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員那句話,瞬間擊碎了辦公室內微妙的氛圍。
每一個字都砸得沈晚晴耳膜嗡嗡作響,剛纔那點因為要搬走而生出的慌亂瞬間被恐懼取代。
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來了!他還要報複!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王政委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眉頭緊鎖:“周子豪?是那個之前糾纏小沈同誌的流氓頭子?還敢報複?反了他了!”
陸錚的反應最快,他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將沈晚晴擋在了身後半個身位。
雖然他什麼都冇說,但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開了沈晚晴的恐懼。
沈晚晴看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鼻尖一酸,慌亂的心安定了些許。
“派出所那邊具體怎麼說?”陸錚的聲音冷靜如常,卻有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通訊員連忙彙報:“說是抓到了他們另外一樁敲詐勒索的證據,暫時拘留審理。但周子豪在裡麵很囂張,一直放話出來,說絕不放過沈晚晴同誌,還提到了她以前的住址……”
以前的住址?那不就是那個弄堂?
沈晚晴的心又提了起來。雖然她現在人在軍區,但周子豪那種瘋狗,誰知道會乾出什麼?
王政委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凝重:“這種地痞流氓,睚眥必報,確實不得不防。”
他看向臉色蒼白的沈晚晴,語氣緩和下來,“小沈同誌,你彆怕。既然是在我們軍區附近作案被抓,我們就有責任保護你的安全。”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這樣,小沈同誌,你就先彆另外找地方了,暫時還住招待所。我讓後勤給你調個更靠裡麵的房間,出入嚴格登記。平時在醫院工作,儘量結伴而行,不要單獨外出。”
這無疑是目前最穩妥的安排!
沈晚晴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感激得眼眶發熱:“謝謝政委!謝謝組織!”
她下意識地又看向身前的陸錚。
陸錚也正回頭看她,他衝她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安排。
有他在,有組織在,周子豪的威脅似乎也不再那麼可怕了。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跟派出所那邊跟進情況。”
王政委擺擺手,又恢複了爽朗,“小沈你也彆太有心理負擔,好好工作!咱們軍區也不是吃素的,還能讓幾個小混混嚇唬住了?”
“是!政委!”沈晚晴大聲應道,努力挺直了腰板。
從政委辦公室出來,沈晚晴亦步亦趨地跟在陸錚身後。
走廊裡很安靜,隻剩下兩人輕微的腳步聲。
夕陽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罩住她。
她低著頭,踩著他的影子走,心裡五味雜陳。有後怕,有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小悸動。
走在前麵的陸錚忽然放緩了腳步,等她跟上來,兩人幾乎並肩。
“害怕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柔和了些許。
沈晚晴老實點頭,“嗯……有點。周子豪那個人,很瘋的……”
她頓了頓,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但是,剛纔謝謝你了,陸團長。”
謝謝他擋在她身前,謝謝他什麼都冇問就先選擇了保護。
陸錚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的金光勾勒著她的輪廓,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點未乾的濕氣,看著有點可憐,卻又帶著一股韌勁。
和他記憶中那個歇斯底裡的形象,天差地彆。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在軍區,很安全。平時多注意就行。”
“我知道!”沈晚晴用力點頭,努力驅散心裡的陰霾,臉上重新擠出樂觀的笑容,“邪不壓正!我纔不怕他呢!再說……”
她悄悄瞟了他一眼,小聲補充:“……不是還有你們嘛。”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快,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
陸錚的腳步輕輕頓了一下,喉結微動,卻冇有迴應。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招待所樓下時,陸錚纔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靜:“房間調換的事,我會讓通訊員去辦。你今晚就搬過去。”
“好。”沈晚晴乖乖應下。
“明天我回團部。”陸錚繼續說,“有什麼事,可以找王政委,或者……直接來團部找我。”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似乎有些遲疑,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沈晚晴驚訝地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這算是……一種正式的庇護承諾嗎?
心裡那點小小的悸動瞬間膨脹開來,像被吹鼓的氣球,輕飄飄的。
“嗯!我知道了!”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陸團長!”
陸錚看著她燦爛得過分的笑臉,心裡某個角落再次軟了一下。
他彎了下唇角,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沈晚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捂著怦怦跳的心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危機暫時解除,還得了他的特許!
雖然周子豪像懸在頭頂的劍,但此刻,她心裡更多的是暖洋洋的安全感。
第二天,陸錚果然一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回了團部。
沈晚晴也換到了招待所最裡麵、靠近圍牆的一個小房間,雖然位置偏了點,但確實更安靜也更安全。
醫院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她跟著錢護士認真學習配藥,手腳麻利,態度端正,連一向嚴格的趙護士長都感到滿意。
林曉月對她依舊不熱絡,但似乎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排斥,隻是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日子彷彿又恢複了暫時的平靜。
但沈晚晴心裡清楚,周子豪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
她儘量不單獨行動,下班就回招待所,安分得不得了。
這天下午,她奉錢護士的命令,去藥庫領一批新到的紗布和酒精。
藥庫在醫院大樓後麵的一排平房裡,相對僻靜。
她拿著領料單,覈對清楚數量,簽好字,抱著滿滿一箱物資從藥庫出來。
夕陽西下,天色有些昏暗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晚晴費力地抱著箱子,低著頭小心地看著路。
突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側前方一棵大槐樹的陰影下,好像站著一個人!
那人似乎正遠遠地望著她這個方向,身影被樹影籠罩,看不清麵容,但隱約覺得那輪廓有點眼熟……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警惕地抬頭望去。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那個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向後一縮,迅速消失在更深的樹影和院牆的拐角之後!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沈晚晴肯定,剛纔絕對有個人在那裡!不是在等人,就是在……盯著她?
一股寒意升上來。
是周子豪的人嗎?他們已經能摸進醫院裡來了?還是……她太緊張眼花了?
她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狂跳,抱著箱子的手都有些發軟,警惕地環顧著突然變得危險的四周。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暗處藏著無數雙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著箱子,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明亮的門診大樓走去。
直到衝進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大廳,感受到周圍的喧鬨和人氣,她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後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不是錯覺。
剛纔肯定有人在盯著她。
是周子豪的報複……已經開始了嗎?
她靠在牆壁上,平複著狂亂的心跳,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行,得趕緊告訴陸錚!
她抱緊箱子,轉身就朝著團部辦公樓的方向跑去。
必須馬上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