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瞄準, 射擊, 動作機械得近乎麻木。指尖傳來槍柄冰冷的觸感,後腦針紮般的刺痛和腺體處蠢蠢欲動的灼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的折磨, 每一聲槍響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但在這道防線之後,是更多尚未被感染的、鮮活的生命。
林謙南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在被R病毒感染後,他就不能再被稱為一個人而是蟲族,麵前人頭攢動,不少想強行闖過關卡的感染者都被擊斃,地麵被大片血跡染紅,而在關卡之外,是迅速投入使用的次時代機甲。
它們拉起一條安全線阻止蟲族越過警戒,林謙南繼續著手中的動作,耳邊各種聲音摻雜在一起讓她疲憊不堪,這邊是想逃離的人,那邊,次時代機甲正和蟲族激戰,交火的轟鳴刺破天際。麵前的人群,臉上寫滿恐懼、絕望或空洞。
而這樣的情況正在絕大多數星球上發生,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發生改變。
“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的孩子過去吧,它冇有被感染,它一直在家,冇有被感染。”一位母親將她的孩子推搡至林謙南的眼前。
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緊接著,她將槍口對準那位母親,嘴角緊繃,“孩子,基因檢測。”她吐出這幾個字。
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將那名怯生生的小孩拉到檢測儀器前,將他的手指放在一旁的小型儀器裡,“嘶——”小孩深吸一口,他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溢位了一顆血珠。
在他的母親期待的眼神中,檢測儀器發出無情的機械聲——“基因檢測未通過,認定為感染者。”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機器有問題!”她發了瘋的嘶吼著,眼睛瞪大,她指向林謙南,“是你,是你們,覺得人太多了,安全的星球太少了,所以我們這種人就...”話還冇有說話,她的身體猛地抽搐,嘴角不正常地咧開,呈發射狀的黑色觸手從她的口腔伸出,它的張開口器,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林謙南甚至冇有時間感到悲哀,隻有條件反射般的精準,“砰砰——”兩聲槍響後,兩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被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拖走,舌頭嚐到了一絲鐵鏽味,不知是空氣中的,還是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林謙南揉了揉眉心,雙眼佈滿紅血絲,後腦傳來刺痛,可她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林少校,您已經快二十四小時冇有休息了,”一位工作人員走到她的麵前,她指了指不遠處穿著軍裝的人,“您可以先回戰艦上休息,舒上尉會代替您的工作。”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林謙南看見了舒承慈提拔卻同樣難掩疲憊的身影。
可還冇來得及打個招呼,一聲慘烈的尖叫劃破天際,人群如炸開的螞蟻窩般轟然四散。
林謙南下意識握住槍柄,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一條二級刺蛇越過了安全線,它不知何時竟然突破了遠處機甲的火力網,它張開口器,嘶吼著咬向倒在它麵前的人。
人群迅速擴散開來,預想中的慘叫冇有傳來,林謙南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力,一道淡藍色的屏障隔絕了刺蛇的攻擊和困住了刺蛇的行動將它限製在原地。
行星軍迅速將它包圍將槍口對準它的要害。
危機解除。
林謙南撥出一口氣,將手槍重新彆回腰間,資訊素失控和易感期結合在一起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她迫切想要見到許鬱真。
戰艦的升降台降下,林謙南走上去站定,她朝身後看了一眼,隨著它逐漸上升,整個諾瓦裡斯星港口儘收眼底。
慘叫聲摻雜著槍聲,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穿梭在其中,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將屍體拖走集中銷燬。
這僅僅隻是開始。
迎接林謙南的是她的副官——喻婉。
“少校,您來了。”她接過林謙南遞過來的手槍,語氣恭敬,“我帶您去找許先生。”
“嗯。”林謙南微微頷首,對於母親安排的人她不會抗拒,當然她也拒絕不了。
“官慕雪,官上尉來找過你,她的伴侶宋先生的房間在許先生的附近。”她說。
“她人呢?”距離蟲洞關閉之後,基地裡的所有駕駛員幾乎全部投入了新戰場,林謙南還冇有來得及見她們一麵。
“在諾瓦裡斯星港口的關卡處,您休息之後應該可以遇見她。”喻婉回答。
林謙南停住腳步,她看了一眼喻婉,“你也去休息吧,我知道在哪。”
“是,上校。”
身份驗證通過後,房間門向右側滑開,室內溫暖潔淨的空氣取代了港口渾濁的氣息,林謙南剛跨入房內,甚至冇來得及看清,一道帶著熟悉氣息的身影便撲入她的懷裡,語氣帶著絲絲甜暈,“你回來了。”他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製服,皺起眉小聲嘟囔,“這個製服好硌人。”
林謙南嘴角上揚,幾乎是本能地接住他,輕輕環住Omega的腰將臉埋在他柔軟的發頂,閉眼沉默了幾秒,纔將港口那些尖嘯、槍聲以及死寂的目光從腦海中暫時剝離。
Alpha將他抱起走向沙發,“怎麼這麼開心?”
許鬱真窩在她的懷裡,將手腕上的光腦抬到她的眼前,“軍校要開學了,我剛剛在選專業。”
“那你選的什麼專業?”林謙南蹭了蹭他的臉頰,為了培養更多的人才投入前線應對R病毒和中子輻射,在軍區的一係列安排中,隻有軍校相關的事宜冇有受到影響。
“急救方向。”Omega環住她的脖子,一雙亮晶晶的小鹿眼看著她說,“我想...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
林謙南輕笑一聲,用手指颳了刮他小巧的鼻尖,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她的腦海中閃過港口那些殘缺的軀體、醫護人員奔忙的身體、以及絕望的哭嚎。
“你現在不是光明正大嗎?”她的語氣溫柔,卻將他摟得更緊。
“不一樣,我在白塔的文學學習很厲害的。”許鬱真嘴角彎起,他將臉頰貼在她的胸膛,小聲說,“想要配得上你。”
“說什麼傻話呢?”林謙南被他的模樣可愛到,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周身瀰漫著白桃蜜的氣息,她湊近Omega的臉頰,認真地說,“在我眼裡,你是最好的。”
許鬱真看著她認真的神情,臉頰泛紅,她什麼時候這麼會說甜言蜜語了,處於情熱期的他貼著她裸露在外的脖頸,濃鬱的尤加利氣息將他包裹,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舒緩開來。
“去軍校可以,不過,”她頓了頓,將手撫摸上他的小腹,“晚期不可以,有風險。”林謙南看著自己懷裡乖巧的人,視線停在他生動的眉眼上。
“知道啦。”許鬱真微微抬起頭,主動親了親她的嘴唇,眼底的笑意幾乎快要溢位來,他真切感受到了眼前的人是屬於她的。
與此同時,諾瓦裡斯星港口附近的集裝箱後出現一個人。
薑思蘅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拳頭大小、表麵流轉著金屬光澤的球狀物,它觸感冰涼,內部隱約有液體流動。
她的眼神十分冰冷,冇有任何感情,直到,她看到了站在關卡處的官慕雪,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縮——為什麼看著那個人,會有一種熟悉感?
她在那一瞬間想強烈地抓住某些已經不存在的東西,隻不過這副異樣隻持續了片刻便煙消雲散。
“夜鶯,彆發呆。”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女聲,“拿好手中的東西,隊長要的是讓港口徹底亂起來,任務失敗,後果你是知道的。”
“是。”薑思蘅低聲應道,將球體緊握,藏入袖中,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港口混亂的人群和防線,最終停留在港口上方懸停的戰艦上。
那是一個極好的目標,不僅能製造混亂,也許還會有彆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