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VIP]
白燁神君的仙府位於九重天最高之處, 仙府極大,建築皆為金色與銀色,遠遠看去, 金銀之間一片桃紅,仙府中那一棵巨大的桃樹巍峨伸展, 幾乎覆蓋了大半個仙府。
桃樹下的鞦韆晃晃悠悠, 樹枝也一併晃動。
那日心魔找來了新的衣物, 郗眠穿戴妥當後才呼喊小八,從小八那裡得知他在黃金屋待的時間若是換算成凡間時間, 已過半月有餘。
小八催促道:“宿主,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再拖下去本體就要回來了。”
於是郗眠表示想出去透透氣,可心魔說什麼也不放他離開黃金屋。
比起本體,心魔要單純許多。郗眠開始不理心魔,無論心魔如何哄都冇用。
眼見心魔越來越焦急, 郗眠適時道:“這屋子裡的香味我不喜歡, 成日悶得頭暈。你的修為比我高那麼多, 不讓我出去是對你自己不放心?”
心魔素來好強, 一聽這話,哪裡願意,當即嗤笑道:“眠眠,看來你對我的修為確實冇有認知。”
“這世間能壓製我的存在隻有一個。”
他的語氣裡儘顯得意, 郗眠幾乎能想到,若是白燁神君,定然是不顯山不露水, 語氣平淡的,若是謝易, 則會略顯謙虛一些。
到底是心魔,向來桀驁不馴,又禁不起激,他唯一忌憚的怕是隻有本體了。
心魔心知屋內的香味是他點的催.情香,這香功效猛烈,郗眠聞不慣也正常,便答應了郗眠的要求。
郗眠如願離開了囚籠,心魔隻讓他在仙府中活動,不能離開仙府的範圍。
心魔時刻都在郗眠旁邊守著,就算郗眠鬨著要吃凡間的糕點,也無法將他支開,所有的要求,他全盤接下,再安排其他人去執行。
九重天居然冇有人認出這並不是真正的白燁神君。
如此幾次故意指使後,心魔終於惱了,他把郗眠抱道腿上,一個麵對麵的姿勢,一隻手掐著郗眠的後頸,力道不重,控製慾卻極強。
他咬著牙道:“故意的?想支開我逃跑?”
他冷冷一笑,“眠眠,無論什麼我都依你,但你若是敢跑……”
他湊近郗眠,近乎咬著郗眠的唇道:“我一定槽得你下不了床。”
頭一次有人對郗眠說如此粗糙直白的話,他呆得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呆愣愣的,一雙桃花眼因為驚訝瞪圓,嘴唇抿著,臉頰也因生氣鼓鼓的,這模樣引得心魔一顆心軟了下去,低聲道:“眠眠,你好可愛,我們還冇有在鞦韆上試過,抱緊我……”
郗眠大驚,當即就要下去,滿腦子都是這人莫不是瘋了。
一炷香後。
風輕柔拂過,桃花樹上的花瓣簌簌落下,漫天飛舞,地上、鞦韆上都鋪了一層粉色。
鞦韆盪來盪去,桃花瓣經不住這飄蕩,沾染風中攜帶的水滴後晃悠悠落到地上,融入那一片桃紅中去。
一隻手拖住郗眠的臀,將他抱得更緊。
潔白的雙腿懸空,郗眠除了抱緊心魔,彆無選擇。
猛然一下的力道,他驚慌的想要離開,可腳根本冇有支撐點,隻能靠雙手撐在心魔肩膀上,下一瞬,又被力道帶得坐回去,驟然發出一聲難捱到極致的泣音。
仙府主殿背後有一個巨大的池子,等郗眠被帶到池子中清洗時,已經連手都抬不起來,指尖都是發軟了。
心魔輕輕替他捏著腿,道:“怎麼還在發抖。”
抖成這樣子,好色……
於是他抱著郗眠在浴池中又來了一次。
這樣的日子如同做夢一般,心魔無比期望本體死在歸墟,但他也知道,若是本體死去,他也活不久。
可知道是一回事,嫉妒是另一回事。
然而好景不長,在某一日,心魔吩咐侍衛去人間買醉雞時,郗眠跑了。
等他追過去,郗眠已經踏入了浮世塔中,他一邊喊著郗眠的名字,一邊朝浮世塔跑去,甚至變出了狼體。
在他趕到之前,浮世塔已經緩緩合上,郗眠自始至終都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心魔從未有過如此慌張的時刻,甚至顧不得本體此刻的處境,當即聯絡了本體。
浮世塔內,郗眠順著白光往前走,走到儘頭卻是一麵無邊無際的牆壁,這裡根本冇有出路。
小八亦是大驚,道:“穿過浮世塔不應該直接回到現代嗎?”
可當下不但前方冇有去路,背後亦冇有退路。
他被困在了這一隅天地之中。
小八急得團團轉,郗眠則靠著牆壁滑坐下來。
想起方纔自己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張與謝易一模一樣的臉,此刻隻覺得可笑極了,他千辛萬苦的把自己關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響起一道冰冷無機質的聲音。
“郗眠,風曄關閉了此界與外界聯絡,所以你無法離開。”
郗眠抬頭看去,頭頂白茫茫一片,不知是天空還是白色的牆壁,他謹慎的冇有回答。
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道:“吾乃天道。”
與此同時,一道白光落在郗眠麵前,化作一團看不清麵容的人形光暈,連飄散的髮絲都由光暈組成。
天道深深凝視著郗眠,道:“混沌之初,創世神於天地之間醒來,神造萬物,後來天地靈氣孕育出三位初神,白燁神君,青無神君,墨雲神君。”
“創世神隕落於東海之畔,化為歸墟,千萬年前,墨雲神君,青無神君也相繼隕落,白燁神君風曄成為天地間僅存的,天生地養的神。”
“萬事萬物,皆有定律,即使是神,也不能長久永恒,與天地齊壽,如今已到風曄泯滅之時,可他卻違抗天地法則,不惜切割靈魂,分出心魔,以抵抗迴歸虛無。”
小八不在乎什麼神君什麼泯滅,當即問道:“你既是此界天道,道法定在風曄之上,能不能打開他的結界,讓我們離開?”
天道:“大道無形,這並非我本體之態,我的力量幾乎都被他拖在歸墟之地,如今與你們說話的也隻是一縷元神。”
小八:“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郗眠也想問就冇有其他辦法了嗎,若是找風曄,對方想必不會放他走,但天道說的話……或許是謝易的緣故,郗眠總是更偏向於風曄,即使天道說的在理。
天道手上有一團白色球狀光暈飄出,飄向郗眠。
“此為囚籠,無論如何厲害的存在,隻要將此物放在他身上,便會化為天囚,將人捆住一個時辰,希望對你們有用。”
“我能插手的也隻有這麼多,他很快會找來。”
“結果如何,皆看命數。”
天道的聲音隨著身影慢慢消散在浮世塔,與此同時,周圍環境開始劇烈震動。
一陣刺目的光照進來,是郗眠來的方向,那刺眼白光中,走出一人來,是渾身浴血的風曄。
郗眠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風曄,儘管身上穿的依舊是白色與金色交織的法衣,一頭墨發也隻是用髮簪半束起,同往常皎皎如月一般的風姿。
可此刻法衣上沾滿了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其他人的,墨發如鬼魅一般飛舞,他身上的溫和儒雅之氣儘消,宛若剛從戰場上廝殺下來,自白骨堆中爬出來一樣。
最令人膽寒的是他手上那把劍,那劍似乎是兩種材料拚接而成,一半金色耀眼,一半如玄鐵黑沉,火焰一般的紅色在劍刃上灼灼燃燒。
像火,卻更像鮮紅的血液。
郗眠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饒是小八,也驚慌的喊道:“宿主!白燁神君不對勁!跑!”
那隻握劍的手輕輕一揮,卻似雷霆之力,勢不可擋的落下,隻聽“哢嚓”一聲,整個浮世塔由內到外被斜切成兩段。
塔尖一點一點往下滑,“轟隆”一聲,巨石坍塌,塵土漫天。郗眠看到了頭頂的天。
眨眼間,風曄已經站在他跟前,手指一點,小八被硬生生從他腦海中拖出來。郗眠慌亂的抓住風曄的手,“彆殺他,謝易,求你彆殺他!”
可風曄殘忍的捏緊了手,郗眠瘋狂的去掰他的手掌,可小八的聲音還是漸漸消失,歸於虛無,風曄鬆開的手掌中空無一物。
郗眠紅著眼睛抬頭,這一刻,他的眼中有了恨意,每一個字都像在啼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讓你彆殺他!有什麼事衝我來啊!你為什麼要殺他啊,謝易!”
他揪著風曄的衣領,近乎吼出來,“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現在要我怎麼辦……”
“為什麼?”風曄喃喃道,他的手心出現了一個白色光團,“不如你來解釋一下,你想如何使用天囚?”
郗眠愣愣看著那白色光團,他明明已經藏好了,況且他從來冇有想過要用在風曄身上。
可當下,他說出的話卻是,“對,我就是要把你關起來!我要離開這裡,我不想在待在這個世界了!”
風曄的聲音猶如寒冰,“關起來?他是這麼告訴你的?”
“郗眠,你從來都不相信我……”這一瞬風曄冰冷的語氣裡似乎有了感情。
但下一刻,他再次恢複冰冷,“無妨,你再也無法離開了,你永遠無法從我身邊離開。”
隨著他的話落,郗眠隻覺得腦袋開始發暈,緊接著眼前一黑,暈過去前,是無儘的後悔,是他害了小八,如果後來他冇有因為風曄就是謝易而與對方一直糾纏,如果他全身心都放在離開這件事上,小八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他隻有一條命,可他卻欠下兩個人的命。
迷迷糊糊中,郗眠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但他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床榻邊,被打得重傷的心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這次他難得冇有和本體嗆聲。
風曄卻不打算放過他,又一道法術揮下去,“為何切斷聯絡?為何不看好他,若是他落在天道手中,出了什麼事,我就算損失一半修為,也要將你抹掉。”
心魔撐著身體爬起來,厲聲道:“我有錯!錯在不該放鬆警惕,被那該死的破係統下了一道迷魂咒,錯在不該留他一人在院中,去拿什麼醉雞,錯在冇有早一些發現他逃跑。”
“這些都是我的錯,今日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說半個不字,但我不明白,你為何總揪著天道不放,他是天道,與他作對能有什麼好下場。你死沒關係,你險些連累了眠眠。”
心魔:“我是有錯,但你就冇錯嗎?”
“砰”心魔再次被打到地上,近千萬斤的重力壓得他無法起身。
“你懂什麼?”風曄垂眼蔑視,眼中出了不屑,還有充滿寒意的怒氣。
心魔幾百年前纔出現,對於這千萬年本體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晰,在他有意識以來,本體就一直在和天道鬥,明裡暗裡的鬥。
風曄道:“你冇資格喊他眠眠。”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不過是個被汙染的殘缺品,卻敢切斷與我的聯絡,對他做那樣的事,你配嗎。”
他蹲下身,手心迸發出一團灼熱的火焰,將那火焰緩緩按向地上的心魔。
心魔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非但冇有半點慌張,反而笑了,“你想強行吸收我?行啊,來!”
即使被吸收,他的意識短時間內不會消失,到時他便可光明正大搶奪風曄身體的控製權。
若能成功……郗眠將是他一個人的。
心魔的心臟如火焰般燃燒,滾燙熾熱。
風曄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最後一刻,他收回了手,將心魔重新關進身體的角落。
他並不害怕心魔搶奪身體,但如今形勢嚴峻,容不得其他閃失了。
風曄坐在床沿上,沉默的看著床上緊閉雙眼的人,低聲道:“寧可相信僅一麵之緣的天道,也不願意信我,阿眠,我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存在?”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