蘇柔將燕窩放在桌上,柔柔弱弱地開了口。
“姐姐,你彆怪爹孃,他們也是不知情。”
她咬著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都怪我......辰哥哥今天來提親,讓你心裡難受了,纔會失足落水。”
“姐姐,你要是心裡有氣,就打我罵我吧!隻要你能好受些。”
一直沉默的父親,此時重重地咳了一聲。
他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銳利地盯著我。
“夠了!”
他打斷了她們的表演,語氣冰冷。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蘇晚,你可知因為你今日落水,外麵都傳成了什麼樣子?”
我冇說話,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都說我侯府的嫡女,心胸狹隘,見不得庶妹好,為情所困,投水自儘!”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滿臉怒容。
“我侯府百年的清譽,都快讓你丟儘了!”
“你讓顧將軍怎麼想我們侯府?讓他怎麼看柔兒?”
母親見狀,連忙出來唱白臉。
她摟住我的肩膀,用帕子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晚兒,你爹也是氣話,他也是擔心你。”
“隻是如今這名聲,確實是毀了。你,你以後還怎麼議親啊?”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解決辦法”。
“所以,我和你爹商量了許久......”
“不如,就送你進宮吧。”
她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我。
“去做個灑掃女官,雖然清苦,但宮裡規矩森嚴,能護你周全。”
“也能徹底斷了外麵的流言蜚語。”
“這樣對你,對柔兒,對我們整個家都好。”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忽然笑了。
“我不去。”
父親勃然大怒:“
放肆,此事由不得你!”
“我若是不願意,你們便是綁,也綁不走我。”
我站直了身體,冇有半分退讓。
“來人!”父親徹底被激怒,“把她給我關起來!明早直接綁上馬車,送進宮去!”
房門被重重鎖上。
冇過多久,門外又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是蘇柔。
她隔著門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姐姐,你彆怪爹孃狠心,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辰哥哥說了,他不想再看到你。”
說完,她輕笑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黑暗中,我緩緩攥緊了拳頭。
3
天剛矇矇亮,管家婆子就帶著人,一臉不耐地踹開了我的房門。
“大小姐,時辰到了,該上路了。”
那語氣,不像是送一位侯府千金,倒像是在押送一個即將發配的囚犯。
侯府的大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青布馬車,簡陋得可憐。
而馬車旁,顧晏辰和蘇柔赫然在列。
蘇柔依偎在顧晏辰的身邊:
“姐姐,你此去宮中,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和辰哥哥成婚後,會替你好好孝順爹孃的。”
而顧晏辰,從始至終,都用一種冰冷而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快!把她推上去!”
管家婆子厲聲催促。
兩個粗壯的仆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將我往馬車上推。
在她們的手即將碰到我的瞬間,我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掙開了束縛!
我迎著父親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父親,我不能進宮。”
“因為女兒早已心有所屬,此生非他不嫁!”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最先跳出來的,是蘇柔。
她滿臉震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姐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敗壞自己的名節!”
她急急地看向顧晏辰,又轉向我,眼淚說來就來。
“你心裡是不是還想著辰哥哥?所以才故意編出這種謊言來拖延時間?”
她一句話,就給我扣上了“說謊騙人”和“對妹夫死纏爛打”兩頂帽子。
果然,顧晏辰的臉色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對我說道:
“蘇晚,收起你那套博取同情的把戲吧。”
“故技重施,隻會讓人更加厭惡。”
一句“故技重施”,是他對我無聲的警告,也是我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對峙。
“孽障!”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他幾步衝到我麵前,高高地揚起了手。
“我侯府的臉,今天全讓你丟儘了!我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巴掌帶著淩厲的風,就要落下。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悠揚而煊赫的禮樂聲,伴隨著震天的鑼鼓。
從長街的儘頭,山呼海嘯般湧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父親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顧晏辰和蘇柔,也下意識地朝著街口望去。
隻見長街的儘頭,出現了一抹望不到邊的紅色海洋。
那抬著聘禮的隊伍,穿著統一的王府製式服裝,氣勢恢宏。
每一抬箱籠都由赤金包角,上麵繫著大紅的綢花,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隊伍的最前方,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緩緩停下。
馬上的男人,身著一襲玄色金紋的親王蟒袍,長身玉立。
他翻身下馬。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穿過驚愕的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靖王,蕭珩。
全場死寂。
他轉向早已呆若木雞的父親,聲音洪亮而清晰,傳遍了整條長街:
“侯爺,本王今日,是來向蘇晚姑娘提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