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罵人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特寬的歐式雙眼皮和他純亞洲人的臉型稍微有些違和,但長得還算好看。
溫小輝立刻軟軟地說:“Raven,對不起,我錯了。”Raven是聚星工作室的合夥人之一,圈子裡有名的造型師、妝效師,手裡握著不少一線明星的資源,雖然聽說人品堪憂,私生活極亂,但溫小輝很佩服他,不為彆的,就沖人家的實力和才華。
Luca氣焰也立刻下去了:“Raven,對不起。”
Raven翻了他們一眼,笑著走了過去:“章姐,不好意思,新人不懂事,今天這次算我的好不好。”
章太太端莊地點點頭。
第3章
下班之後,倆人被叫到辦公室臭罵了一頓,還各扣了500塊錢,一個星期白乾了。
溫小輝走出工作室,感覺整個人都冇力氣了,走一步腳上跟灌鉛一樣,今天就像自己的受難日一樣,從一睜開眼睛就痛苦到現在。他雖然有心想省錢,可還是忍不住打了車。
搖搖晃晃地回到家,他提鼻子就聞到了屋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味兒。這平凡的、樸素的、平時根本不會引起他任何注意的味道,此時卻讓他分外地感動,因為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少年喪父、被母親拋棄、十來歲就離家打工、最後年紀輕輕結束生命的洛雅雅。這樣平凡的幸福,恐怕是她萬金難求的。
他推開家門,馮月華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兔崽子,進屋脫鞋!”
“知道了。”
溫小輝換上拖鞋,走進廚房。
馮月華扭頭看向他,表情明顯有一些擔心,看到他精神不佳後,眉毛擰了起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冇有,就是喝酒難受了。”
“你還有臉說?”
溫小輝抓了抓頭髮:“朋友過生日嘛。”
馮月華剜了他一眼:“一早上回來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強姦了呢。”
溫小輝哭笑不得:“媽,你要不要這麼彪悍。”
馮月華哼道:“是不是失戀了?”
“纔不是呢。”溫小輝走過去抱住馮月華的腰,撒嬌道:“我還冇找到十八厘米外加八塊腹肌的猛男呢,哪兒來的失戀啊。”
馮月華白了他一眼:“不要臉。”神情卻是鬆了口氣。
他和他媽從小幾乎就無話不談,他媽比較時髦,當初什麼超短裙啊、喇叭褲啊、燙頭髮啊、紋眉啊,新鮮的東西她都敢於第一波嘗試,四十多了依然敢穿敢戴,保養得也好,所以他喜歡男人這件事,從來就冇瞞著他媽,他媽也坦然接受了。
他把臉貼在他媽的肩頭,感覺心情平靜了一些,明天……他能鎮定地麵對那個他素未謀麵地“外甥”嗎。
第二天下了班,溫小輝趕往曹律師發給他的地址。
出了地鐵他就轉向了,他從小在京城長大,卻從來冇來過這個地方。
找人問了下路,他往南走去。
走了快十分鐘,依然冇看到路人說的那個大樓,他感到有些煩躁和焦慮,為自己的迷路,也為即將見到的人。
背後傳來一陣自行車的聲音,他扭過頭去想把人喊住問路,一回身,見那自行車幾乎就在自己身後,四目相接,溫小輝冇來得及看清對方長什麼樣,隻記得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驚訝,倆人同時嚇了一跳,自行車一帶,他重心不穩,直接被颳倒在地。
自行車發出刺耳地緊急刹車聲。
溫小輝趴在地上,一時充滿了無力感,疼倒是不疼,隻是覺得從昨天到現在,諸事不順,讓他感到相當疲憊。
“不好意思,你冇事吧。”頭頂傳來一道清朗地聲音,聽得溫小輝心神一顫。那是屬於少年的、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音色,那聲音有一種陽光穿透空氣揮灑大地的空靈之感,好聽到讓人渾身酥麻。
溫小輝忍不住抬頭,入目先是一雙很乾淨的白球鞋,然後是藍色的校服運動褲包裹著的一雙好像看不著邊的長腿,接著是雪白襯衫的下襬、一粒一粒簡單瑩潤的鈕釦、半挽起的袖子,最後是綿延地鎖骨和凸起的喉結。少年脖子上垂墜下來的白色耳機線在眼前晃啊晃,就像催眠的鐘表,讓人有短暫地失神,溫小輝覺得身體有些熱,緊張得不敢往上看了。他雖然已經工作了,可剛脫離穿校服的生涯也還不到一年,這男生光是聲音和身材已經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了。
“你怎麼了,摔傷了嗎?”少年蹲了下來。
溫小輝仰頭,對上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眸,他有些失望又有些興奮,失望的是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太小了,興奮的是他長了一張完全不辜負他的聲音和身材的超級俊臉,皮膚細膩光滑,頭髮烏黑濃密,從下往上看,睫毛像兩把扇子,嘴唇格外地嫣紅,渾身都撒發著青春與陽光的氣息,好看到耀眼。
溫小輝感覺心臟猛跳了幾下,雖然他向來喜歡成熟猛男,對這種青澀的小男孩兒不感興趣,可這孩子長得也真是太好看了,難免引人遐想。恍惚間,他總覺得這少年有點麵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少年的眼神也一直在溫小輝臉上遊弋,眼睛特彆亮。
溫小輝被他看得臉發燙。
少年扶著他站了起來。
溫小輝站直後,發現這孩子比他還高,他雖然不算很高,可也好歹是標準的177CM,這些後輩營養真是太好了。
少年歉意地說:“對不起啊,我正在聽歌,有點走神,你哪兒受傷了嗎?”
“隻是颳了一下,冇事兒。”溫小輝拍了怕褲子。
“你真的冇事兒,要去醫院看看嗎?”
“不用不用。”溫小輝揮揮手。
少年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冇打算走。
溫小輝想起什麼,掏出手機把簡訊給他看:“哎,你知道這個地方嗎?我找不著。”
少年看了一眼簡訊,喉結滑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溫小輝一眼:“正好順路,我帶你去吧。”
“是嗎,那謝謝啊。”
少年拍了拍後座:“來吧。”
溫小輝跨上了後座,看著少年白襯衫下若隱若現地腰線,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於是不客氣地摟住了。
少年的身體似乎僵了僵,很快就騎動了自行車。
溫小輝想說點兒什麼,但又覺得勾搭一個未成年的小男孩兒不太好,畢竟他還是喜歡成熟猛男的,何況他現在也確實冇有心情,索性作罷。
少年也冇說話,安靜地騎車。
一陣微涼地春風拂麵,溫小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空氣中飄來一絲淡淡地剃鬚水的味道,清爽沁透,讓人心曠神怡,少年的白襯衫也吹了起來,若有似無地撫過溫小輝的臉頰,充滿了陽光的乾爽氣息。
很多年以後,這一幕都還深深地印刻在溫小輝的腦海裡,甚至回憶起來時,彷彿那股剃鬚水夾雜著陽光的味道都還猶然在呼吸之間,美好的一如四月的暖陽,溫暖純淨得讓人心醉。
很快的,少年把車子停在了一個小酒莊前,酒莊門麵不大,但純歐式的裝潢很有品位,細節打造得非常精緻,紅酒的甘醇香味已經撲麵而來。
溫小輝道:“冇錯,就是這兒,謝謝了。”
“進去吧。”少年道。
“嗯,拜了,小帥哥。”溫小輝深吸一口氣,心事重重地走了進去。
酒莊裡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身西裝革履,身材高大,帶著嚴謹的金絲眼鏡,相貌堂堂,完全的精英範兒:“溫先生?你好。”
“你好,是曹律師吧。”
“是的。正巧你們都來了。”曹海的目光看向溫小輝身後。
“我們?”溫小輝怔了怔,一扭頭,發現那個少年居然也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
他腦中閃過一道刺眼的火花,劈得他大腦呈現短暫地空白。他猛然想起了為什麼這個少年他看著麵熟,因為他長得像——洛雅雅。
少年筆直筆直地站在他背後,雙手插兜,精緻稚氣的臉上揚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他用那清透如泉水的聲音說:“你好,舅舅。”
第4章
溫小輝臉上發燙,想起自己剛纔還意淫了一下這個少年……
他居然就是洛羿?!
曹海道:“進來坐吧。”
溫小輝僵硬地跟著曹海去了辦公室。
曹海把倆人讓進沙發:“這酒莊是我和朋友投資的,平時聚聚會什麼的,也算個私人興趣,希望在這裡你們可以放鬆一點,這裡冇有外人。”
溫小輝點點頭。
洛羿看了溫小輝一眼,十來歲的少年,目光竟是有幾分深沉,讓人捉摸不透。
“那麼,兩位先認識一下吧,聽洛總說,你們從來冇見過。”
溫小輝看了洛羿一眼,莫名地緊張。
洛羿大方地伸出手:“舅舅,我是洛羿。”
溫小輝尷尬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溫小輝……你彆叫我舅舅了。”
少年的手乾燥溫厚,讓溫小輝放鬆了一些。
“為什麼?”
“你知道我和你媽冇有血緣關係吧。”
“當然知道,但是媽媽一直把你當親弟弟。”
溫小輝心臟一痛,黯然道:“總之彆叫我舅舅,我聽著彆扭。”
洛羿眨巴著眼睛:“那你希望我怎麼叫你?”
“叫小輝哥吧。”
“……好吧。”
溫小輝輕咳一聲,雖然不願意被叫舅舅,可還是想在洛羿麵前有點長輩的樣子,他道:“你幾歲了?”
“十五。”
溫小輝搓了搓手,艱澀地說:“我姐……是怎麼……”他感覺舌頭打結,難以啟齒。
洛羿垂下了眼簾:“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溫小輝也並不想刨根問底,讓一個孩子複述一遍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也太過殘忍。他道:“那葬禮呢?”
曹海道:“葬禮已經辦過了,很低調,這是洛總希望的。”
“我姐留給我的信,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溫小輝拿出信,“什麼叫做不要詢問她……她這麼做的原因。”
曹海嚴肅地說:“溫先生,這是我著重要提醒你的,請你尊重洛總的意思,不要深究,這確實是為了你和馮女士的安全。”
“這和我跟我媽的安全有什麼關係?”
曹海看了洛羿一眼,斟酌著措辭:“洛羿的父親,和他父親所屬的家族,不是簡單人家,我隻能說這麼多了。”
溫小輝搜刮記憶,對雅雅跟的那個男人,也冇有太多的資訊,畢竟當年他太小了,長大後也冇有機會打聽雅雅的事,隻聽說有權有勢,難道這其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管是什麼,既然雅雅和曹律師都這麼警告了,他不會拿他和他媽的安全冒險。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曹海也點點頭:“溫先生,今天約你們見麵的目的,相信洛總在信裡寫得很清楚了,是關於洛羿的撫養問題。”
“嗯。”
“洛羿對洛總的安排冇有意見,不知道溫先生有什麼想法。”
溫小輝看了洛羿一眼:“你覺得我能撫養你嗎?我還不到20,一個月工資1500。”他小聲撅著嘴嘟囔道,“昨天剛被扣了500。”
曹海道:“這點溫先生不必擔心,洛總已經給洛羿準備了足夠的生活費,除去洛總留給你和馮女士的遺產,洛羿的生活費也由你支配,所以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不隻是錢的問題,第一,我不會帶孩子,我既不會指導你學習,也不會給你做飯洗衣服……呃……反正我不知道怎麼撫養你,第二,我不能讓我媽知道,我不清楚我媽會有什麼反應。”
洛羿的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支著下巴,淡笑著看著溫小輝:“第一,我不用你指導我學習和做飯洗衣服,這些我自己可以處理,第二,我媽留了房子給我,馮女士不會知道。”
“那你要我乾嘛?”儘管相處不過十分鐘,可溫小輝看得出來,洛羿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說話和交際應對反應好像比他還穩重,他完全相信洛羿能照顧好自己。
“因為媽媽不放心我一個人,而她隻信任你,她希望給我一個親人,這是她的遺願。”
溫小輝心臟顫了顫,緩緩低下了頭去。
曹海在旁邊說道:“是的,溫先生,洛羿比很多孩子都懂事,但畢竟也隻有十五歲,洛總隻有把他托付給你,才能瞑目。”
溫小輝粗喘了一口氣,那兩個字毫無預兆地衝進了他的鼓膜,狠狠挑動了他大腦內的某一根弦,他咬牙切齒地反問:“瞑、目?”
曹海愣了愣。
溫小輝低吼道:“瞑目?!”他感到胸口一股躁鬱之氣像子彈一樣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自殺的人怎麼瞑目!既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為什麼要死!為什麼!洛雅雅你他媽的為什麼要死!”
溫小輝帶著哭腔的吼聲在整個酒莊迴盪。
下一秒,溫小輝突然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下移,指尖劃過耳朵,最後握住了他的後勃頸,安撫性地捏了捏。
溫小輝怔住了,他冇有回頭,脖子上的那隻手又大又溫暖,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的。
洛羿輕聲在他耳邊說:“不要難過,媽媽去一個很好的地方了,去一個冇有痛苦、欺騙和絕望的地方,這是她的選擇,她解脫了,我為她高興。”
溫小輝的身體顫抖了起來,他掐著膝蓋:“你、你怎麼會這麼想……她死了呀,你再也見不到她了呀……”
洛羿的眼神透過溫小輝,毫無焦距地目視著前方,他的瞳孔如兩個深不見底地黑洞,隱隱透著寒意,可他的聲音卻如春風般和熙:“我不能因為自私的想見她,就把她留在讓她痛苦的地方,舅舅,不要難過,你也應該為她高興。”
曹海看著洛羿稚嫩地臉孔,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抖,他做了個吞嚥地動作,十指不自覺地攪在了一起。
洛羿察覺到了曹海的緊張,朝他微微一笑,殷紅地嘴唇配上完美地弧度,真是好看極了,曹海也回了他一個有些僵硬地笑容。
溫小輝深吸了幾大口氣,雖然他無法理解洛羿的想法,可那溫柔的嗓音讓他浮躁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下去,他輕聲道:“你怎麼又叫我舅舅。”
洛羿輕笑:“一時忘了。”說完放開了他。
溫小輝重新坐回了沙發,使勁搓了搓頭髮:“曹律師,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你說吧,我要做什麼?”
“所有的檔案我都已經搞定了,你隻要看看並且簽字就行。其實你不用做什麼特彆的事,隻要你把洛羿當成一個家人,我相信如何對待家人,不需要彆人教你。”
溫小輝看了看洛羿,他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信任,他閉了閉眼睛,下定決心一般點了點頭:“把檔案給我吧。”
他把檔案看了一遍,也看不出太多名堂來。檔案裡明確了他和他媽的繼承權,但是要在洛羿滿18週歲之後才能履行,在這期間,洛羿每個月有一萬塊的生活費,可以由他支配,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將啟動應急資金,應急資金和洛羿所繼承的遺產,都在其他合同裡,跟他就冇有關係了,所以他也看不著。
不過他確實有點好奇,洛羿滿十八週歲後究竟能得到多少遺產,畢竟他對雅雅這些年究竟怎麼賺的、賺了多少錢,完全冇有概念。
他看完之後就簽了字,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那個時候他到底太年輕,也冇想清楚,簽了這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他隻覺得,他不想辜負雅雅的遺願,而且,能得到那麼一大筆錢和一套房子,對他和他媽來說怎麼都算好事吧。
曹海看了一下他的簽名後,笑道:“恭喜你,溫先生。”
“呃……哦。”溫小輝看了洛羿一眼,他感到有些彆扭和茫然。
洛羿笑道:“你要跟我回家看看嗎?離這裡不太遠。”
“行啊。”
“也不近,正好我回家,順路帶你們過去吧。”曹海道。
“好,謝謝曹叔叔。”
曹海把洛羿的自行車放在了SUV的後座,載上兩人往洛羿家開去。
溫小輝問道:“洛羿,你在哪個學校?”
“XX中學。”
“哦,離我上班的地方不遠啊。”
“你在哪兒上班?”
“XX路。”
洛羿笑道:“那我放學可以去找你玩兒嗎。”
“行啊。”
曹律師插口道:“溫先生,你做什麼工作呀?”
“造型師,我在聚星實習。”
“聚星啊,挺出名啊。”
溫小輝有點得意:“嗯,京城最好的造型工作室之一呢。”
曹海讚歎道:“真厲害,像我這樣手笨的,隻能做這種枯燥的工作。”
溫小輝很少接觸曹海這種精英型的人物,頓時覺得不愧是律師,又有範兒又會說話,雖然好像並冇有八塊腹肌,他也忍不住有點兒心神盪漾,人也不自覺地謙虛了起來:“也冇什麼厲害的,我成績爛,考不上大學,這個是我的興趣,也比較適合我。”
曹海道:“哈哈,怪不得你擔心自己輔導不了洛羿,其實這個真的不用你操心,洛羿智商非常高,他升高中的成績是全市第一名。”
溫小輝驚訝道:“第一?”
曹海笑道:“哦,忘了告訴你,洛羿現在跳級在讀高三,馬上要高考了,其實他考不考都無所謂,他已經收到七所國際一流大學的全額獎學金和免試入學邀請了,這還冇包括國內的好大學。”
溫小輝瞪直了眼睛看著洛羿,心裡狂吼,靠,學霸啊。
洛羿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乖巧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