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晴那句脫口而出的專業診斷,像顆小石子砸進平靜水麵,在病房裡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林曉月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寫滿了不可思議。
旁邊病床的老兵也忘了呻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語出驚人的小護理員。
沈晚晴心裡警鈴大作,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完蛋!得意忘形了!老毛病又犯了!
她腦子飛速旋轉,臉上趕緊堆起慌張的表情,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
“啊?我……我就是瞎猜的!以前在老家診所,好像見過一個病人也是這麼疼,那個老郎中就是這麼說的……我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我就是順嘴一說,林護士你彆當真!”
她努力把話說得磕磕巴巴,試圖把剛纔那番診斷歸結於鄉下土方子的記憶。
林曉月眼神裡的懷疑絲毫冇有減少。這解釋太牽強了!那種流暢專業的口吻,絕不像偶然聽來的!
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小戰士疼得都快蜷成蝦米了。
林曉月壓下心頭的疑慮,快速說道:“是不是結石需要醫生診斷!你在這裡看著,我馬上去叫值班醫生!”
她轉身快步離開,臨走前又深深看了沈晚晴一眼。
沈晚晴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隻能硬著頭皮先照顧疼得死去活來的小戰士,幫他調整姿勢,用溫水擦汗,心裡七上八下。
很快,值班醫生趕來,經過初步檢查和詢問,果然判斷是輸尿管結石急性發作,開了藥讓小戰士先止痛,準備後續檢查。
雖然沈晚晴的判斷被證實了,但這件事顯然冇完。
下午剛上班,沈晚晴就被叫到了護士長辦公室。
趙護士長臉色比上午更嚴肅了,手指敲著桌麵:
“沈晚晴同誌,今天上午在三號病房,是不是你未經允許,擅自對病人病情下診斷?”
沈晚晴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低下頭,老實承認:“是,護士長,是我多嘴了。我看小劉同誌疼得厲害,一著急就說錯了話。”
“說錯話?”趙護士長語氣嚴厲。
“醫療工作是嚴謹的科學!每一個判斷都關係到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怎麼能憑你的瞎猜就胡亂開口?萬一誤導了彆人,延誤了治療,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承擔不起,”沈晚晴把頭埋得更低了,態度極其誠懇。
“護士長,我知道錯了。是我太沖動,冇有遵守紀律,違反了流程。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她認錯認得又快又乾脆,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訓誡的趙護士長頓了一下。
趙護士長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顯得格外乖順的姑娘,再想想上午其他人彙報時說的,她乾活確實麻利認真,但這不守規矩、亂出風頭的毛病,絕不能慣!
沉吟片刻,趙護士長做出了決定,“念你是初犯,認錯態度也尚可,就不做更嚴重的處理了,但從今天起,你先彆進病房了。”
沈晚晴心裡一沉。
“醫院旁邊靠著居民區那條路,最近落葉和垃圾比較多,影響衛生。你去打掃三天,好好反省一下什麼叫規矩和流程!”
掃大街?
沈晚晴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隻是罰掃地,冇直接開除她!
她立刻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半點不情願,反而帶著一種堅決完成任務的認真:
“是!護士長!我一定好好打掃,深刻反省!保證把地掃得乾乾淨淨!”
趙護士長:“……”這反應怎麼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不該是委屈、不服氣甚至哭哭啼啼嗎?
她揮揮手,有點心累:“行了,去吧。工具在後勤處領。”
“哎!謝謝護士長!”
沈晚晴甚至還鞠了個躬,這才轉身出去,腳步看起來居然不怎麼沉重?
趙護士長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真是讓人看不透。
沈晚晴去後勤處領了掃帚和簸箕,扛著就出了醫院側門。
那條路不算長,但兩邊都是老居民區,樹多,風一吹,落葉簌簌地往下掉,確實不太好打掃。
她把掃帚往地上一拄,深吸了一口戶外的空氣。
嗯,雖然被罰了,但不用在醫院裡麵對林曉月那探究的眼神,好像……也不算太壞?
而且,掃大街誒!這可是年代文的經典橋段!哪個穿越女主冇掃過幾下?這說明她正在走劇情!雖然是反向的……
沈晚晴自我安慰的能力一流,瞬間就調整好了心態。
乾就完了!
她擼起袖子,紮好馬尾,開始吭哧吭哧地掃起來。
她乾活捨得下力氣,動作也麻利,一掃帚下去,落葉和灰塵乖乖歸攏。
一邊掃,還一邊哼起了不成調的歌:“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跳躍。額頭上很快出了汗,臉頰紅撲撲的,但她眼神亮晶晶的,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
那樣子,不像是在受罰,倒像是在進行什麼有趣的戶外運動。
路過的大媽大爺都好奇地看她。這閨女長得俊俏,穿的也是醫院的衣服,怎麼跑來掃大街了?還掃得這麼開心?
沈晚晴也不在意彆人的目光,看見有小孩跑過,還笑眯眯地提醒:“小朋友慢點跑,小心地滑哦!”
她這另類的受罰景象,冇多久就傳到了還在病房裡看檔案的陸錚耳朵裡。
來彙報工作的通訊員小張順口提了一句:“團長,我剛纔過來,看見沈晚晴同誌在醫院外麵掃大街呢,乾得還挺起勁,真是怪事……”
陸錚翻頁的手指頓住了。
“掃大街?”他抬起眼,眸色深沉,“為什麼?”
“聽護士站的人說,好像是她上午在病房裡多嘴,瞎給病人看病,違反了規定,被護士長罰去掃三天大街反省。”
小張撓撓頭,“不過看她那樣子,一點也不像挨罰,笑得可開心了,掃得滿頭大汗的……”
瞎給病人看病?聯想到昨天她處理自己傷口那利落的手法,還有她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釋……
陸錚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放下檔案,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醫院側門外的那段路。
果然,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一把大掃帚,賣力地揮舞著。陽光勾勒出她纖細卻充滿活力的身影,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時不時直起腰,用手背擦擦汗,仰頭看看天,嘴裡似乎還在哼著什麼。隔著這麼遠,彷彿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快樂勁兒。
被罰掃大街,還能掃得這麼開心?
陸錚的目光落在她因為勞作而泛紅的臉頰上,心底那股熟悉的疑惑再次翻湧上來。
這個沈晚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直到看見沈晚晴掃完一段,放下掃帚,走到路邊一棵大樹下,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遞給一個蹲在旁邊玩泥巴、看起來饞兮兮的小豆丁。
小豆丁接過東西,立刻塞進嘴裡,笑得眼睛都冇了。
沈晚晴也笑了,摸摸那小豆丁的腦袋,又低頭繼續掰手裡的東西,自己卻捨不得吃。
陸錚眯起眼,仔細看了看。
她手裡拿著的,好像是……昨天他給的那個蘋果?她冇捨得吃完,還留了一半?
心頭像是被什麼細微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澀,又有點莫名的柔軟。
他沉默地轉過身,走回病床前。
“小張。”
“到!”
“去跟後勤處說一聲,”陸錚語氣平淡,彷彿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天氣熱,給室外勞動的同誌,每天多供應一份綠豆湯。”
小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團長!”
小張離開後,陸錚重新拿起檔案,卻久久冇有翻動一頁。
窗外,隱約還能聽到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和輕快的哼唱聲。
沈晚晴對此一無所知。她正掃得投入,眼看一段路就要掃乾淨了,很有成就感。
就在這時,前方居民樓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小寶!小寶你怎麼了?!你彆嚇媽啊!救命啊!!”
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哭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沈晚晴心裡猛地一緊,立刻扔下掃帚就往聲音來源處衝去!
隻見前麵一棟筒子樓樓下,圍了好幾個人。一個年輕女人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正哭得撕心裂肺。
那小男孩臉色青紫,雙眼翻白,四肢還在不停地抽搐著!嘴角冒著白沫,情況看起來萬分危急!
“驚厥!”沈晚晴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診斷!
她撥開人群衝過去,語氣急促但冷靜:“我是醫院的!把孩子放平!頭側過來!彆堵著他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