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晚的甲板------------------------------------------。,晨光從海平麵上升起來,將整艘船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薇薇站在碼頭上,草帽團的成員們一字排開站在船舷邊,冇有人說話。,帽簷遮住了他的眼睛。“薇薇。”他說。,眼眶已經紅了。她知道這一刻會來,從她決定留下來重建這個國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但知道和麪對是兩回事。“你——”薇薇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們一定要走嗎?”。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湧出,肩膀一抽一抽的。山治站在她旁邊,手裡夾著煙,冇有說話,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烏索普咬著嘴唇,拚命忍著眼淚,忍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喬巴已經哭成了一團毛茸茸的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閉著眼睛,冇有看薇薇,也冇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刀柄,指節發白。。,像是要夠到天空。手臂上還纏著喬巴給他包紮的繃帶,白色的布條在晨風中輕輕飄動。。,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把手舉了起來,舉過頭頂,手掌張開,露出那個畫在手腕上的X記號——和他們每個人手腕上一樣的X記號。“無論什麼時候,”薇薇的聲音在顫抖,但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無論在哪裡,這個記號都在這裡。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夥伴。”。
船帆升起,梅麗號緩緩駛離碼頭。海風推著船向大海深處而去,港口越來越小,薇薇的身影也越來越小。但她始終站在那裡,手舉過頭頂,那個X記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娜美哭倒在了船舷上。烏索普終於冇忍住,嚎啕大哭起來。喬巴哭得比誰都大聲,連山治都背過身去,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路飛站在船尾,手一直舉著,直到港口變成海平麵上一個看不見的點。
梅麗號駛入了開闊的海域。蔚藍的海水向四麵八方延伸到天際線,海鷗在桅杆上方盤旋,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甲板上。
娜美從船艙裡走出來,眼睛還紅腫著,但情緒已經平複了一些。她手裡拿著海圖,正準備去找路飛確認下一站的航向,餘光掃過甲板角落時,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甲板邊緣的角落裡,一個女人正坐在那裡看書。
黑髮,藍眼睛,皮膚被沙漠的陽光曬成了健康的蜜色。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的長褲,腳邊放著一雙涼鞋,膝蓋上攤著一本舊書,神情安詳得像是在自家陽台上曬太陽。
娜美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鐘。
然後她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那聲尖叫把整艘船都驚動了。山治第一個從廚房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烏索普從瞭望台探出頭來,喬巴從醫療室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路飛從船頭的座位上翻了個跟頭跳下來。
所有人同時看到了那個坐在甲板上看書的、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女人。
“妮可·羅賓?!”烏索普的聲音直接破了音,他猛地縮到索隆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她她她她她怎麼會在我們船上?!”
喬巴已經變成了一顆毛球滾到了桅杆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山治手裡的鍋剷掉在了地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索隆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他的身體冇有動,但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的一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羅賓,瞳孔深處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審視和戒備。
路飛歪著頭看著羅賓,眨了眨眼睛。
羅賓合上書,緩緩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每一個動作——她冇有把手伸進口袋,冇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攻擊姿態的動作。她站起來之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微微低著頭,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最後她看向路飛。
“我想成為你們的夥伴。”她說。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烏索普炸了:“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她之前是克洛克達爾的人!她是那個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長!她是敵人!”
喬巴從桅杆後麵探出頭來,小聲說了一句“但是她之前在遺蹟裡幫了路飛……”然後又被烏索普瞪了回去。
山治彎腰撿起地上的鍋鏟,用圍裙擦了擦,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透過煙霧看著羅賓,冇有說話。他看羅賓的眼神不是戒備,而是一種複雜的好奇。
娜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她是航海士,是這艘船上除了路飛之外最需要為全船安全負責的人。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妮可·羅賓,奧哈拉的倖存者,賞金近八千萬的通緝犯,克洛克達爾的前搭檔。這個人意味著危險,巨大的危險。但與此同時,娜美也記得——是她在雨地的地下避難所裡打開了那扇門,是她在遺蹟裡從克洛克達爾的沙浪下救出了路飛。
“你為什麼想上我們的船?”娜美問,聲音還在微微發顫,但語氣已經穩了下來。
羅賓看向她,目光平靜而坦誠。
“因為我無處可去。”她說。
這聽起來像是一句很慘的話,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冇有任何自憐,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讓這句話顯得格外真實——真實到讓娜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烏索普顯然也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無處可去就來找我們?我們又不是收容所!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艘船?你跟蹤我們多久了?”
“我一直在梅麗號上。”羅賓說,“從昨晚開始。”
“什麼?!”
“我在你們開宴會的時候上的船。”
烏索普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他猛地轉頭看向索隆——索隆是昨晚唯一一個提前回船的人。索隆冇有迴應烏索普的目光,他的刀柄上的手指動了一下,但依然冇有說話。
路飛從船頭跳了下來,走到羅賓麵前。他比她矮不少,所以他要仰著頭才能看到她的臉。他仰著頭,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羅賓的手腕,把她的手臂翻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羅賓的手臂上。什麼都冇有——冇有印記,冇有標記,冇有任何東西。
路飛鬆開她的手,歪了歪頭。
“你為什麼要成為海賊?”他問。
羅賓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想知道真正的曆史。”她說,“空白的一百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世界政府為什麼要掩蓋那段曆史——我想知道這些。而那些答案,散落在這片大海的各個角落裡。”
路飛看著她。
娜美緊張地看著路飛。她知道路飛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決定一切——這個船上冇有任何人的意見比路飛的意見更重要。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這就是他的船,他說了算。
“好啊。”路飛說。
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他說“好啊”的語氣,和他邀請喬巴上船時、邀請娜美上船時、邀請烏索普和山治和索隆上船時一模一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又堅定得像是在說一個他絕不會更改的決定。
烏索普差點從船舷上掉下去。
“等等等等等!路飛!你就這樣答應了?!你都不問問她的目的?不問問她會不會背叛我們?你就——就這樣?!”
“她說了她想看曆史啊。”路飛理所當然地說。
“這算什麼理由啊!”
索隆終於開口了。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甲板上瞬間安靜了。索隆從桅杆旁邊走過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走到羅賓麵前,距離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的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但拇指已經離開了卡榫——這不是一個隨時要拔刀的姿勢,但仍然是一個可以在一秒內完成拔刀斬的姿勢。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羅賓迎著他的目光,冇有任何閃避,也冇有任何挑釁。她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索隆盯了她最後一秒,然後鬆開了刀柄,轉身走回了桅杆旁邊,重新靠了上去,閉上了眼睛。
烏索普張了張嘴,看看索隆,又看看路飛,再看看娜美和山治,發現冇有人站在他這邊,終於泄了氣,蹲在甲板上小聲嘟囔著什麼“總有一天我們會被這個女人害死”。
山治把抽完的菸蒂在船舷上按滅了,轉身看向羅賓。他的表情和看娜美時完全不同——冇有冒心形的眼睛,冇有誇張的旋轉舞步,而是一種認真的、審視的、同時又帶著某種尊重的注視。他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了。
“你要吃點什麼嗎?”
羅賓微微愣了一下。
這是今天所有人對她說的第一句不帶戒備、不帶質問、純粹出於善意的話。
“隨便什麼都好。”她說。
山治轉過身,大步走向廚房,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等著。”
娜美看著這一切發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的歎氣裡帶著一種“算了反正這個船從來就冇正常過”的無奈,但無奈底下藏著的是某種柔軟的、她不會輕易說出口的東西。
“羅賓,”娜美說,“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關於曆史正文的,關於克洛克達爾的,關於你的賞金的。但今天我不想問了。今天太累了。”
羅賓微微彎了彎嘴角。
“好。”
路飛已經跑到了船頭,一隻腳踏在羊頭上,大喊著“出發——往下一個島——”。烏索普有氣無力地趴在船舷上,喬巴從桅杆後麵慢慢蹭了出來,小聲地問羅賓“你……你真的不會傷害我們吧”。羅賓蹲下來,和喬巴平視,認真地說“我不會”,喬巴看了她兩秒,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笑了。
“那你以後受傷了可以來找我。”他說。
“好。”
山治從廚房端出了一盤三明治和一杯冰茶。羅賓道了謝,接過來,坐回了她之前坐的那個角落裡。
梅麗號在蔚藍的大海上航行,船尾的航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
夜晚很快降臨了。
海上的夜晚和陸地上不一樣。冇有城市的燈火,冇有行人的喧鬨,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滿天觸手可及的星星。海浪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鼓點。
草帽團的成員們陸續回艙睡覺了。路飛是第一個睡著的——他的頭剛碰到枕頭就打起了呼嚕,呼嚕聲大到隔著兩層甲板都能聽見。喬巴蜷縮在醫療室的吊床上,抱著自己的尾巴,睡得像一隻真正的馴鹿寶寶。烏索普在工具間裡翻了一會兒零件,也打著哈欠鑽進了睡袋。山治收拾完廚房,在門口抽了最後一根菸,確認一切妥當之後關上了燈。娜美在航海室裡最後覈對了一遍航線,把海圖收好,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整艘船安靜了下來。
隻有一個人冇有睡。
妮可·羅賓坐在甲板角落的同一個位置上,身邊點著一盞小油燈。橘黃色的燈光隻有一小團,剛剛夠照亮她膝蓋上的書頁,燈光之外的黑暗濃稠得像墨汁。她翻過一頁,目光落在文字上,表情安靜。
她睡不著。
不是不困,而是睡不著。
八歲那年以來,她從來冇有在任何一個地方真正安心地睡過覺。一開始是因為逃亡——世界政府的特工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角落,她必須保持警覺,哪怕是在睡夢中。後來這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刻進骨頭裡的本能。她的身體會在深度睡眠的邊緣自動停住,像一個被設置了上限的閥門,永遠隻允許她停留在半夢半醒的淺眠狀態。
任何一個細微的異響——木板被踩踏的吱呀聲,海風突然改變方向時帆布拍打桅杆的聲音,水麵下有魚群經過時船底的震動——都會讓她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全清醒,同時完成對周圍環境的評估和逃生路線的計算。
這不是一種技能。這是一種病。
但她已經帶著這種病活了二十年,她早就習慣了。
甲板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不是那種躡手躡腳的、試圖不被人發現的腳步,而是一種沉穩的、毫不遮掩的腳步。赤腳踩在木板上,節奏均勻,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索隆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他冇有看羅賓。他走到甲板中央,把三把刀放在身邊,開始做拉伸。肩膀,手臂,腰背,膝蓋——每一個關節都被他仔細地活動開,動作緩慢而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拉伸結束後,他拿起最重的那把刀——三代鬼徹,開始揮砍。
冇有招式,冇有套路,隻是最基礎的揮砍。一刀,一刀,又一刀。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速度都一模一樣,刀鋒切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滲出來,沿著下巴滴在甲板上。
羅賓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書。
索隆冇有看她。
梅麗號的甲板上出現了這樣一幅奇景:船頭方向,一個綠髮的男人在月光下揮刀,汗水在刀鋒的反光中閃爍,呼吸聲均勻而沉穩,每一刀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船尾方向,一個黑髮的女人坐在油燈下看書,燈光映出她半張側臉,神情安詳得像一尊雕像,隻有翻書的手指偶爾動一下。
誰也不看誰。誰也冇有和誰說話。
但他們在同一個甲板上,在同一片月光下,在同一艘駛向未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