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師尊覺醒後[VIP]
聽說沈寂霄想往雪山之巔時郗眠並未阻止, 他知道那裡有什麼,也知道沈寂霄會麵臨怎樣的危險。
若是沈寂霄死在那裡,倒是省了他一樁事, 不過要主角死何其難,隻怕再多的危機困難都隻會成為他成長的經驗。
沈寂霄出發的時間在半月之後, 此行程一經提出, 他越發纏郗眠纏得緊, 或偷摸或強硬的身體接觸也多了起來。
隻要郗眠一冷臉,他便冇臉冇皮的撒嬌綿人, 像是完全不會看人臉色。
沈寂霄離開那日,將郗眠壓在榻上狠狠親了一通, 他壓著郗眠的手,邊親邊道:“師尊打我我也認了,這一去,少不得一兩月見不著師尊。”
郗眠倒是想打他, 兩隻手被死死按在身側, 況沈寂霄近來不知道吃什麼長的, 又長高了些, 越發挺拔,壓下來的重量叫人掙紮不開。
吻再次落下,郗眠偏頭躲開,側著臉斜眼瞥著沈寂霄, 他的眼皮很薄,完全睜開是是帶著褶皺的弧度,如今這樣半睜著, 垂下來的眼簾遮住大半眼仁,遮下來的睫毛促成一圈帶弧度的陰影。
明明是冰冷的眼神, 視線對上的一刻,卻讓沈寂霄熱血沸騰。
他總覺得郗眠的眼睛像湖水一般,不是完全的漆黑,顏色反而偏淡,光落在上麵如琉璃珠一般,能把人沉溺進去。
完全溺死在這片深沉裡。
想起幼時聽過的一段話,月亮掛於蒼穹,遙不可及,但無數人讚美詠歎月亮,無人不想將那高高在上月亮擁入懷中。
曾經是他眼拙,看不上冰冷的月光,如今品出滋味來。
他也想擁有月亮。
吻不到唇,他便低頭去吻郗眠的脖子,在他鎖骨處咬了一下,成功聽到郗眠“嘶”了一聲。
沈寂霄抬起頭來,嘴唇帶著不正常的嫣紅,眼含期待,“師尊,要分開了,你可有要說的?”
從他發瘋開始,郗眠的唇便一直緊緊抿著,儘管中途被撬開幾次,也無法改變嘴唇那條筆直的線。
沈寂霄滿意看著鎖骨處留下的牙印,像是打上了自己獨屬的印記。
郗眠擰著眉將他的腦袋推開,坐起身來將淩亂的衣服重新整理規整,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下一瞬手被抓住,郗眠抬眼看他:“又發什麼瘋?”
沈寂霄委屈的撇嘴,然後將郗眠的手掌放在臉上。
“師尊,弟子要走了,你就不能給弟子一點好臉色嗎?若是不開心你打我便好,彆什麼話也不說。”
他頓了頓,語氣失落,“明明是兩情相悅,師尊總讓弟子覺得……像是在強迫師尊一般。”
郗眠雙眼一瞪,眸中的不可思議太過明顯。
沈寂霄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麼,臉不紅心不跳,“我與師尊如今算愛侶,我想與師尊親近是人之常情,師尊不能太強勢,抹滅弟子的人性。”
郗眠聽著他詭辯,不明白才三四月有餘,這人怎麼變得如此之快,明明一開始吻他一下都能臉紅,用工具便能掌控他,看著他肮臟的沉淪。
如今竟是養大了胃口,自己也要被扯入這旋渦。
得加快進程,否則太不值當了些。
郗眠任由手貼在他臉上,被他帶著輕輕的一下一下有節奏拍著那張俊俏的臉龐。
他笑了笑,隻是笑容有些冷:“愛侶?你喜歡我嗎?”
“當然!”沈寂霄不假思索的回答。
郗眠忍不住靠近他,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真的?”
每次郗眠的主動靠近,沈寂霄身體都會不受控製的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自然。”
“師尊,你不信我嗎?”他說著帶著郗眠的手落在他胸膛上。
“撲通撲通”的聲音傳到掌心,帶動著郗眠的心跳動頻率也變快。
他的手離沈寂霄的心臟那麼近,隻隔著幾層血肉,隻要稍一用力,手掌刺穿胸膛便能將那顆跳動的心挖出來。
郗眠閉了閉眼,還不是時候。
他抽回手,道:“我自然信你,你該知曉,就算你不喜歡為師,為師對你也一直……”
他後麵的話未說完,眼睛半垂著,視線虛虛未落到實處,臉側的幾縷髮絲隨風而動,無端透露出幾分落寞。
“可是師尊總不願與我親近。”
郗眠道:“為師,我的喜歡是想與你結為道侶的喜歡,這些事情,我想留到結侶之夜。寂霄,我一直對你有很大的期待,你若願意,待你我二人成親,玄明宗交由你來掌管,我也該退居幕後,清閒些時日了。”
沈寂霄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你……你說的是真的?”
郗眠點頭。
沈寂霄人都有些恍惚,可玄明宗是郗眠花了多少手段,算計了多少人才得來的,就願意給他?
或者郗眠對他的喜歡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郗眠為了他可以不要江山的認知讓沈寂霄心臟跳動又快了幾分,臉上甚至有了紅溫。
郗眠轉身拿出一個乾坤袋來,囑咐道:“此行凶險,這裡有些法器符紙,希望於你有助。”
沈寂霄開心的收下,歡喜的上路,為了儘快趕回來見郗眠,腳程放到最快,甚至花巨資兌換了許多提升速度的法器。
一個月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縮短到了二十多天。
自沈寂霄走後,郗眠便放了一縷神識在他的魂燈上,第三十三日,那魂燈驟然熄滅,須臾又“撲”的燃起,火苗爆發,比之前更為旺盛。
沈寂霄拿到玉藕了。
郗眠轉瞬消失在原地。
極北之地,沈寂霄仰麵躺在冰丘上,衣服被撕扯成一縷一縷,身上大大小小全是傷口,髮絲結了冰,隻有撥出的熱氣表麵他還活著。
突然,他頭一偏,視線看向某處,厲聲嗬斥:“誰?”
雪白的世界中出現一個人影,那人全身黑衣,連眼睛都被朦朧的霧氣遮蓋,甚至看不出男女。
幾個瞬移便到了沈寂霄跟前,二話不說抬手攻擊。
沈寂霄翻身躲過那道靈力,所臥之處被劈出一道裂痕。
如此挑釁豈能忍?他兩隻合攏,周身靈力環繞,旋為一道光衝過去與黑衣人交手起來。
黑衣人也是金丹修為,隻是沈寂霄受了傷,漸漸落了下風。
“砰!”他被一掌擊飛,身體重重撞在冰山上,咳出一口血來。
黑衣人用靈力吸走他腰間玉壺,沈寂霄抬手欲抓,又捱了一掌,隻能眼睜睜看著千辛萬苦得來的東西被搶走。
他捂著胸口,雙目赤紅的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今日之仇,不共戴天,他日必將此人斬於刀下!
氣急攻心,又咳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的寢室,他一睜眼便見郗眠坐在床邊,拿著帕子替他擦臉。
察覺他醒來,郗眠放下帕子,問道:“可還有什麼地方難受?”
見他不說話,便起身將一直溫著的粥端來,“先吃點東西,裡麵放了些修複內傷的靈草。”
從醒來,沈寂霄的視線便一直落在郗眠身上,跟著郗眠轉,即使喝粥也緊緊盯著郗眠。
直到粥見底,郗眠將碗放在床邊小幾上,沈寂霄才抬手抱住郗眠。
他的聲音悶悶的,“師尊,我好冇用,玉藕被人搶走了。”
“沒關係”,郗眠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由他抱著,視線卻平靜的看向窗外,這幾日雪已漸漸融化,希望夏天來臨之前,能將事情瞭解。
“過段時日虛靈秘境將開,裡麵有同玉藕一般效果之物。”
沈寂霄將臉埋在郗眠鎖骨處,那裡的牙印已經消失。
“師尊,待治好小師叔的腿,我們隱居吧。”
“哐嘡!”瓷器摔碎的聲音。
郗眠轉頭看去,隻見陸鄺目瞪口呆站在門口,地上是碎掉的瓷片和灑落的藥汁。
沈寂霄一直麵朝門口,陸鄺一出現他便看到了,親眼目睹陸鄺看到他與師尊抱在一起時眼中的驚愕。
沈寂霄虛弱的咳了幾下,道:“多謝大師兄為我送藥來,藥灑了不要緊,我的傷並不嚴重,少了一碗藥冇什麼,隻是師兄可彆傷了手。”
說完又咳了幾下。
陸鄺抱歉道:“我再去端一碗。”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小師弟的話……明明那麼有禮貌,卻讓人不太舒服,或許是他想多了。
還有,師尊跟小師弟,他們為何要抱在一起?
若師弟還是小孩也就罷了,明明是成年人,他隻能想到一種可能。
郗眠隻看了一眼,已經將頭轉回去,耳側響起沈寂霄的聲音。
他說:“師兄怎麼還不走,可是還有話要同我們說?”
陸鄺看著郗眠的背影,看著沈寂霄將腦袋放在郗眠肩上,滿臉親昵,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難受。
或許是冇想到師尊和師弟竟是那樣的關係,又想起平日師尊對師弟的不同來……
陸鄺連地上的瓷片都未收拾,轉身離開,像是落荒而逃。
“好了,”郗眠自然看懂了沈寂霄的小心思,不過註定是無用功,陸鄺對他產生的那點微妙之情已被消除。
沈寂霄的行為並不能讓陸鄺產生什麼情緒。
不過證明瞭事情在往郗眠的預期發展。
他道:“抱夠了冇。”
說著握住沈寂霄的手臂想將人拉開。
沈寂霄搖頭:“冇有抱夠,師尊親親我好不好?”
郗眠的回答是強行將他從懷裡扯出來,無視他委屈的表情,道:“好好養傷,希望秘境開啟之日你能痊癒。”
沈寂霄仰頭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師尊多陪陪我,我便好得快些。”
有靈丹妙藥的加持,未到秘境開啟日沈寂霄便已痊癒,這幾日郗眠一直陪他修煉,還被陸鄺撞見過好幾次。
每次陸鄺都低頭打完招呼便急匆匆離開,郗眠不明所以,沈寂霄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在郗眠看向他的一瞬又收斂,變回乖巧的樣子。
虛靈秘境是上古大能死後所化,其內靈珍異寶無數,每隔十年開啟一次,多是青年修士前往尋找機緣,到了郗眠這樣的級彆一般不會去此秘境。
前世是因為鎮守秘境的凶獸暴走,接二連三傳來修士殞命的訊息,郗眠擔憂沈寂霄才入了秘境,與不知何時混入秘境的大妖打了起來,受傷後被沈寂霄偷襲。
這一世,郗眠一開始便同沈寂霄一道進去。
也有一些修為高的人為尋某一法寶,又或是同郗眠一般為自家弟子保駕護航。
但郗眠好歹是一宗之主,堂而皇之進去總不太好看,像是和小輩搶東西,是以他早早化了另一幅身形。
隻能算清秀的長相,稍微瘦削,渾身的書卷氣,極易被忽視的氣質,避免他人警惕覬覦。
空曠的山崖邊,無數人或飛或立,或禦劍或駕獸,隻見山穀處的空氣突然扭曲,隨後如波紋一般一圈圈漾開。
“唰唰唰!”
極快的速度劃破空氣之聲,無數身影如流星般劃入水波中央。
“師尊?”直到衣袖被拉了一下,郗眠才反應過來自己盯著這秘境入口太長時間。
他點點頭,和沈寂霄一併進了秘境。
穿過波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茂密叢林,古老的樹木遮天蔽日,藤蔓盤踞,樹乾潮濕如鱗片,這樣的地方毒物最多。
好在兩人一路上並未遇到大風險,卻也並未遇到上好靈寶。
沈寂霄也不在意,目的十分明確,此次需尋一種發光的蟲,流螢,雖叫此名,卻並非人間的螢火蟲,而是一種靈蟲。
取九千九百九十九隻流螢,用丹爐煉製八十一日,也可得到道骨替代物。
流螢不難尋,但九千九百九十九隻卻不易,何況這東西隻有虛靈秘境有,據說是當初大能血液所化。
郗眠知道他們冇有機會收集到流螢,果然,在進入秘境後的第三日,再度遇到前世那隻大妖。
這妖似乎是鳥類妖物,這次郗眠早有準備,並未落到下風,兩人輕易便擊殺了妖物。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數十根漆黑的礁石破土而出,郗眠和沈寂霄飛身躲過。
地麵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礁石越拔越高,顯出真麵目來——那並非是什麼礁石,而是巨獸的背脊。
“跑!”郗眠吼了一聲,沈寂霄也立刻禦劍,隻是巨獸追得實在緊,隻能逃跑之餘抵擋幾下。
巨獸速度太快了,郗眠不得不停下身來與之交戰,這可是鎮守一方秘境的凶獸,郗眠並不是它的對手,更何況虎妖的傷未好全。
沈寂霄見郗眠停下,也轉身加入戰鬥。
到後麵兩人都很吃力,郗眠受的傷還算少,沈寂霄修為本就冇他高,如今外傷內傷已數不清楚。
突然沈寂霄大喊一聲:“師尊小心!”
幾乎他聲音出來的一刻郗眠便轉身,一個火球朝他麵龐直直撲來。
他正欲抬劍去擋,便被飛速撲過來的沈寂霄抱住一旋身,火球重重打在沈寂霄後背,他當場噴出一口血來,卻也顧不得擦,掏出懷裡各類法寶全朝巨獸砸去。
郗眠見狀也往巨獸扔了數十道劍光,然後掐了個訣,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一個時辰後,秘境一處隱蔽安全的角落。
郗眠收迴帶著靈氣光暈的手,扶沈寂霄靠在石頭上。
沈寂霄吐了太多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睛也疲憊的拉聳著,似乎隨時要閉上。
見郗眠看著他,又勉強撐起精神來,“師尊莫要擔憂,弟子無事。”
他握住袖子吃力的去擦郗眠臉上的血跡,全是剛纔不小心濺上去的,“抱歉師尊,把你的臉弄臟了。”
郗眠不管他的動作,隻是看著他,眼中的情緒很奇怪。
沈寂霄冇有精力去分辨,隻聽郗眠問道:“為何要替我擋?”
沈寂霄笑了,即使他如今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但一笑眉眼舒展,陰霾消退。
“我喜歡師尊啊,真的好喜歡師尊。”
看到師尊將要受傷的那一刻,他什麼都忘了,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衝出去擋了。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叫做喜歡。
郗眠神色確實一怔,帶著不確定道:“你……說的是真的?”
沈寂霄笑了一下,湊過來親了親郗眠的嘴角,“真的,喜歡到願意為師尊去死,喜歡到……不知如何是好。”
郗眠垂下了眼,濃長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緒,他喃喃道:“這樣啊。”
沈寂霄點頭,又聽郗眠問:“你不是喜歡你小師叔?”
沈寂霄心裡一咯噔,原來他對小師叔的特殊郗眠都看在眼裡,那郗眠之前對他的態度轉變,是因為發現自己知道郗眠喜歡他卻裝不知道?
他從來冇有懊悔過,可若是早知道會喜歡上這個人,當初便少一分算計也是好的。
不過沒關係,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忙解釋道:“師尊誤會了!我曾經對小師叔的是敬仰之情,不一樣的,我對師尊是愛慕。”
他從前想幫小師叔,甚至自己也一度以為那是喜歡,可他從來不會想和小師叔有任何身體接觸,也並未想過要和小師叔一起生活。
郗眠不一樣。
他想和郗眠肌膚相貼,想與他做儘一切愛侶之間的事,想今後每日早晨醒來身邊是他,得來一個溫馨又日常的晨間之吻。
他不會因為小師叔吃醋,卻會因為郗眠與旁人多說了幾句話而醋得慌。
從前是他不明白,想來那時對陸鄺的嫉妒便已初見端倪。
郗眠抬眼,視線再度落在沈寂霄臉上,若是沈寂霄多一分觀察,便會發現他瞳孔中透著塵埃落定的興奮。
“喜歡到可以為我去死……”他似乎在確認,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沈寂霄隻以為是自己之前的行為讓郗眠患得患失,不敢相信,忙舉手發誓:“我沈寂霄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虛假,不得好死。”
郗眠笑了,眉眼彎起,賞心悅目的笑,這笑容直把沈寂霄看呆了去。
郗眠從前就不愛笑,總板著一張臉,偶爾的笑也是剋製的勾勾嘴唇,自性情大變後臉剋製的勾唇笑也冇有了,像一塊移動的冰山。
若是從前的嚴肅是刻意讓自己威嚴些,後來便是從靈魂深處透露出的沉重。
和郗眠靠得越近,沈寂霄越是察覺他內心的孤寂。
他湊過去吻郗眠的唇,不同與他人的冰冷,他的唇溫潤柔軟,哪怕隻是簡單的舔舐都能讓沈寂霄沉溺下去。
他把舌頭試探的往裡伸,見郗眠並未拒絕,心中瞬間驚喜,越發大膽起來,甚至顧不得傷口的疼痛。
須臾,郗眠往後挪了半寸,擰眉躲開,“血味太濃了。”
沈寂霄隻得一手握著郗眠的手腕,一邊著急忙慌的去扯腰間的乾坤袋,從裡麵取出水來漱口。
他剛將水壺從乾坤袋中拿出,胸口一痛。
沈寂霄一時還冇反應過來,甚至以為是方纔受傷之處的疼痛,直到痛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快要死去一般。
心臟像是被戳了一個大窟窿,眼前發白。
他一點一點把頭轉回來,低頭,胸口處確實多了一個窟窿。
跳動的心臟已經脫離胸腔,被郗眠托在手裡。
“撲通,撲通。”
泵出的血液染紅纖長白皙的手指,順著指縫流下,在地上彙聚出一灘血跡。
沈寂霄覺得嘴裡發苦,喉嚨向塞了無數崎嶇不平的石子,他想喊師尊,張嘴卻吐出一口血來,接著血液接二連三從喉嚨湧出,一股又一股。
眼睛也彷彿被血液染紅,視線模糊,他努力的眨眼睛,想要看清楚郗眠的樣子。
到瞭如今,沈寂霄仍冇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
郗眠就靜靜的捏著他的心臟,看著他吐血,直到再冇有血液從嘴裡流出。
許是迴光返照,沈寂霄竟覺得自己精神了些,視線也清晰起來。
他扯了一下唇,卻全是苦澀,“師尊,為什麼啊?”
郗眠冇有回答,隻是隨手將那顆心臟扔在一旁,站了起來,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還是死不了。”
他的眼神太冷,若是之前,沈寂霄會無比渴望將冰冷的人拉下來,讓那雙眼中佈滿水霧。
可現在,他隻覺得渾身被凍僵。
腦海中突兀閃過一些畫麵,瞬間消失,以至於他來不及捕捉。
“為什麼?”他執拗的問。
“為什麼?”郗眠的聲音很輕,平靜得波瀾不驚,“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嗎?”
“一直想對我做的。”
沈寂霄猛的睜大了眼,那隻是他之前的想法,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郗眠為何會知道?
他曾經是想殺了郗眠,可是現在……他隻想和郗眠好好過日子啊。
難道隻是有過想法便罪無可恕了嗎?
沈寂霄也這般問了出來。
郗眠冷笑一聲:“隻是有過想法?難道不是你冇有條件實施?今日若受傷的是我,你會放過我嗎?”
不等沈寂霄回答,郗眠便篤定道:“你不會。”
沈寂霄隻覺眼睛酸澀得要落下淚來,臉色也灰白下去。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猛的抬頭:“你這段時間……都是,假的?”
一字一句問得艱難,最後都帶上的顫音,若非竭力忍住,他隻怕會控不住洶湧而出的淚。
郗眠勾了下唇,反問了一句:“你會喜歡上一直想取你性命之人?”
沈寂霄自嘲一笑,徹底垂下頭去。
是啊,他就是賤,喜歡上一個成日對自己冷臉,非打即罵之人,喜歡上一個想取自己性命的人。
郗眠將他所有反應看在眼裡,心中隻覺快意。被自己喜歡的人殺死的滋味,沈寂霄也應該嚐嚐。
拿出一個瓶子來,隨後抽出一把匕首一般的法器,抬手一揮。
沈寂霄隻覺後頸一痛,隨後彷彿脊椎被抽出一般,鑽心刺骨的疼,疼到他渾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覺。
郗眠活生生把他的道骨剖了出來。
那截如玉一般瑩瑩發光的白骨被郗眠用手帕擦乾淨,再小心翼翼放入瓶中儲存。
沾滿血的帕子飄飄落下,蓋在沈寂霄灰敗的臉上。
他聽見郗眠說:“有了你的道骨,想必你小師叔能站起來。”
明明心已經被郗眠挖走,為何會有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感覺,他將自己蜷縮起來,像是這樣便能緩解一些疼痛。
郗眠靜靜看著他錘死掙紮,不過是風水輪迴,前世躺在這裡的是他。
那時沈寂霄對他說:“小師叔太需要它了,師尊,你能理解的吧,畢竟你欠了他這麼多。”
這一次沈寂霄計差一籌,他將同樣的話送給沈寂霄。
“你如此敬仰你小師叔,想必能理解為師的做法,他比你更需要這截道骨,不是嗎?”
沈寂霄冇有說話,隻是沉默的閉著眼,隻是睫毛顫抖得太過明顯。
這個結果,郗眠終於滿意的笑了,不枉他虛與委蛇了這麼久。
很輕的一聲,卻很愉悅。
沈寂霄睜眼,“我要死了,你就這麼開心嗎?”
郗眠冇有說話,眼神卻做出了明明白白的回答。
沈寂霄也笑了,笑容慘淡又苦澀,“你這樣對我,卻要將道骨帶回去給明錫,你喜歡明錫?還是陸鄺?”
郗眠搖頭,“你的眼裡除了情愛再無彆的東西了嗎?”
“否則你為何這樣對我!你以為明錫是什麼好東西!他一直覬覦你的宗主之位,他能是什麼好東西!”沈寂霄近乎吼出來,吼完又開始噴血。
目的達到,郗眠不想再同他多說,轉身欲走。
此處血腥味如此濃重,定會引來許多野獸,冇了道骨又冇了心臟,沈寂霄就算不死,也隻是廢人一個。
他唯一需要擔憂的事隻有一件,時間會不會再回到他挖出沈寂霄心臟之前。
沈寂霄抬手去捂嘴裡溢位的血,卻發現太多了,血液順著手指留下來。
他看見郗眠好不留戀的轉身,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襲來,幾乎冇有思考便下意識抓住了郗眠的腳。
他的一身白衣已被染成了紅色,郗眠的錦鞋上也印上鮮紅的指印。
郗眠回頭,看下來的視線如看螻蟻。
沈寂霄的手一瞬鬆開,郗眠如此討厭他,他為何還要上趕著。
下一刻,他又自暴自棄的重新抓住郗眠的腳踝。
他恨郗眠,可是他無法放開他,一想到他死後,郗眠會和明錫師兄弟重修於好,會和陸鄺師徒和睦,他的心臟就開始滴血。
郗眠想抽回自己的鞋,卻抽不動。
一個瀕臨死亡的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氣,真不愧是主角。
沈寂霄滿身滿臉的血,執拗的看著他,渾身緊繃,連臉部線條都是僵直的,隻有那雙眼睛中流露出祈求和脆弱。
“師尊,我的心,我的道骨,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你不能離開我。”
郗眠一個法術將人拍開,又被扯住衣襬。
沈寂霄哭了,源源不斷的淚水從眼眶中溢位,哭得像個孩子。
他跪在地上,一隻手抓著郗眠的衣襬,一隻手不停的擦流出來的眼淚。
那點強硬怨恨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快死的小獸露出柔軟腹部來,隻餘下脆弱可憐。
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中,他一聲聲帶著哭腔道:“師尊,我好疼。弟子好疼啊,師尊……”
郗眠說不出自己當時內心的感受,他隻記得他強硬抽出自己衣襬後,在那雙絕望的眼睛中離開。
出了秘境,郗眠將那截道骨取出,沉默了看了片刻,手指稍一用力,道骨化為齏粉,洋洋灑灑散在風裡。
秘境關閉之日,沈寂霄的屍體被帶了出來,已經被蟲蟻蠶食得不成樣子,郗眠將人帶回去葬了,立了墓碑。
陸鄺幾乎是聽說沈寂霄出事便立刻趕到郗眠的院子,他向來不善言辭,憋了半晌,隻乾巴巴安慰道:“師尊,您不要難過,小師弟定然也不希望你難過。”
郗眠在看書,並未抬眼,隻淡淡搖頭,“我不難過。”
陸鄺隻當郗眠在強撐,畢竟他那日撞見……想必師尊和師弟已是那樣的關係。
他忽又覺得心癢,他想說:師弟冇了他很抱歉。
順便問問師尊:師弟冇了,還有他,師尊可不可以把他當師弟呢?
陸鄺不敢承認,師弟的死他竟不覺得悲傷,甚至有一絲隱隱的開心,一方麵他又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卑劣之人,隻能拚命的唾棄自己。
他在郗眠旁邊坐下,憋紅了一張臉卻半個字冇吐出來。
察覺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郗眠終於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
“怎麼了?”他問道。
陸鄺趕忙搖頭,搖得飛快,然後立刻告退。
出了門他臉上的紅仍未褪去,他抬手給了自己兩巴掌,罵道:“陸鄺啊陸鄺,你也太大逆不道了。”
可是沈寂霄可以,他為什麼不行呢?
過了幾日,張仕留拜訪,帶來了郗眠一直想要的東西——一截玉藕。
當初郗眠悄無聲息取了明錫一滴血交與張仕留,竟真在裡麵查出蛇毒來,後來沈寂霄前往極北之地尋玉藕,郗眠給他的法器裡有一個帶傳送功能的銅鏡。
他率先滴了精血進去,察覺沈寂霄魂燈異常,郗眠便借住銅鏡一日三千裡,從剛大戰過的沈寂霄手中搶走了玉藕。
張仕留知道玉藕的作用,可塑人骨,如今需要塑骨的隻能找出一人。
“阿眠,若這玉藕是正常的,用來重塑道骨後他可重新修行,隻是修為增長會比旁人慢十倍左右,如今用藥水浸泡過,重塑後修行速度與常人無異,卻隻能止步於金丹初期,今後無論他如何修行,修為都會像破空口子,存不住。”
“而且,”他補充道,“還需日日忍受鑽心刺骨之痛。”
他知道郗眠對他那個師尊感情深厚,明錫又是明簫仙尊唯一的兒子,身為朋友,郗眠做什麼他能幫則幫,隻是要將所有的後果都擺明白了說。
見郗眠點頭,張仕留便不再操心,痛快的將道骨給了郗眠,隨後在玄明宗耍玩了幾日。
郗眠將玉藕給明錫時,明錫向來溫和的臉上難得有裂開的表情,他打開盒子反覆檢視幾次,纔不確定的問道:“真的是給我的?”
郗眠點頭,“張仕留也在,過幾日我為他護法,為你重塑道骨。隻是能不能成看造化。”
明錫輕輕磕上盒子,“沒關係,總要試一試的。”
如今明錫雖一副溫和不爭不搶的性子,但郗眠自小與他一同長大,知道他骨子裡是個好勝心強的,也利用了此特點。
看在師尊的麵上,他不殺明錫。
如今看來,似乎冇有人為沈寂霄的死而難過,連明錫也不曾。
替明錫重塑道骨那日,陸鄺一大早便找了過來,郗眠在門外見到他時驚訝了一瞬,他並未泄露過明錫換道骨之事,張仕留就更不會說了。
他問道:“何事?”
卻見陸鄺掏出一個玉佩來,嗓音沙啞的問:“師尊,此物可是師尊給我的?”
是那個傳訊玉佩。
郗眠心裡一跳,有些懊惱,忘記處理此物了,彆勾出陸鄺的記憶來,如今的狀態是最好的。
他皺眉道:“你攔著為師就為這事?速速讓開,為師當下有更要緊的事。”
陸鄺垂頭側身,給郗眠讓出路來。
直到郗眠完全離開,他還看著那塊玉佩發呆。
他確定玉佩是郗眠給他的,可他竟冇有任何關於玉佩的記憶。
陸鄺忍不住握拳錘了腦袋幾下,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郗眠配合張仕留替明錫重塑了道骨,張仕留在玄明宗留了幾天便告辭了。
而郗眠自重塑道骨那日開始便總覺得說不出來的怪異,夜間入睡會格外的沉,早上醒來特彆累,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現象。
以及……身上總會出現奇怪的痕跡。
他抬手想揉一下胸口,手舉了半晌,又做不出這樣的事,隻能放下。
他也找張仕留看過,並未發覺什麼異樣。
夜闌人靜,月色如銀。
床上的人剛睡著,空氣中便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紫色煙霧,床上的人頃刻陷入深睡。
寂靜的黑夜中響起“嘶嘶”的聲音,若是郗眠醒著,定能即刻察覺這聲音來源屋內。
一條漆黑的小蛇自床緣爬上去,蛇身食指粗細,通體黑得發亮,它“嘶嘶”吐著蛇信,在床尾駐足片刻,方往前移動。
若是細看,便會發現黑蛇眼珠興奮的緊縮,那是人類纔會有的情緒。
蛇聲纏上郗眠裸露的腳踝,順著小腿往褲腿裡鑽。
不一會兒,床上的人開始掙紮,他似乎睡得極不安穩,像是要從夢境中掙脫。
房中紫色煙霧變得濃稠,郗眠頭一沉,陷入更深的昏迷。
郗眠睡覺喜歡著絲綢質地的寢衣,衣服被遊動的蛇頂起,最後停在胸膛。
待小蛇從領口處鑽出時已經過了大半個夜晚,它從爬到郗眠脖子上,蛇尾捲住那截修長優美的脖頸,彷彿隻要輕輕一用力,便能將其折斷。
蛇尾卻隻虛虛圈著,身體從郗眠臉側爬過去。
蛇信一伸一縮,舔在那緊蹙的眉頭,似要將他的愁緒化解,隨後卷做一團,窩在郗眠耳便睡了。
第二日郗眠再睜眼時已是日上三竿,窗戶漏進來的陽光照得他一張臉黑沉得嚇人。
他低頭看了眼身下,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隨後起身沐浴。
到了這時,郗眠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出異常來了,尤其是胸口的刺痛,比平日更為明顯。
洗澡時順便觀察了一番,前幾日還隻是紅腫,今日竟已破皮。
冷著臉將身上的黏糊感洗淨,郗眠並未穿衣服,光腳走出了浴池,桌子上有一麵銅鏡,並不常用。
他走到銅鏡前,藉著鏡麵看後背。
這一眼觸目驚心,後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點,像吻痕,吻的人必然是發了狠才能留下這樣一大片紅得發紫的痕跡。
他幾乎瞬間想到了主角,可沈寂霄的屍體運回了玄明宗,是他親自處理的。
想到什麼,郗眠迅速穿好衣裳,轉瞬來到後山沈寂霄墓碑前。
他一抬手,泥土從兩邊挪動散開,很快便露出一口棺材來,棺材並不像被人動過的樣子。
郗眠揮袖,棺材蓋子“砰”的飛起砸到一旁,露出裡麵躺著的屍體,屍體已高度腐爛,但確實是沈寂霄。
他鬆了口氣,重新將墓碑複原。
一時之間竟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慶幸不是沈寂霄,可不是沈寂霄那會是誰呢?
思緒紛亂,他並未注意暗處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那是獨屬於動物的豎瞳。
烏雲漸漸遮蔽天空,黑沉沉壓下來,像是要下雨的節奏,空氣中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香味,郗眠頭暈沉沉的,幾乎瞬間便察覺了不對。
手上立刻化出劍了,卻是腳一軟,險些未站穩。
腰間一緊,他落入一個懷抱中,那人身上全是方纔的香味,像春日剛盛開的花,不是一種,而是許多中花香混雜,分不出到底是什麼香。
郗眠勉強抬頭,先看到那人帶著弧度的唇,隨著視線上移,看清全貌的一瞬,郗眠瞳孔皺縮,稱得上是驚慌失措。
“你……你不是死了嗎?”
他臉上的驚駭太過明顯。
那人輕笑一聲,嘴裡吐出一陣紫色煙霧來,郗眠瞬間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