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 河堤邊的風似乎……
河堤邊的風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不知是河沿綠樹散發出來的,還是白翊身上自帶的草木清香,縈繞在相擁的兩人周圍。巨大潔白的羽翼緩緩收攏, 化作點點銀光消散在空中,那道隔絕內外的無形結界也隨之散去。龔岩祁的手臂依舊牢牢圈在白翊腰間,額頭相抵,呼吸間儘是彼此交融的氣息。
“真的不走了?”龔岩祁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甚至不敢亂動,就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美夢。
白翊輕輕“嗯”了一聲:“不走了,至少……在你想我走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龔岩祁立刻接話, 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龔岩祁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 你就踏踏實實待著吧。”說著, 他拉起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在這兒,待著。”
掌心下傳來的沉穩跳動,一聲聲敲在白翊的心頭, 安穩, 踏實。他微微彎起嘴角, 神明的莞爾一笑,像是春花綻放,看得龔岩祁心旌搖曳,忍不住又湊上去,在他剛放開的唇上又輕啄了一下。
結界已收,白翊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耳根通紅:“光天化日之下, 龔隊長請注意影響。”
“怕什麼,”龔岩祁痞氣地挑挑眉,拇指摩挲著白翊細膩的手背,“我親我自己家的人,合法合規。”
“誰是你家的……”白翊小聲嘟囔,卻冇掙脫他的手,反而任由他牢牢牽著。
兩人之間的氣氛甜得能拉出絲來,之前所有的不安焦躁,都被這堅定的承諾一掃而空。龔岩祁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一早起來的混沌思緒都清晰了許多。
他緊了緊握著白翊的手:“走吧,他們該等急了。”
兩人手牽手轉身往回走,剛邁出幾步,龔岩祁就看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徐偉和莊延兩個家夥正背對著他們站得筆直,腦袋齊刷刷地仰著,一副專心致誌研究天上雲彩的架勢。
龔岩祁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他鬆開白翊,故意放重腳步走過去,大聲清了清嗓子:“咳!你倆乾嘛呢?天上掉線索了?”
徐偉和莊延被嚇了一跳,同時轉過身來,臉上堆滿了欲蓋彌彰的笑容。
“啊?師傅你在這兒啊!”莊延表情誇張地說,“我們這不是在……研究墨陽市的空氣質量嘛!你看這天,多藍!”
徐偉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龔岩祁身後的白翊,裝作剛發現的樣子,驚訝道:“白顧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先回汶垣市了呢!”
他倆這語氣,這表情,浮誇得簡直讓人冇眼看。龔岩祁看著這兩個活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抬手一人給了一個清脆的腦瓢:“裝,繼續給我裝!當我傻是吧?”
“哎喲!”莊延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師傅,輕點!我們這不是……給你們留點私人空間嘛!”
徐偉也揉著額頭嘿嘿傻笑,小聲道:“就是就是,祁哥,我們可是很懂事的!”
白翊站在龔岩祁身後,看著這鬨騰的一幕,方纔那點尷尬倒是消散了不少,唇角彎起微微的弧度。
這些凡人,有時候的確也挺有趣。
龔岩祁瞪了他倆一眼,懶得再跟他們逗嘴皮子,轉而正色道:“少貧,說正事,剛纔走訪有什麼新發現冇?”
徐偉接過話頭,指著空地另一端一個正在收拾攤位的老大爺說道:“那位老人是住在棲鳳路25號的劉大爺,平時就在家門口擺個小攤賣點自家種的蔬菜。我們剛纔走訪到他,他提到‘文脈尋根’公益鑒定會的第一天,他也去過鑒定現場。”
龔岩祁問:“他見到方教授了?”
“見到了。”莊延道,“劉大爺說,他是那天下午快結束的時候去的,拿著個家裡傳下來的老菸鬥想去鑒定一下。正好是方教授給他看的,說是清末民初的東西,不算太值錢,但有收藏意義,劉大爺還挺高興。”
“重點呢?”龔岩祁追問。
“重點是劉大爺說,他鑒定完準備走的時候,看到有一個男的,大概四十多歲,穿著體麵,拿著一個看起來挺精緻的木盒子,直接去找方教授了。當時現場人已經不多了,劉大爺因為收拾東西慢了點,所以瞥見了幾眼。”
白翊也凝神細聽,問道:“他看清盒子裡是什麼了嗎?”
徐偉搖搖頭:“劉大爺說冇看清具體樣子,就記得是個小小的,黑色的,像是個鐵塊一樣的東西,形狀不太規則。他說方教授接過那東西看了之後,臉色一下子就變得不太好,眉頭緊皺,還反覆拿著放大鏡看了很久。”
“臉色不好?”龔岩祁疑惑,“他覺得東西是假的?還是有什麼彆的原因?”
“劉大爺聽見方教授好像低聲跟那個男的說了一句‘這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不像是真的’,語氣挺嚴肅的。那男的冇正麵回答,但似乎並不太讚同方教授的話,跟他爭辯了幾句,還吵了起來。後來保安進來調節,劉大爺就離開了會場,再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
莊延又補充道:“哦對了,劉大爺說那男的長相他記不太清,就記得鼻梁有點高,左邊眉毛尾端是斷開的,好像是個疤,但不明顯。”
“黑色的鐵塊?”龔岩祁看向白翊,“你覺得會不會和那本《將名實記》裡提到的‘重器’有關?”
白翊思考了片刻道:“僅憑描述很難斷定,但方教授的反應確實值得深究,他見多識廣,一般的贗品不至於讓他特彆在意,除非那東西涉及到某些他正在關注的事情。”
龔岩祁立刻對莊延和徐偉說道:“把這條線索同步給李隊,讓他們根據劉大爺描述的體貌特征,排查一下當天參加鑒定會的人員名單,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另外,重點查一下有冇有人登記鑒定過類似‘黑色鐵塊’的物品。”
“明白!”莊延馬上打電話聯絡墨陽市局。
龔岩祁則再次將目光投向這片詭異的棲鳳路空地,以及旁邊的廢棄博物館。
“如果方教授對那個‘黑色鐵塊’格外感興趣,還和前來鑒定的人發生了激烈衝突,那麼招致殺身之禍的,也不能排除跟這東西有關。”龔岩祁分析道,“方教授在博古齋對《將名實記》和古代兵器表現出濃厚興趣,緊接著在鑒定會上又接觸到一個神秘的‘鐵塊’,然後他去了棲鳳路……”
龔岩祁自言自語似的梳理著目前的案情,白翊聽著他的話,指尖微動,一絲銀光縈繞在他手心,他用神力感受著空地上殘留的那微弱的空間波動,輕聲道:“這裡的能量痕跡依舊很淡,不足以支撐長時間的空間通道。但若隻是短暫開啟,進行某種活動,倒是有些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利用這裡不穩定的空間特性,在進行秘密活動?”龔岩祁皺眉。
“不排除這種可能,尤其若是涉及某些蘊含特殊力量的古物。凡人對未知力量的渴望與恐懼,有時會催生極端行為。”
這時,龔岩祁的手機響了,是“文脈尋根”協會的負責人回電。他立刻接起電話,走到一旁與對方溝通。對方表示協會隻是民間自發組織,活動都是公益性質,對於方教授的遭遇深感痛心,會全力配合警方調查,並承諾會提供當天所有登記參與鑒定的人員名單和聯絡方式。
龔岩祁將劉大爺描述的嫌疑男子特征告知對方,請他們協助辨認。對方答應立刻覈查名單,並調取當天的監控錄像。
掛了電話,龔岩祁越想越覺得這個陌生男子或許是個突破口,隻是舊城區的公路配套設備簡陋,監控探頭少之又少,搜查有用的線索很難,幾乎隻能用最原始的偵查手法,人工進行走訪排查纔可以。
這恐怕是個枯燥無味的大工程,但也是必須要做的。決定了調查步驟,龔岩祁走回白翊身邊,很自然地又想去牽他的手。
白翊卻微微側身避開,眼神示意了一下週圍偶爾經過的路人,低聲道:“辦案呢龔隊長,莊重些。”
龔岩祁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抱怨:“翼神大人,你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是不是快了點?”
白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麵上卻依舊保持清冷:“是你太不分場合,跟我有什麼關係。”
“行,那等回去再說。”龔岩祁湊近他耳邊低聲輕語,溫熱的氣息拂過白翊的耳廓,成功看到那剛剛褪下粉色的耳尖再次爆出光斑,連細小的絨毛都豎了起來。
白翊瞪了他一眼,卻冇再反駁,隻是默默加快腳步走到了最前麵。龔岩祁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低笑出聲,心情大好地忙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又走訪了棲鳳路和息峰路附近的幾家店鋪,詢問是否在案發時間段見過方教授或形跡可疑的人,但收穫不大。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勁那邊傳來訊息,對鑒定會名單的初步排查冇有發現眉毛尾端有疤痕的男性,監控錄像也因為活動地點在露天廣場,角度和清晰度有限,暫時冇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畫麵。李勁說,打算再提取幾個監控拍到的可疑身影,然後去找劉大爺覈實,看看有冇有他說的那個男子。
目前的線索看似又斷了,但龔岩祁並冇有氣餒,他讓徐偉和莊延先回墨陽市局,與李勁他們一起檢索監控畫麵,自己則再去一趟博古齋,他想更詳細地瞭解那本《將名實記》的來曆,以及詢問薑致遠是否還知道一些關於“黑色鐵塊”的資訊。
去往博古齋的路上,是龔岩祁開車,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在玻璃窗上投下斑斕交錯的燈影。車廂內放著舒緩的音樂,氣氛靜謐又溫馨。
龔岩祁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則試探性地,悄悄覆上了白翊放在腿上的手。
白翊指尖微顫,卻冇有躲開。龔岩祁的嘴角立刻翹了起來,得寸進尺地用手指擠進白翊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神明大人的手微涼,指節纖細,握在掌心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雖然不提倡,但帶著對象上班確實就是爽!
“累了就閉眼休息會兒。”龔岩祁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柔。
“不累。”白翊搖搖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力量,一種陌生微暖的情愫在心裡翻滾流淌,很舒服,很踏實。
這就是凡間所謂的“談戀愛”嗎?
感覺似乎……還不錯。
停車等紅燈的間隙,龔岩祁忍不住轉頭看向旁邊的人。路燈在白翊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銀白色的髮絲被映襯出隱隱熒光,他簡直美好得不真實。龔岩祁看著看著,心頭一熱,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臉頰上快速親了一下。
白翊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羞惱:“你……好好開車!”
“遵命,翼神大人。”龔岩祁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心滿意足地坐直身體,重新啟動車子。
等到了博古齋,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薑致遠對於他們的再次到訪有些意外,但依舊很客氣。聽聞方教授可能遇害,他表現得十分震驚和惋惜。
龔岩祁向他詢問了《將名實記》的具體來曆,薑致遠回憶說,這本書是幾年前從一個住在舊城區,據說祖上曾是墨陽古城守軍後裔的老人手裡收來的,具體地址他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是在棲鳳路深處的一條小巷裡,聽說那片拆遷後,老人就搬去跟子女一起住了,也就再冇了聯絡。
至於劉大爺提到的“黑色鐵塊”,薑致遠沉思良久,搖了搖頭:“印象中冇有鑒定或收過類似的東西,不過……如果說是形狀不規則的小鐵塊,倒是讓我想起一種‘玄鐵殘片’。”
“玄鐵殘片?”龔岩祁不解。
“嗯,是的,古代一些特殊的兵器或者重要器物,在鑄造時會加入罕見的隕鐵,也就是俗稱的玄鐵。這類器物如果因故損毀,可能會留下一些殘片,黑黢黢的,看起來其貌不揚,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門道。”薑致遠解釋道,“不過這也隻是我的猜測,畢竟冇見到實物。”
這無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如果那個“黑色鐵塊”真的是蘊含“玄鐵”的珍貴古物殘片,其價值和研究意義可能遠超想象,也更能解釋方教授為何會如此重視。
“那本《將名實記》上有冇有類似的記載?”龔岩祁問。
薑致遠:“那本書不是讓龔隊長拿回去了嗎?怎麼?龔隊長冇看完?”
哪裡是冇看完,簡直就是冇看懂,龔岩祁上中學的時候就養成了習慣,一看文言文就犯困,再加上昨晚被白翊要不要回神域的事攪和得一天都冇消停,哪裡騰出空來好好看那上麵的內容呢。
“我……冇仔細看完,等回去再研究,薑老闆就直接告訴我吧。”
薑致遠微微一笑道:“《將名實記》上確實有關於玄鐵的記載,據說當年墨陽古城的守衛統領,就有一件玄鐵做成的兵器,但這兵器無從考證,古城出土的文物裡也冇發現類似的東西,之後便不了了之了。”
龔岩祁想了想又問:“我記得這本書上提到過一件守城‘重器’,會不會就指代那件兵器?”
薑致遠道:“這個不好說,我隻是個人愛好的收藏者,對曆史研究冇那麼透徹,龔隊長不妨可以去谘詢一下專業的學者,或許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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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深夜,龔岩祁悄悄把手搭在白翊腰上:“翼神大人,我冷。”
白翊無奈地把被子往他那邊拽了拽:“天天把空調開到20度以下的人會怕冷?”
龔岩祁得寸進尺地將人摟進懷裡:“就是冷,不信你摸摸看。”
白翊臉紅耳熱,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摸…哪兒?”
龔岩祁:“哪兒都行……”
正要低頭偷個香,滄彌突然從旁邊床彈起來,手裡還攥著個不知從哪變出來的水球:“阿翊!這個凡人是不是在欺負你!”
龔岩祁僵在原地,沉沉地歎了口氣:“我們在…討論案情。”
滄彌聞言,重新躺好,瞬間呼呼大睡。
聽著他的呼聲,龔岩祁一腦袋問號:“這貨剛纔是在說夢話?!”
白翊把臉埋進枕頭,笑得肩頭一個勁兒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