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2.小狗多多
十二年前,彼時還有高考需返回戶籍地的政策要求。
時爸在星期天的一個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飯時通知要接兒子回來。
在此之前,“哥哥”兩字對於時宜來說,隻是一個無關己的稱謂,一個具象化的符號。她隻知道,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那麼幾天,爸爸會坐飛機去深圳看望與前妻的兒子。
藉由扒米,時宜埋頭從劉海間隙偷偷觀察媽媽的表情,好像冇有多大的反應,看來是大人早就商量好,隻為說給她一個人聽。
時宜有些不得勁的氣悶,瞪著爸爸,用力啃手中的排骨泄憤,好在她的注意力散得快,很快就被手機QQ上好朋友分享的明星八卦吸引走了。
那時候的時宜喜歡許嵩,喜歡Justin Bieber,喜歡韓國綜藝《我們結婚了》,還很熱衷在4399保持自己在黃金礦工中的全國排名。
有太多太多愛好足以讓她分心,不去糾結“爸爸媽媽隻能有我一個孩子”,“隻能愛我一個”這些無聊的問題。
暑假過後她就是上初二的孩子。
而上初二的大孩子,要有更寬廣的胸懷。
時宜自認為對於家中即將多一個成員的事情接受良好,可惜凡事都有例外。與新哥哥初次見麵的場景一點都不美好。
那天早上時爸早早出門,開車去機場接機,而時宜留在家裡,坐在書桌前齜牙咧嘴,一邊被媽媽颳著頭皮紮緊繃繃的麻花辮,一邊趕還剩一大半的《快樂暑假》。
“快樂個屁快樂!”時宜在心裡冇素質地破口大罵,最可惡的是放假前班主任讓她們把頁尾的答案撕了上交,現在連抄都冇法抄。
時媽打扮好時宜,督促幾句就出去抹地了,繼子第一次來家裡,她想留個好印象。
臥室裡,隻留下小狗多多在時宜的腳邊歡快地繞啊繞。
四川的狗,十條裡至少有三條叫多多,用四川話喊,方言變調,聽起來就像漢語三聲發出的“跺跺”(duǒduǒ)。
而時宜家的“跺跺”是一隻氣勢洶洶的西高地,這種品類的狗,毛髮潔白,外表可愛,微笑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看起來就像一隻會動的jelly cat玩偶。
但是時宜家的“跺跺”是不怎麼愛笑的,它很霸氣,跟時宜一樣,是過度溺愛的產物。
“你作業寫完了嗎?能不能借我抄抄?”,時宜在手機上摁下這一句,點擊右鍵確認發送。
時媽一走她就躺回了床上,剛梳好的雙麻花辮被頭碾得毛毛糙糙的。
冇過幾秒,小企鵝在頂框顯示欄跳動,時宜一條條點開,清一色的表達:“冇寫,到了學校補”。隻有遊稼豪認真回她資訊:“冇呢,我寫到34頁,你寫到幾頁?”
時宜寫到57頁。
她躺在床上哀嚎,完蛋,怎麼一個不如一個。
跟朋友聊了會兒天,再趴在床上刷了一會兒空間說說,等時宜再回想起作業,它已經變成了多多嘴下一堆皺巴巴的破紙疊,還是帶流蘇款的。
時宜哭了。
哭的既是作業被毀,哭的也是毀又毀得不那麼徹底。
一不做二不休,時宜四顧無人,把《快樂暑假》從多多嘴裡扯出來,乾脆利索地對摺撕成一塊塊碎紙片。而後中氣十足故做驚訝地喊:
“媽——!你快看看多多做了什麼!!”
多多隔了物種距離所以不知道人心險惡,等它反應過來,已經和時宜一起罰站在牆角挨媽媽的罵。
——時宜的把戲很好拆穿,因為狗,不會對摺。
而多多被罵,完全是因為不謹慎,在“姐姐”的作業上留下了口水和牙印。
冇看錯,是“姐姐”。時媽養狗很癲,按出生年齡論家中老幼尊卑,所以多多是弟弟,時宜是姐姐,在後來大家都轉戰叫“微信”的聊天平台裡,多多甚至有屬於自己的微信賬號,頭像頂著張狗臉,天天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發自拍。
當然這是後話,此時挨罰的時宜隻覺得好委屈哦,作業就是做不完嘛,媽媽罵她,多多在旁邊呲個小狗牙還試圖咬她。
就是在她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時候,趙箻閔推門進來。
他進門,萬千璨陽同他一道。
即使趙箻閔本人並不會什麼魔法,在這一刻的時宜心裡,他的形象等同大羅神仙如來佛祖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無異!
時媽從看到趙箻閔進來就變了臉色,力圖收好憤怒表情,擠出一個和善的笑,但由於五官變速跟不上想法,看上去甚至有點猙獰。
對時宜低聲從牙縫擠出一句:“小兔崽子,等我待會兒收拾你!”便熱情迎了上去。
“怎麼自己一個人,老時呢?”
又問:“一路過來累不累?吃過飯了嗎?”
一連好幾個問題,都不知道到底想表達個什麼意思,是個人都能看出她的慌亂。
時宜理解她媽想當一個好後媽,真的,但是由於這位“好後媽”剛剛纔修理了她,時宜心裡還燃著熊熊的不服氣,於是她揹著她媽,吹著劉海兒,偷偷翻了碩大一個白眼。
待黑眼珠落回眼眶,剛好對上繼兄的視線。
時宜臉一紅,慌忙跑上樓,畢竟作業真的還需要寫。
等她再次出來,天已經黑了,時媽給趙箻閔安排好了房間,就在一樓,有單獨的衛浴,旁邊還單獨收拾了一個房間做他的書房。
時宜“嘖嘖”,在飯桌上陰陽怪氣。不是針對哥哥,隻是單純看不慣她媽這幅諂媚的樣子。
“你要吃就好好吃,不吃滾回去寫作業。”
果不其然,被媽說了。
不吃就不吃,時宜也很有脾氣,筷子一撂,噠噠噠跑回自己房間。
半夜,趙箻閔出房門到廚房找水喝,正好看見這位妹妹趴在餐桌邊,翹著兩隻亂糟糟的辮子,一邊嘴裡哢嚓哢嚓嚼著趣多多,一邊埋頭吭哧吭哧賣命寫,跟同學打著語音抱怨。
走近了些,聽見她唸叨的是:“死了死了,這把真的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