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第二天下午,龔……
第二天下午, 龔岩祁提前十分鐘到達了市中心的星岸咖啡館。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冰美式,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口, 心情有些複雜。
他昨晚幾乎冇怎麼睡好,腦子裡反覆出現白翊那看似平靜的眼神。剛纔出門前,他試圖再次跟白翊解釋幾句,甚至還半開玩笑地問他要不要去“監督”自己, 結果隻換來神明大人一個淡漠的後腦勺。
不過臨出門的時候,身後突然飄來一句:“幫我帶一份東街的杏仁豆腐,加雙份桂花蜜。”
這突如其來的“跑腿”要求,讓龔岩祁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白翊平時對甜食雖有偏好, 但很少主動指定他去某一家買些什麼, 更彆提精確到配料。這拐彎抹角的“使喚”, 讓龔岩祁在忐忑之餘心底不禁泛起一絲隱秘的甜。看來神明還是在乎他的, 即便不喝咖啡也要爭一下存在感。
他正胡思亂想著,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清脆作響打斷了龔岩祁的思緒。方芝懷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裙,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 很快鎖定了他的位置。
“還挺準時。”方芝懷在他對麵坐下, 將手包放在一旁,微笑著說。
“職業習慣。”龔岩祁坐直身子,招手叫服務員過來,儘量讓氣氛顯得自然些,“你喝點什麼?”
“冰拿鐵,謝謝。”方芝懷對走過來的侍應生說道。
等待飲品的時候,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幾年不見, 彼此都有些陌生,也因為那段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過往,而無法真正做到純粹的“老同學”寒暄。
“冇想到你真的當了警察,”方芝懷率先打破沉默,打量著對麵的人,“以前在警校上我爸的治安史課,你可冇少在下麵開小差。”
方芝懷和他是警校同學,但畢業之後方芝懷冇有選擇從警,而是自主創業開了家做自媒體的小公司。這個女孩兒從來都是這樣灑脫不羈,像一陣自由的風,不為任何牽絆所停留。當年警校畢業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憑藉父親的資源平步青雲,她卻直接交了退隊申請,轉身紮進了當時還不被看好的新興行業。如今再見,她眉宇間依舊是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彷彿人生從冇有‘循規蹈矩’這四個字。
當初正是因為她這與眾不同的個性,才吸引了龔岩祁的注意,但是後來,也正因為她的特立獨行,再加上龔岩祁發現自己對方芝懷的感情或許隻是因為冇見過這樣的女孩兒,所以才誤以為這吸引力是愛情,其實,他並不專注於情情愛愛的甜膩,反而兩人都覺得,還是做朋友比戀人更加合適。
龔岩祁輕笑一聲,帶了點自嘲:“年少輕狂,不懂事。方教授講課其實挺有意思的,是我那時候靜不下心學習。”
方芝懷挑挑眉,笑著問道:“哦?靜不下心學習?但也冇見你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以外的事情上啊,談戀愛也不專心。”
“呃……”龔岩祁語塞,竟然無言以對,尷尬地不敢直視女孩兒的眼睛。
方芝懷顯然是在故意逗他,見他吃癟的樣子,便笑了笑說:“開個玩笑而已,彆在意,你還是跟從前一樣,是個鋼鐵直男,聽不懂女生的調侃。”
龔岩祁也笑著摸了摸鼻尖,“直男”?嗬嗬,恐怕方芝懷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好像也冇那麼“直”。
他頓了頓,把話題拉回正常的軌跡:“說起來,方教授身體還好吧?退休後應該清閒不少。”
提到父親,方芝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的手摩挲著剛送上來的拿鐵杯子,語氣有些低沉:“其實我今天找你,就是因為我爸的事。”
龔岩祁:“怎麼了?”
方芝懷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焦慮:“我爸他……失蹤了。”
“失蹤?”龔岩祁眉頭皺緊,“什麼時候的事?報警了嗎?”
“大概十天前,”方芝懷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著,“我爸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退休後也閒不住,經常會受邀參加一些民間組織的公益古董鑒定活動,就算是發揮餘熱吧。半個月前他出發去鄰市墨陽,參加一個叫什麼‘文脈尋根’的民間文化協會組織的活動,主要是幫當地民眾免費鑒定一些家傳的老物件。”
“一開始都很正常,他每天都會跟我們發資訊報平安,說說鑒定時遇到的趣事。活動原定是三天,第三天晚上他還跟我媽視頻,說一切都好,這次鑒定收穫不小,有些東西挺有研究意義的。但第四天,本來是該返程的日子,他突然跟我們說,舊城區那邊有個私人收藏館,裡麵有幾件東西他很感興趣,想自己去看看,所以要比其他老師們晚一天回來。”
“然後呢?”龔岩祁追問。
“然後就從那天起,我們聯絡不上他了。”方芝懷的語氣略顯焦躁,“手機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就變成不在服務區。跟我爸一起去活動的其他幾位老師,第四天下午就按照原計劃集體返回了。他們說我爸那天早上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前往舊城區,讓他們不用等他,之後也冇再聯絡上他。”
“你冇報警?”龔岩祁的眉頭越皺越緊,職業本能讓他意識到事情可能不簡單。一個退休的曆史學教授,在異地參加活動時獨自前往舊城區後失聯,這事聽起來有些奇怪。
方芝懷臉上閃過一絲懊悔:“一開始我們冇太當回事,你也知道我爸那個人,一碰到跟曆史啊,古董啊相關的東西就容易著迷,以前也偶爾會藉著活動的機會,自己多留一兩天跑去附近的地方考察或者訪友,有時候信號不好,也好幾天都聯絡不上。我媽開始有點擔心,我還勸她來著,說我爸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透露出慌亂:“可是,這都過去快十天了,電話一直打不通,這太不正常了。我也慌了神,之前我去找了溫亭律師,想著他人脈廣,或許能找幾個私家偵探幫忙尋人。等我跟溫律師詳細說了情況後,他建議我最好還是直接找警方,因為他覺得……情況可能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溫亭的建議是專業的,人口失蹤,尤其是這種在異地,行為軌跡出現異常斷聯的情況下,確實應該第一時間尋求警方幫助,私家偵探不一定是最佳選擇。
“方教授在墨陽市有冇有什麼熟人?或者,他有冇有跟你們提起過那個私人收藏館的名字,或者位置?”龔岩祁思路清晰地問道。
方芝懷搖了搖頭:“我爸從冇去過墨陽市,在那兒不可能有認識的熟人,我也問過跟他一起去的其他老師,他們都說冇聽方教授提起那個收藏館在哪兒,我爸隻在和我媽視頻時含糊地提了一句,說是在舊城區,但具體名字和地址都冇說。我前兩天嘗試聯絡過那個‘文脈尋根’協會,但他們說活動結束後他們就和我爸冇聯絡了,不太清楚他的行蹤。”
她看向龔岩祁,眼神裡帶著迫切的懇求:“龔岩祁,我知道以前我們的關係會讓你覺得有些彆扭……但那都過去了。現在我是真的冇辦法了纔會找到你,我媽都快急病了。我不相信我爸是出了什麼意外,他一個教曆史的老師,與人無冤無仇的,能有什麼事?可這種完全失聯的狀態……我實在不敢往好的方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
龔岩祁看著她焦急的神情,默默歎了口氣,拋開過去的糾葛不談,方教授是他曾經尊敬的師長,而且人口失蹤也是大案,遇到這種事,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觀。
“你把方教授的基本資訊,還有最後一次聯絡的具體時間地點,以及那個‘文脈尋根’協會的聯絡方式,一起參加活動的其他老師的聯絡方式都給我。”龔岩祁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我回去立刻立案,聯絡墨陽市警方協助調查,舊城區範圍不算太大,事情還是要往好的方向想,你先彆太著急。”
方芝懷連忙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我知道的所有資訊,包括我爸的照片、身份證資訊、還有我整理的時間線,都在這裡麵了。”
龔岩祁接過U盤,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快處理,相信方教授隻是去尋訪古蹟的時候手機掉了,不會出什麼事。”
龔岩祁堅定的保證和安撫讓方芝懷稍稍鬆了口氣,心裡也有了底,她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龔岩祁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說起來,那天在火鍋店裡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是你現在的同事嗎?長得可真夠好看的,氣質也挺特彆。”
龔岩祁正往口袋裡收U盤的手微微一頓,麵上不動聲色地說道:“嗯,他是我們隊的顧問。” 他不想多談白翊,尤其是在方芝懷麵前。
可方芝懷卻似乎來了興趣,挑眉笑道:“你聽我提到他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了,手也抖了一下,我都看到了。龔岩祁,你可是很少會因一個人改變情緒的,可見他和普通人不一樣。”
不愧是警校畢業,方芝懷的觀察力還是這麼強。龔岩祁心頭一驚,下意識就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出門前白翊那彆彆扭扭要杏仁豆腐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溫柔的弧度,含糊說道:“冇有,你想多了。”
方芝懷是個精明的女人,看他這反應,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不管怎樣,這次真的要拜托你。等找到我爸,我一定好好感謝你。”
“職責所在,應該的。”龔岩祁看了眼手錶,站起身,“我現在就回隊裡處理一下基礎資訊,一有訊息會立刻通知你。”
“好。”
離開星岸咖啡館,龔岩祁坐進車裡卻冇有立刻發動。而是先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白翊的頭像,他猶豫了一下,編輯了一條資訊發過去:【事情都談完了,方芝懷的父親失聯了,想找我幫忙立案調查。】
等了幾分鐘,冇有收到回複。
龔岩祁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我現在出發去東街給你買杏仁豆腐,雙份桂花蜜,對吧?】
這次,聊天框上方很快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但等了好一會兒,對話框裡才彈出一條簡短的回複:
【嗯。】
就一個字,要打那麼久嗎?
龔岩祁幾乎能想象出白翊在家捧著手機,抿著嘴唇,乖巧地窩在沙發裡,一臉“我纔不是特意在等你訊息”的傲嬌模樣,然後盯著對話框,組織了半天語言,刪刪減減最後隻剩下一個“嗯”字。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心裡的陰霾瞬間被衝散了不少,趕忙發動車子朝著東街的方向駛去。他還特意繞了點路,去了之前出警時偶然路過的一家精品茶具店,買了那對淡青色冰裂紋理品茗杯。他記得當時白翊看著櫥窗裡的杯子,眼神放光,盯了許久才離開。
當龔岩祁提著加了雙倍蜜糖的杏仁豆腐和那對茶杯回到公寓時,客廳裡冇有人,臥室的門也關著。他放下東西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
“白翊?”
裡麵冇有回應。
龔岩祁試探著擰開門把手,推開一條縫隙,見白翊正背對著側躺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銀白色的髮絲鋪散在深藍色的枕頭上,像極了深海中的水母,神明呼吸平靜,一動不動,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
龔岩祁放輕腳步走進去,想把被子給他拉好,等走近了才發現白翊並冇有睡著,他眼睛是睜著的,正靜靜望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白翊也冇有回頭,隻是眨了眨眼睛,似乎並不在意。
龔岩祁在床邊坐下,聲音輕柔至極地說道:“杏仁豆腐買回來了,還是冰的呢,現在要吃嗎?”
白翊依舊冇動,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開口道:“事情都處理完了?”
“嗯,已經讓隊裡立案了。”
龔岩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有些好笑。這老神仙,鬨彆扭都鬨得這麼不動聲色,這麼惹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白翊的肩,手剛抬到半空就被對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白翊翻了個身,麵朝另一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了些,隻留下一個後腦勺給龔岩祁:“我有點累,東西先放那兒吧,晚點再吃。”
這明顯的拒絕讓龔岩祁的心像是被細小的針紮了一下,不疼,卻酸酸脹脹的。他知道白翊在介意什麼,也明白神明有自己的驕傲和顧慮。不想戳穿,不想逼迫他,隻好歎了口氣慢慢站起身,柔聲說道:“好,那你先休息,我先放冰箱裡。”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眼那裹成蠶蛹的神明,轉身帶上房門出去了。心裡卻默默祈禱,希望白翊是吃醋了鬨脾氣,這樣就能說明他是喜歡自己的。
通常求姻緣的話,要去拜神明,但若是求和神明的姻緣,要拜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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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清晨,白翊坐在餐桌前,盯著麵前的兩大盤桂花糖蒸糕,露出驚訝的神色。
白翊:“怎麼這麼多?”
龔岩祁若無其事地倒牛奶:“…買一送一。”
白翊嚐了一口,眼睛微微發亮,五分鐘後……
龔岩祁看著桌上的空盤子:“看來買一送一確實很劃算。”
白翊彆過臉:“不吃完多浪費啊……”
不想戳穿神明的小傲嬌,龔岩祁悄悄看著手機裡的“古法桂花蒸糕”教程視頻,默默點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