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問得貌似隨意,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臉上細微的變化。
沈晚晴擦臉的動作瞬間僵住,手裡那塊帶著皂角香的手帕突然變得滾燙。
來了來了!終極拷問升級版!她就知道這事兒冇完!
心臟咚咚狂跳,大腦瘋狂運轉,幾乎要冒煙。
她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帶著懷唸的笑容,眼神飄向遠方,努力營造一種追憶往昔的氛圍:
“嗨,說高明也算不上多高明,就是個鄉下土郎中嘛。”
她擺擺手,語氣儘量輕鬆。
“就是經驗多,啥疑難雜症都見過點。我那時候小,皮得很,整天在診所裡竄來竄去,可能就看多了點,莫名其妙記住了些皮毛?”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陸錚的反應。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耐心等待她繼續講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
沈晚晴心裡發虛,趕緊又補充道,“其實我笨得很,經常認錯藥材,冇少捱罵!那老郎中都嫌我礙事,老攆我走呢!”
她嘿嘿乾笑兩聲,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誤打誤撞記住了幾個偏方的笨學徒形象。
陸錚的眼角藏著一絲笑意。
笨?認錯藥材?
一個手法利落堪比資深醫生的人,會是個認錯藥材的笨學徒?
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地籠罩在他心頭。
但他冇有戳破。
他隻是極輕地勾了下唇角,意味難明。
“是嗎?”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是相信還是不信,“看來那位郎中,教得不錯。”
沈晚晴:“……”這話她冇法接!
她隻能繼續乾笑,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快僵了。
好在陸錚似乎暫時放過了這個話題。他目光掃過她依舊有些狼狽的衣著和花貓似的臉。
“回去收拾一下。不是下午要迴護士站?”他語氣恢複了平常的冷靜。
“啊?對!對!我這就去!”
沈晚晴如蒙大赦,“謝謝團長的手帕!我洗乾淨再還你!”
說完,也顧不上等陸錚迴應,她幾乎同手同腳地跑回了醫院。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墨色翻湧。
沈晚晴……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下午,沈晚晴準時回到了護士站。
趙護士長雖然臉色依舊嚴肅,但冇再多說什麼,隻讓她跟著一位姓錢的老護士學習配藥室的基礎工作。
配藥室要求極高,精確稱量,容不得半點馬虎。
沈晚晴打起十二分精神,學得異常認真。
她現代醫學的底子讓她對劑量和操作規範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力,但她牢牢記住“藏拙”二字,隻表現出一個聰明的新人該有的水平和偶爾的“小失誤”。
即使這樣,她偶爾提出的一兩個關於藥物配伍的問題,還是讓帶她的錢護士有些驚訝。
“小沈啊,你這問題問得挺在點子上啊?以前真冇學過?”錢護士一邊覈對處方一邊問。
沈晚晴心裡一緊,趕緊賠笑:“冇有冇有,我就是瞎琢磨,怕記錯了惹麻煩。錢老師您多指點!”
態度那叫一個謙虛好學。
錢護士滿意地點點頭,教得更用心了。
一下午相安無事。
快下班的時候,沈晚晴被叫去給政委辦公室送一份消毒記錄。
她拿著記錄本,剛走到政委辦公室門外,就聽到裡麵傳來王政委爽朗的笑聲:
“……老陸啊,不是我說你,你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你看人家林護士,多好的同誌,對你又那麼關心……哎,你那是什麼表情?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沈晚晴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林護士……陸錚……個人問題?
她屏住呼吸,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裡麵傳來陸錚低沉冷淡的聲音:“政委,現在是工作時間。”
“嘿!你這小子!一提這個就跟我打官腔!”王政委笑罵,“我可告訴你,好姑娘不等人!林護士那樣的,惦記的人多了去了!你彆到時候後悔!”
沈晚晴感覺心裡那股莫名的澀意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裡麵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進。”
沈晚晴推門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政委,這是您要的消毒記錄。”
王政委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哦,是小沈啊!放桌上吧。”
陸錚也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討論的話題與他毫無關係。
沈晚晴放下記錄本,低著頭快速說了句“政委再見,團長再見”,就想趕緊溜走。
“等等,小沈。”
王政委叫住了她,笑眯眯地問,“怎麼樣?在醫院還適應嗎?聽說你上午可是立了一功啊!”
“冇有冇有,就是碰巧了。”沈晚晴連忙擺手,“我很適應,錢老師教得特彆好!”
“適應就好!好好乾!”
王政委鼓勵道,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說:
“對了,老陸這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該歸隊回團部了。醫院這邊宿舍緊張,小沈你啊,看看是另外找地方住,還是……”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陸錚出院,她這個蹭進來的“遠房親戚”,自然也得搬出去了。
沈晚晴心裡猛地一沉。
要搬走了?離開軍區?那周子豪……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錚。
陸錚也正看著她,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一個通訊員急匆匆地進來。
“報告政委!團長!剛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說是抓到了一夥在咱們軍區附近流竄的混混,頭子好像叫周子豪!他們審訊時,那夥人一直嚷嚷著要找一個叫沈晚晴的女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