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3.哥哥呢?也覺得我漂亮嗎?
時宜後來當然冇有死。
就像很多在當時看上去一定跨不過的坎,在後來無數次回憶起的瞬間,發現隻不過是因情緒波動而障住自己的淺淺溝壑。
克服當然好,不能克服也沒關係。
他們都會成長成更理智,更有抗風險能力的大人。
在醫院滿打滿算待滿兩週,時爸時媽的意思是再留院觀察一下,畢竟年輕,留下病根以後長時間都遭罪。但在趙箻閔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收拾出院了。
這是時宜第一次到趙箻閔的新家。和她想象中的一樣,空曠,冷清。
三室兩廳的格局,房裡隻有基礎的家居,實用性大於美觀。
時媽去市場買了烏骨雞和土砂鍋,一到家就開始忙活,說要給兒子好好補一補,把流掉的血全都補回來。
而時爸跟時宜充當氛圍組,陪趙箻閔坐在沙發上聊天。
兩人分工,時爸負責陪聊,時宜負責推銷果盤。每當時爸求應和,戳她:“講兩句啊時宜,你以前不是最黏你哥了嗎?”,時宜都能找到話擋:“山竹挺甜的,吃嗎?嗯,橘子也不錯。”
眼觀鼻,鼻觀心,裝傻充愣,就是一句個人觀點不輸出。
眼看妻子不在身邊,時爸說話也少了些顧忌,“真的要繼續做警察嗎?”,他問。“咱們又不是冇有選擇,冇必要把自己逼到生死線上,兒子,我和你媽都還是希望你回深圳,接手你媽那邊的生意……”
說的是哪個“媽”不言而喻,時宜冇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低頭安靜剝她的山竹,圓溜溜的果實在她手中劃開,紫黑的殼掰成好幾瓣,露出裡麵飽滿的軟嫩軟嫩的雪白果肉。
“爸!”趙箻閔語氣溫和但堅定,打斷他的遊說,緩聲說:“在職業選擇上我考慮得很清楚,您也知道,我一嚮明確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也希望您尊重我的決定。”
話說到這裡,基本不容再置喙,但時爸皺縮的嘴唇囁嚅,還試圖做最後掙紮:
“我……你媽隻有你一個兒子。”
怎麼道德綁架都用上了。時宜再也聽不下去,把剝好的山竹塞進爸爸嘴巴裡,“彆說話,快吃!”
果皮猩紅的汁水染紅她的指甲,陷在指甲縫裡,跟泥垢似的,時宜扯兩張濕巾嫌棄地擦拭,抬頭,對上趙箻閔正對著她笑。
妹妹總是這樣,嘴硬但心軟,趙箻閔比誰都更清楚,在那些看似鋒利冷漠的語言背後,有多柔軟、真摯的一顆心。
剛來成都時,趙箻閔吃不慣四川的菜,總覺得都是一股郫縣豆瓣醬的味道,除了辣,其餘都嘗不出來。
冇有人注意到,隻有時宜留意到了,她會在時媽炒菜時喊:“彆放辣椒,我哥不吃辣。”,會在外出吃飯時提醒大人點幾道清淡的菜。
於是後來,餐桌上多了白油肚條,蔥爆腰花,爛肉豇豆這樣的不辣的菜式。
他知道那有多好。曾經那樣一顆真摯柔軟的心,那樣獨一無二的心思,隻對向他。
時媽將飄著中藥味兒的藥膳雞湯端上桌,時宜進廚房,再幫忙炒了幾個香菇菜心,番茄炒蛋,清炒苦瓜這樣簡單的家常菜,在外讀書和工作這幾年,即使是從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時宜也學會了獨立生存的本領。
飯桌佈置好,吃飯時,時媽聊起上次介紹的那個男孩兒,問時宜感覺怎麼樣。
趙箻閔坐對麵,投來不經意又似乎千鈞重的一眼,時宜冇理會。
慢慢將口中的食物咀嚼完,又喝一口湯,才說:“還行吧,隻吃了兩頓飯,哪能感覺出那麼多。”
“先好好處著,不著急,慢慢選。”時媽雖然愛操心兒女的婚嫁問題,但也讚同不能操之過急,好飯不怕晚,“貨”要比三家。
時爸在這時候插進來,笑嗬嗬地說:“我們家時宜人漂亮,工作也好,又懂事又孝順,配什麼人配不上?慢慢選,選個好的。”
時宜並不在意,打耳旁風聽著,起身給時爸時媽空了的碗添湯。
轉過頭時,目光掃過趙箻閔,發現他聽了時爸的話,竟然頗以為然地點頭,一副很認同的樣子。
他說:“是,妹妹這麼好,得好好選。”
這倒是讓時宜驚訝了一下。
還記得以前唸書時被他抓包,從書包裡抖出一疊疊混雜著各式古龍水香味的信封,趙箻閔一臉深惡痛絕,痛斥那些給她寫情書的高中男生:風一吹就能起立,滿腦子肮臟廢料,看見漂亮女生就能聯想到扒光衣服**。
那時候的時宜想的是什麼呢?
隻記得睫毛吸飽淚水黏在下眼瞼的難受。
眼框裡像含了粗硌的鹽粒,痛得要命,但她還是迎上他的目光,怔怔地問:“那哥哥呢?哥哥也覺得我漂亮嗎?”
趙箻閔像聽到天大的胡話,表情那麼錯愕,擰眉高聲訓她:“你瘋了?我是你哥!”
時宜跟趙箻閔,除去血緣關係的相連,真正相處的時間裡,當兄妹四年,當情侶五年。
就算在兩人最好的時候,他也從未讚美過她漂亮,更冇說過愛她。隻在一次**後的惺忪裡,恍惚感覺他嘴唇碰了碰她汗濕的額頭,低低說了一句“真可愛”。
時過境遷,冇想到在故事寫下句點數年後的今天,再次得到“前男友”一句肯定的評價,時宜心裡充斥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時爸時媽吃完飯,幫忙收拾好衛生之後就要回老家。
時媽退休後又被銀行原崗位返聘,請不了多長的假,時爸自己開公司做生意,也不能離開太久。
可是病患身邊也不能缺一個體己的人,於此兩個人一合計,決定把時宜留在趙箻閔家裡。
對此時宜抗議:我做得了什麼?你們也不怕我害死他!再說了,他是男的我是女的,這方便嗎?!
趙箻閔也說:“媽,妹妹平時也要上班,太辛苦了,更何況一直都是我照顧妹妹,妹妹哪會照顧人呢?”
“對啊媽,你看哥都說——”時宜狐疑地回過頭,他說什麼來著?
時爸年輕時候應酬多,經常不在家,時媽在銀行也經常加班,以前是隻有住家阿姨照顧時宜,後麵趙箻閔來了家裡,便彌補了父母的空缺,接棒了監護人的責任,一個高中生抽出精力拉扯一個初中生。
回想到繼子這麼懂事,時媽更加恨鐵不成鋼。
時宜還想反駁,時媽隻用“下個月房租你自己交”,輕飄飄一句,就堵住了時宜餘下所有話。
“乾嘛講話這麼決絕呢?是不太方便。
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時宜皮笑肉不笑,回過頭,眼刀子利得快要殺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