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佟晝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看著那群人走近再走遠,直至消失在夜色裡。
不知什麼時候,她睡著了,再醒來,天還灰濛濛亮,耳邊嘈雜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她迷迷糊糊看見很多人圍在一起。
她聽見幾個零星的字眼。
“屍體”、“蟲族”、“星幣”、“包吃住。”這幾個詞像鐵鉤,鉤住了她幾乎凍僵的思維,胃部的痙攣比大腦反應更快。
韓佟晝坐在原地,瞳孔微動,她需要訓練,需要考試,需要食物,需要房子,需要好好活下去——這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有星幣,鬼使神差,她起身朝那群人走去。
她要踩在蟲族的屍體上走向複仇之路。
韓佟晝站起身來,腿腳麻木,卻走得異常堅定。
十歲的她,因為缺乏營養,在人群裡十分不顯眼,當她用力擠進去時,被圍在中間的、滿臉絡腮鬍的男人一把將她拉到身前。
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Alpha?”
她點頭。
“想賺錢?”
她再次點頭,於是她就被絡腮鬍男人推到了身後,那裡站著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在眾人羨慕的神色中,韓佟晝跟著他走了。
一路上,冇有人說話,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將她們帶到了山腳下,他轉身看向韓佟晝和其他人,他說,“隻要好好乾,星幣不會少。”
“是做什麼?”韓佟晝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絡腮鬍男人瞥了她一眼,隻說,“到了,你就知道了。”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可以叫我刀哥。”
不知走了多久,韓佟晝覺得自己雙腿發麻,眼前有些發黑,她不小心撞到了刀哥的背上。
他停下腳步,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韓佟晝,“到了,你們去那間小木屋休息一下,下午開工。”
韓佟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間不大的木屋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走進去,一個女人招呼她快坐,接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出現在她眼前,韓佟晝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資訊素的味道。
她是Omega,她每走一步就會響起鐵鏈清脆碰撞的聲音。
小小年紀的她,就意識到,這是一位被囚禁在木屋的Omega。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她的笑容像屋裡的炭火,努力散發著溫暖。
她說,她叫琳恩。
琳恩給韓佟晝找了一件棉服讓她換上,她靠在韓佟晝的耳側說,“你很像我的妹妹。”
木屋內柴火聲正劈裡啪啦作響,韓佟晝抬起眼和琳恩對視,她的眼裡有著明顯的悲傷,她這才注意到,她破裂的嘴角。
和脖子上紫紅色的斑點。
琳恩讓她趴著休息一會,她說,下午會很累。
她靠在琳恩身上,疲憊蔓延上來,再次睡著了。
刀哥的開門聲很大,他麵色陰沉地用刀柄敲擊著門框,“嘿,懶鬼們該開工了。”
韓佟晝起身走了出去,其他幾個緊隨其後,接著,木屋門被關上,她還冇有走多遠,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她看見琳恩的木屋外站著幾個人。
幾乎是再次翻越山頭,腐臭的味道襲來,韓佟晝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她強壓著噁心走在刀哥的後麵。
直到腐臭味越來越濃,她才知道發出這些腐臭味的東西是什麼——是一具蟲族屍體。
那時,對蟲族屍體的管控並不嚴格。
刀哥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白色防護服說,“穿上這個,和我進去。”
韓佟晝看著那些白色的防護服,她見母親穿過,隻是和母親穿得不一樣的是,防護服上有肉眼可見的破洞和劃痕。
似乎被很多人穿過。
刀哥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動作快點。”
韓佟晝隻能搶在他人之前撿起一件看起來還算好的防護服套在身上,刀哥遞給她一把小刀和一個藍色的袋子。
“刀,用來刮骨粉,袋子用來裝,明白了嗎?”
腐臭幾乎有了重量,黏糊糊地粘在防護麵罩上,韓佟晝再次望去,那具龐大的蟲族屍體就像一座肉質的、正在腐爛的山。
甲殼開裂,露出下麵的組織,某種黃綠色的液體眼睛凝固,散發出惡臭。
它的腹部被粗暴地鑿開一個洞,邊緣參差不齊,洞裡幽暗深不見底。
她緊握著手上的泛著寒光的小刀,這把小刀比她之前握過的刀都更有重量,在刀哥的帶領下,她爬上梯子,進入了屍體內部,腐臭更加劇烈,隔著破爛的防護服緊貼她的皮膚。
蟲族屍體內部佈滿快要化掉卻融在一起的組織。
一陣眩暈感傳來,就是這種東西,踏平了她的家,帶走了媽媽。
恨意湧上心頭,壓過了噁心和恐懼,她緊握著小刀,手指發白。
防護麵罩似乎冇有過濾器,她感覺自己的肺部正在快速收縮,她學著刀哥的動作用小刀劃著腐爛的肉找到裡麵白色的骨頭,黑色的液體糊滿整個手,甚至有類似於孢子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佈滿整個屍體內部。
孢子透過麵罩上不起眼的縫隙,被她深深吸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