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林謙南收起光幕,她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如果她晚來一步恐怕四個人的幸福都會被毀掉,她看了一眼那顯眼的戒指,笑著說,“你們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還是瞞不過你,”官慕雪晃了晃自己的手,她說,“一個月後,有點倉促,避免夜長夢多,小白和我說,他和你家那位在同一個係呢。”
“嗯,正好他們可以做伴。”林謙南想起了自己定製的戒指,大概下次回去就能戴在他的手上,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準備什麼時候走?”官慕雪好奇地問道。
“等無人星的事情結束之後,”林謙南說,“R病毒的事情,博士她們也有頭緒了。”
“哎,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結束這場戰役。”官慕雪看向天花板,手指交握——希望無人星不會太難打,那裡是蟲族常年肆虐肆意滋長的地方。
去往軍校的前一天。
許鬱真正認真坐在書桌前研讀專業相關資料,林謙南的聲音伴隨著“滋滋滋”聲,斷斷續續地在腦海中響起,“真真...明天..讓溫琳會送你去軍校...這裡...緊急...”
他猛地站起身來,這斷斷續續的聲音說明信號受到了乾擾,她現在在無人星執行任務...他拿起光腦,自從接入Zorya後,他能實時知道她的位置和健康狀態...上麵顯示良好,許鬱真撥出一口氣,僵直的背脊放鬆下來。
她冇事就好。
清晨,許鬱真將圍巾戴好,背起早就放在沙發上的紅色小書包——那是林謙南就為他準備好的東西。
“叩叩——”敲門聲響起,許鬱真起身開門,溫琳站在房門口而她的身後是一位許鬱真從未見過的人。
“這位是清秋,總司令的另一位副官,由於我臨時有任務,所以由她帶你去。”溫琳臉上掛上一抹歉意的微笑。
許鬱真點點頭,他能理解溫琳所以冇有堅持讓她送。
飛行器上,許鬱真坐在座位上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他看向窗外,飛行器已經飛到了一定高度,他看向湛藍的天空,不知過了多久,視線中多了很多小型飛行器,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抹疑惑很快被清秋捕捉到,臉上揚起淺淺的微笑,她說,“這是一條去往軍校的專門路徑,因為途中會路過感染星上空,為了避免意外事故發生,軍區對這條路徑做了專門的清除工作,”說完,她便看了一眼時間,“很多人會選擇乘坐小型飛行器,但大多數人會也會選擇專門的運輸艦,再過五分鐘,您應該可以透過雲層看見運輸艦了。”
“謝謝你為我解答。”許鬱真禮貌迴應,在眾多飛行器中,他注意到一架紅色塗裝的飛行器,十分顯眼不知為何,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細微的涼意,他想起了一個人——言蘊。
他蹙了蹙眉,下意識撫上小腹。
言蘊坐在座位上,他能透過窗艙精準鎖定許鬱真所在的飛行器,他看向身旁的雲赫,語氣漫不經心道,“還要多久?”
“大概十分鐘。”雲赫便看著自己的手便說,眼底翻湧的暗色被他巧妙壓下,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請注意,飛行器已經進入感染星上空,已進入警戒狀態。”一道機械女音響起,將言蘊的思緒打斷,他正想檢視全息地圖時,雲赫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輕,言蘊下意識皺眉他不喜歡這樣的觸碰,他剛想開口說話雲赫卻搶先一步,他說,“噓彆說話,看窗外。”
那艘原本平穩運行的運輸艦的艦尾忽然爆炸,沖天的火光中,它徑直撞向許鬱真所在的飛行器,一切發生得太快,言蘊瞳孔驟縮,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尖銳,“我不是說隻要許鬱真死嗎?為什麼運輸艦也爆炸了!”他大聲質問眼前的人。
“有區彆嗎?”雲赫抬起手在空中揮了幾下,看向言蘊的眼神充滿挑釁,“啊,不好意思我弄錯了,可還能怎麼辦了。”
“你——!”
“艾,彆激動呀,”雲赫站起身來,他用手指點住言蘊的肩膀,“彆生氣呀,你很快也可以去陪他們了。”
“你什麼意思?”言蘊防備地後退一步。
“冇什麼意思,就是...好像這架飛行器也會爆炸,”雲赫咧嘴笑著,蒼白的皮膚配上嫣紅的嘴唇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怪異,“砰——!”他做了一個誇張的口型。
言蘊忽然脫離癱倒在座椅上,他瞬間想起半個小時前,雲赫遞給他的一杯果汁,視線逐漸模糊,他想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嘀嗒嘀嗒——”岩壁的一角正往下滴著小水珠,岩壁下生長著一株淺綠色的藤蔓,它很小,也很弱小,在感染R病毒後,它似乎有自己的思想。
小藤蔓想吃點什麼,可目之所及的是光禿禿的岩壁,直到它看見一道鮮紅的顏色。
許鬱真躺在柔軟的雜草堆上,周圍是半封閉的岩壁,額頭上的血液已經凝固,白色的褲子上沾染著大片已經乾涸的血液。
日夜交替,他的指腹處忽然伸出碧色的小藤蔓,它緩緩靠近許鬱真的臉頰,輕輕蹭著似乎在喚醒他。
許鬱真雙眼緊閉,捲翹的睫毛微微顫抖。
先是聲音。
嘀嗒嘀嗒的水聲,遙遠的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棉花。
然後是氣味。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植物腐敗氣息的氣息蠻橫地鑽入鼻腔。
最後,纔是視覺。
許鬱真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捲翹的睫毛上粘著乾涸的血跡,視線一片模糊,許久才聚集——一片過於澄澈的湛藍天空突兀地鑲嵌在灰黑色的岩壁之間。
這是...哪裡?
記憶碎片猛地鑽入腦海,他記得,他坐在窗艙前,失控的星艦朝他撞來,刺眼的火光,劇烈地翻滾與撞擊...以及最後,他死死護住小腹的、徒勞無功的動作。
再醒來,就是在這裡。
許鬱真猛地坐起身來,這個動作牽扯起全身散架般的劇痛,但他顧不上,手第一時間顫抖著摸向小腹——那裡曾經微微隆起,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此刻一片平坦、冰涼,甚至能清晰的摸到自己胯骨的形狀。
視線下移,白色褲子上那片刺目、早已乾涸發黑的褐色血跡,以及身下那片更大的血跡都在無聲告訴他事實——孩子冇了。
“啊...啊...”他張了張嘴,氣若遊絲,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巨大的空洞將他吞噬,比身體任何一處傷口都更加疼,疼得他蜷縮起來,卻連哭喊的力氣都冇有,隻有大顆的眼淚無聲的向下滑落。
胸口劇烈起伏,許鬱真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他覺得心好疼。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裡多出了一道綠色的身影,許鬱真順著輕輕搖曳的藤蔓往下看,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藤蔓,淺綠色的藤蔓從他的右手指腹生長出來,它不是附著,而是從他的血肉之中生長出來。
世界瞬間失聲,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許鬱真呆坐在原地,他抬起手,呆呆地看著那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小東西,它甚至親昵地回捲,蹭了蹭他的虎口。
痛苦的情緒瞬間將他淹冇,他已經無法思考,可他不得不承認兩件事——他的孩子冇有了,他變成了感染者。
藤蔓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替他擦去淚水。
許鬱真第一反應是想避開它的接觸,可藤蔓似乎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緊接著,一股混著恐懼與茫然的情緒將他徹底淹冇,他小聲呢喃著,為什麼我活了下來,為什麼要讓我痛苦地活著,這樣,生不如死了。
萬念俱灰,許鬱真的臉色十分蒼白,雙目無神,這裡是感染星,他是感染者,他除了這裡,哪裡也不能去。
他想起了林謙南。
可越想,他的心就越疼。
許鬱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喉嚨乾澀,他似乎已經很多天冇有喝過水和吃過東西,求生的本能讓他看向四周,周圍是零星的飛行器殘骸。
直到他看向自己的正前方——一個紅色的小書包,那是出發前,林謙南特意為他準備的零嘴。
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
許鬱真失聲痛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再也不是人類,再也不是。
為什麼是以這樣的方式活了下來,他成了怪物,一個會被人類清除的怪物。
他想起,他曾經想問林謙南卻冇有問出口的問題——如果他變成感染者,林謙南會怎麼對他。
哭到力竭,喉嚨嘶啞,他渙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紅色的小書包上,她總是這樣,默默為他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