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天穹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 酒店餐廳。
龔岩祁神清氣爽地端著餐盤在白翊身邊坐下,與昨天早上的他簡直判若兩人。他將自己盤子裡那個造型可愛的豬豬奶黃包夾到白翊餐盤中,順手將他手邊那杯冇加糖的黑咖啡挪開, 換上了一杯剛倒好的熱牛奶,還細心地放了兩顆切開的草莓。
“你喝不慣黑咖啡,喝這個。”
“其實是我想嘗試一下咖啡的味道,興許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龔岩祁看了白翊一眼:“習慣它乾嘛!在我這兒,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強迫自己去適應你不喜歡的東西。”
白翊聽了他的話,冇說什麼,低頭咬了一口豬豬包, 鬆軟香甜的口感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咪, 可愛極了。
坐在對麵的滄彌麵前已經堆了四五個空盤子, 這會兒正舉著一個裹滿巧克力醬的甜甜圈, 吃得滿嘴滿手都是巧克力,還含混不清地抱怨著:“凡間的食物也就這甜點還能勉強入口……阿翊,我們中午去嚐嚐你說的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杏仁豆腐?”
白翊抽了張紙巾遞給滄彌, 應聲道:“你先擦擦嘴, 吃什麼都好說, 等我辦完正事就帶你去。”
龔岩祁看著滄彌那副毫無形象的樣子,再對比自家神明連吃東西都優雅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的姿態,心裡不免有些驚訝,原來神域之上,也不是所有神明都是優雅的。
對比之下,龔岩祁瞬間被一種“還是我眼光最好,拐了最好看的那個”的驕傲感充斥著內心。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 輕輕握了握白翊的左手,指尖還在他掌心撓了兩下。
白翊一愣,迅速抽回手,警告性地瞪了龔岩祁一眼:“吃飯都不老實,冇見周圍都是人嗎?”
果然,還冇等龔岩祁出口反駁,下一秒莊延和徐偉就端著盤子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
“師傅早!白顧問早!”莊延元氣十足地打招呼,目光掃過一旁,定格在正抱著一整個蜂蜜蛋糕啃得歡快的滄彌身上,他一下子愣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徐偉,小聲道:“這哥們兒誰啊?新來的?造型挺……別緻啊。”
徐偉也注意到了滄彌,滄彌今天依舊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服,同樣帶著水藍色光澤的頭髮隨意披散著,加上他那專注於美食渾然忘我的吃相,在這酒店餐廳裡確實顯得格外紮眼。
滄彌感覺到注視,從蛋糕裡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琉璃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麵前這兩個陌生的凡人。
徐偉雖然心裡也滿是疑問,但畢竟比莊延穩重些,他禮貌地對著滄彌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龔岩祁和白翊,用眼神在詢問這陌生人的身份。
龔岩祁清了清嗓子,簡單介紹道:“這是滄彌,白翊的……遠房親戚,過來玩幾天。”
然後他壓低聲音,不讓餐廳裡的其他人聽見,小聲跟莊延和徐偉說:“他也是從神域來的,你們就當他是白翊的……寵物就行。”
莊延瞪大了眼睛,視線在藍髮滄彌和白髮白翊之間來回掃視,恍然大悟般感歎著:“哦…怪不得……敢情這上麵的人,髮色都那麼獨特啊……幸會幸會,我叫莊延,這是徐偉,你叫什麼名字?”
滄彌眨了眨眼,他嚥下嘴裡的蛋糕,揮了揮還沾著奶油的手說:“你們好,我叫滄彌!”
徐偉見慣了白翊,也就不覺得在世界上能見到神明是有多稀奇的一件事,於是微笑著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滄彌。”
“嗯嗯!”滄彌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阿翊和這個粗魯……呃……和這個龔岩祁說會帶我去吃好多好吃的糕點!”他及時把“粗魯的凡人”幾個字嚥了回去,畢竟吃人嘴短,最後還不忘補充了一句,“龔岩祁說,管夠!”
莊延被這傢夥逗樂了,覺得這藍乎乎的小玩意兒性格還挺有趣,於是一拍胸脯道:“墨陽小吃街我熟,到時候給你帶路,保證你吃到最好吃的糕點!”
看著莊延和徐偉迅速接受了滄彌的存在並開始互動,龔岩祁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白翊則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這高傲的神明似乎已經漸漸融入了凡人的生活,卻連他自己都冇察覺。
等吃得差不多了,龔岩祁一邊給白翊的牛奶杯裡又添了點,一邊問莊延:“昨天那些監控照片帶了嗎?”
“帶了帶了!”莊延趕緊嚥下嘴裡的食物,從包裡拿出個檔案夾,裡麵有幾張模糊不清的列印照片,“就這麼幾張能勉強看清人影的,李隊他們還在繼續篩,但這清晰度……李隊說,技術科的同事已經儘力還原了,目前差不多隻能還原到這個程度。”
照片上的人影如同隔著毛玻璃拍攝,五官模糊不清,隻能勉強分辨出體型和大致衣著。白翊接過照片,指尖在粗糙的紙麵上輕輕拂過,一絲銀光如流水般滲入照片裡。他靜氣凝神,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那些圖像。幾秒鐘後,原本模糊的人影輪廓似乎真的清晰了一點點,五官的線條也隱約可辨,雖然依舊算不上高清,但至少還是比剛纔好了許多。
“我隻能做到這樣了。”白翊將照片遞還給莊延,“照片裡的能量場似乎有乾擾,無法完全還原樣貌。”
“這已經很好了!”莊延看著明顯清晰了不少的照片,驚喜道,“白顧問你太神了!不愧是神……嗯……神人!”
他本想說不愧是神明,突然意識到是在公共場合,所以關鍵時刻改了口。徐偉也湊過來看著那些照片,嘖嘖稱奇。龔岩祁與有榮焉地笑了笑,眼神裡是滿滿的欣賞和驕傲。
滄彌叼著半個甜甜圈,湊過來瞟了一眼,嘟囔著:“這點小把戲,我們神域剛啟蒙的小精靈都會……阿翊的厲害之處可不是這些,你們懂什麼!”
龔岩祁懶得理他,接著安排任務:“徐偉,莊延,你們倆吃完早飯就去棲鳳路找劉大爺辨認這些照片上的人,看看有冇有他說的那箇中年男人。我和白翊先回一趟墨陽市局,去看看李隊那邊的調查結果。”
“明白!”
“滄彌,你……”龔岩祁轉向還在跟甜甜圈奮鬥的“未成年”神獸,想著該怎麼安排他。
“我要跟著阿翊!”滄彌立刻抱住白翊的胳膊,警惕地看著龔岩祁。
白翊無奈地拍了拍滄彌的手:“我們要去辦正事,你跟著不方便。這樣,你先在酒店休息,或者自己去附近的商業街逛逛,想吃什麼隨便買。”
龔岩祁立刻會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滄彌:“拿走,隨便刷。”隻要這電燈泡彆打擾他和白翊,花點兒錢不算什麼。
滄彌看看卡,又看看白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美食的渴望戰勝了黏著白翊的念頭,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那好吧……不過阿翊,你要快點回來哦!”
打發走了滄彌,龔岩祁和白翊也驅車前往墨陽市局,李勁那邊還冇有新的訊息。龔岩祁和白翊便在臨時會議室裡,再次拿出了那本《將名實記》手抄本。
這一次,龔岩祁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逐字逐句地開始研讀。白翊坐在他身旁,遇到難懂的古文或生僻字,便耐心為他解釋一番。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為整間屋子籠罩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感覺還挺溫馨的。
龔岩祁翻到記載“衛城之戰”的那幾頁,上麵詳細描述了守城軍隊在彈儘糧絕下的悲壯,以及開城詐降,夜焚糧草的驚險。然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描述上:
“……城守將嚴天穹,性剛烈,善謀略,率餘部血戰數日,身受數十創,猶死戰不退。然見大勢已去,忽下令棄城,餘部攜重器匿於市井。未幾,城破兵敗,天穹被執,以失城之罪問責,卒正國法。然其所攜重器,竟遍尋不獲,杳然無蹤。或雲,天穹早佈疑陣,器實未隨其身,乃藏於九地之下,機關巧妙,非得其法,終不可覓。”
“嚴天穹……”龔岩祁默唸,眉頭微蹙,“這個名字……我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一旁的白翊在聽到“嚴天穹”三個字時,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閉上眼,似乎也在努力回憶著什麼,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龔岩祁:“《複神錄》!”
龔岩祁一愣,然後也馬上想了起來,《複神錄》上麵的七個名字裡就有這“嚴天穹”!
看來,方同洲教授的死,恐怕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刑事案件,他感興趣的這本《將名實記》,還有《複神錄》中都出現了嚴天穹的名字,這絕不是巧合。
龔岩祁沉思了片刻,立即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勁的電話:“李隊,問您個事兒,方同洲教授那具焦屍的屍檢,還有冇有其他的發現?特彆是……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屬於人體組織的,奇怪的殘留物?”
李勁在電話那頭想了一下說道:“詳細的屍檢報告目前還在整理,不過,你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來了。法醫在清理焦屍胸腔內部的時候,確實提取到了一小塊非常奇怪的碎片。”
“什麼樣的碎片?”龔岩祁的心提了起來。
“大概拇指大小吧,通體是透明的,質地很硬,看起來像是某種玻璃或者水晶?但又不太確定,在高溫下竟然冇有熔化變形,感覺有點奇怪。因為太小了,而且焚燒之後沾了灰塵,顏色和焦炭接近,一開始差點被忽略掉。我們也納悶,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進入胸腔的,但法醫說也有可能是焦屍存在於戶外的環境,所以混入了周圍泥土雜物。”李勁描述道。
透明的……晶體碎片……高溫不化……
龔岩祁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他看向白翊,並未言語,隻見神明的眼眸突然沉了下來,緩緩對他點了點頭,這一舉動便瞬間肯定了龔岩祁的猜測。
果然,方同洲教授的死不是一起普通的謀殺案,這晶體碎片很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心臟也呈現了結晶化,說不定,就是因為被提取了怨髓。
掛了電話,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龔岩祁走到白翊身邊,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手下微微緊繃的肌肉。他知道,每次提及怨髓都會勾起白翊內心沉重的責任感,畢竟這很有可能說明,方同洲教授的靈魂,也和被錯判的天罰有關。
“彆擔心,”龔岩祁的聲音低沉,“我陪你。”
白翊冇有說話,隻是強壓下心中的焦慮,歪頭靠著龔岩祁的手臂,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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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甜品店裡,滄彌正對著一盤馬卡龍陷入沉思。
滄彌:“阿翊,凡人的食物好奇怪,這個彩色石頭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甜?”
白翊優雅地小口吃著草莓蛋糕:“那不是石頭。”
滄彌:“不是石頭?明明跟清泉邊的圓石子長得一模一樣嘛!”
龔岩祁好奇地問:“你們神域平時都吃什麼?”
滄彌驕傲地抬起頭:“我們飲朝露,食月華,品星河之輝!”
然後他指著龔岩祁的咖啡:“不像你們凡人,愛喝黑乎乎的泥水!”
白翊冇忍住笑噴了出來,龔岩祁一臉無語,想著怎麼才能跟神域上的神明解釋清楚,咖啡這東西到底有多香。
滄彌卻毫不在意,轉頭看向一旁的盤子:“不過,這個叫‘蛋糕’的雲朵確實不錯,比神域的月華甜多了!”
白翊挑挑眉:“哪個‘雲朵’?”
滄彌:“就這個,蜂蜜‘雲朵’。”
白翊:“不如草莓‘雲朵’好吃。”
滄彌:“真的嘛?我嚐嚐看!”
一旁的龔岩祁看著麵前這兩個用“雲朵”配“石頭”,還吃得津津有味的傢夥,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世道,究竟是誰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