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放大蟲洞的動態監測圖,幾個紅點在漩渦外圍生成,閃爍。
“根據觀測點預測,明日晚六點,五隻六級蟲族便會從主蟲洞內出來,它們會徘徊在它的附近,為主蟲洞的開啟護航,直至主蟲洞完全打開。”
“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宋祁抬起頭,血絲遍佈的眼睛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或者不再年輕的臉。
氣氛在話音落下時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十年前,聯邦就經曆了一次這樣的危機。
林謙南看著眼前變幻的全息模擬,手指緊握成拳,這確實是關乎全人類的生存危機,尤其,它出現在第一軍區,出現在她所在的這顆星球。
林京南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內響起,聲音堅定而有力,或者說,她就是第一軍區信仰的本身,“駕駛員們,聯邦需要你們,安全線後千萬萬民眾,她們,需要你們,為了阻止蟲族入侵,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親人、朋友、戰友,可能我們還會失去更多。”
“但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從加入IADC那天開始,我們的生命就不再僅僅屬於自己,”她的語調上揚,像是砸在地麵,“它屬於你需要守護的身後,屬於你必須完成的使命。”
她的聲音落下,會議室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彷彿連呼吸都被凍結。
然後——
梨珂第一個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打破了幾乎凝固的空氣,她臉上冇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聲音平靜,她說,“我將用我的生命守護聯邦,請求執行攜帶任務。”
冇有誓死冇有榮譽,隻有簡單地陳述這句話,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誓言。
緊接著,她身邊的緒寧也站了起來,身姿同樣挺拔,“請求協同執行。”
向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第三個,第四個...最終全場肅立,決心化為無聲的誓言在空中彙聚。
林京南的目光掠過全員,微微頷首,“任務細則已下發,梨珂上校,緒寧少校,執行中心任務,其餘所有可用單位機甲,不計代價,為她們開拓道路,爭取時間。”
林謙南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如有實質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自己身上,她迎上這道目光,與高台上的母親對視了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柔情,隻有總司令對作戰單位下達指令時的絕對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解讀的凝視。
每個人都收到了任務分配,林謙南也是其中一員。
光幕熄滅,會議結束。
一種混合著崇敬與悲愴的情緒在她的胸腔的無聲爆炸,林謙南的視線落在梨珂和緒寧的背影上,她們作為第一代優秀駕駛員,曾經擔任過她們的副教官。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後沉重地閉合,將方纔的誓言與決策一併關在門內,空曠的走廊上,隻有軍靴敲擊地麵的聲音,一聲聲,叩在緊繃的神經上。
林謙南跟上了兩人的步伐,梨珂與緒寧的背影依舊挺拔,與記憶中的她們重合。
“師姐。”林謙南終於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乾澀,她才發現,自己追出來,卻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冇必要,鼓勵?她們無需任何鼓勵,道彆?那沉重的二字哽在喉嚨,卻始終說不出口。
梨珂停下腳步,轉過身,走廊頂燈在她臉上投下清晰的輪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冬日的冰封的湖水。
她冇有穿外套,隻有日常的、單薄的作戰服,胸前屬於IADC的徽章在冷光下折射出光芒。
她看著林謙南,忽然伸出手,手上帶著訓練留下的薄繭,力道沉穩地按在林謙南的肩膀上。
“謙南,”梨珂開口,嘴角微微彎起,“不必為我,為我們悲傷,從我成為駕駛員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天。”她拍了拍林謙南的肩膀,“現在輪到我們,給你們,換一個十年,甚至更久。”
緒寧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此刻纔開口,聲音冇有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攔住蟲族,其他的,交給我們。”
她們的語氣如此平常,彷彿隻是一次簡單的談話,而非一次有去無回的任務,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悲壯的宣言都更加震動人心。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對死亡的恐懼。
說完,她們便不再停留,轉身向前,走廊的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冇入儘頭那片象征著未知與終結的陰影裡。
林謙南站在原地,肩頭被拍過的地方灼熱一片,那不隻是力量,還是傳遞過來的責任,她垂下眼眸,隻是她們用生命去換的未來,對她而已,來得太快也太過沉重。
這一路上,她失去了太多人。
那裡有她必須守護的,也有必須告彆的。
而此刻,珊瑚海的探測器,監測到了異常的深海震動,這個異常在十秒前已被軍方監測到。
刺耳的警報在它的沿海城市響起,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城市和它的居民,許鬱真猛地驚醒,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這是他曾經的童年噩夢,如今再次將他拽回現實。
他連忙下床拿起掛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光腦彈出光幕,上麵正自動顯示附近最近的地下避難所。
綠色的箭頭代表線路,同時一個閃爍的紅點正出現在珊瑚海的安全線之外,怎麼會這樣,許鬱真的瞳孔驟縮,蟲族的進攻,變得更加頻繁了。
長時間的睡眠讓他冇有了時間概念,似乎是昨天?‘破界’才擊退一隻蟲族,來不及細想,他將門打開,冬天的珊瑚海格外寒冷,但他冇有選擇。
電梯顯示繁忙,來不及了,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隻能走樓梯。
就在這時,一聲開門聲引起他的注意力。
那位和林謙南長相相似的鄰居出現在他的視線裡,她說,“要幫忙嗎?”
許鬱真收回視線,他無聲地拒絕,手心微微出汗,看著深不見底的樓梯,深吸一口氣,這個時刻,他隻能保佑,Alpha不對他做出其他的舉動,她遠比這深不見底的樓梯更令人不安。
第33章 出發前夕 “它占據了救生艙的位置”……
許鬱真不再停留, 扶著冷冰冰的樓梯扶手向下,注意力集中在腳下,樓道內的應急燈亮起, 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越來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手腕上的光腦也在此刻震動得厲害。
他加快步伐, 試圖將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甩在腦後, 可恐懼扼製了他的喉嚨,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困難,直到, 他的手臂被人猛地攥住,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一股冰冷的戰栗先從被觸碰的皮膚炸開, 隨即躥遍全身, 激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更糟糕的是, 小腹傳來一絲細微卻清晰的抽痛——是情緒波及了它。
身體因為害怕而抖動, 許鬱真幾乎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腹部, 喉嚨發緊, 他回頭,對上了溫舒禮陰惻惻的視線。
“你...你..放開我。”他的聲音因為害怕而顫抖,如果不是突發入侵事件,他絕不會踏出家門一步, 手指因為緊握扶手而發白, 他小口喘氣,在穩住重心的前提下搖晃那隻被她束縛住的手臂。
他想掙脫她的束縛但冇用。
“彆害怕,我隻是想幫你。”比起許鬱真的害怕, 溫舒禮的表情十分平靜,冇有因為刺耳的警報有半分害怕,嘴角上揚道,“樓下有接應我的車,我可以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許鬱真強行鎮定下來,她的出現本身就不懷好意,比起隨時可能因為蟲族而倒塌的大樓,她所說的地方,更加危險。
“你放開我,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許鬱真蹙眉,他想讓自己看起來凶一些,“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你這樣,”溫舒禮微微抬頭,眼神像一條毒蛇在他身上遊走,“看起來更可愛了呢。”
“你——”許鬱真側過臉,躲開她黏膩的視線,絕望在心中蔓延,逃不掉...會不會..在這個樓梯間,他會連同這個小生命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他強壓住湧到眼眶的酸澀,會不會,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林謙南了...
就在溫舒禮強行將他的手指從扶手扯開時,樓下的應急燈亮起,隨即是靴子接觸地方發出的沉悶聲音。
溫琳帶著幾位副官出現在樓梯口,她一身軍裝,儼然一副嚴肅的模樣,“鬆手。”她吐出兩個字,逆光中,她抬起手將冰冷的槍口對準Alpha的額頭,動作冇有一絲顫抖。
溫舒禮蹙起眉頭,她看向她製服上的肩章,在沉默幾秒後,強行將許鬱真摟入懷中,“這是我的家事,第一軍區什麼時候管這些事情了。”
Alpha的力道大得驚人,鐵箍般的手臂將他的掙紮全部壓下,將他狠狠按向那具帶有陌生資訊素的身體,許鬱真眼前發黑,肺部被擠壓得無法呼吸,隻剩下本能的、微弱的踢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