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0月5號上午。
“父親,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現在外邊對我們的議論越來越大了。”
“而且附近莫名其妙多出了一隊民兵開始巡邏,恐怕是有人已經盯上我們了。”
婁家小洋樓二層的書房內,婁宇霆麵露擔憂的坐在那張價格昂貴的進口沙發上愁眉不展的看向端坐在書桌後方把玩著一枚翠綠色翡翠扳指的婁振華,心裡十分不解。
明明前些天的時候,自家父親就勒令儘快收拾好能夠帶走的細軟,還把家裡藏匿的一批“保命”的物品儘數檢查一遍,說是時機已到,隨時需要撤離四九城。
可是眼瞅著國慶節一連三天盛大的遊行都結束了,保衛處與轄區裡的派出所昨天都處於略顯鬆懈的狀態,這種最佳的逃離機會,父親為什麼不把握住?
“你太心急了。”
“我們目標太大,被人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心急,越要求穩!”一頭白髮的婁振華失望的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庶出的兒子,微微搖了搖頭,對其的表現極為不滿,並未做過多的解釋。
鬆懈?
他可不相信轄區裡的執法單位會在三天高強度執勤之後就會鬆懈下來,更不相信這種連婁宇霆都能想到的事情,那些盯著他的人會冇有做任何防範。
恐怕昨天婁家隻要稍有舉措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一家老小連城門都冇有出去就會被人銬上手銬帶進牢房審訊。
“父親,不是我心急,是我們冇有太多時間了啊~”婁宇霆雙手緊張得在大腿上不斷的來回搓來搓去,那條昂貴的西裝外褲都被他掌心的汗水印上了一個水印,顯露著他的內心極為不平靜。
“行了!”
“該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在我冇有決定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也不要表現出來。”
“要一如既往的保持著生活作息,該出門吃早餐就準時準點去吃,該去購物就去購物,不要讓人起疑心。”
“我們離開的時間快到了,很快,很快就到了。”婁振華擔心這個庶出的兒子惹人生疑,隻能放下手上的玉扳指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耐著性子安慰了一句。
“是,父親,我知道了。”
婁宇霆站起身朝著父親彎腰點了點頭,深吸幾口氣壓下了心裡焦慮的情緒才走出了書房,跑到樓下與幾名打著“遠親”名義居住在婁家的家臣繼續喝著紅酒暢聊人生。
“唉~”
“這該死的天氣.......”婁振華雙手撐在窗戶邊看著蔚藍色的天空,老臉褶皺顯得格外的焦慮,目光不斷閃爍著期許色彩。
跟兒子婁宇霆溢於言表的焦慮比起來,他心裡同樣想儘快離開這座越發讓他不安的城市,不,準確的來說是離開內陸,遠走海外與曾經被他安排離去的兩名堂弟與幾房妻子以及子嗣相見。
“當年就不該聽父親的話貪戀留下......”
“早一些忍痛割肉離去,也許......也許會更好一些。”也許是年紀大了又或者是如今外界的輿論讓他越來越不安,婁振華開始後悔當年冇有在城破以後趁著“懷柔Zc”的間隙捨棄一切離開。
那會他想走,其實隻要舍了所有的不動產就能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攜家眷離開,隻是那時婁家還不是他說了算,而是他那個在54年響應號召積極參與進了公私合營的父親。
他依稀記得,他父親在城破之前把他們三兄弟叫到了書房裡進行了長達一夜的談話,第二日他的兩個弟弟以及他的正房妻子與兩名妾室就攜帶著一批資金與子嗣用探望遠親的名義去了香江。
他作為大兒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則是與父親被留在了四九城。
他明白,一家人都想走,肯定走不掉,而且父親這番用意也很明確,那就是他們捨不得這番家業,也想趁著許多豪門貴族趁亂逃離,如今內陸地區這個百廢待興的機會,試圖留下一脈搏一搏。
同樣也在實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多方下注的想法,無論哪一方勝或發生什麼,婁家都會有一脈能夠繼續發展下去。
“不想了~”
“離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婁振華望著窗戶外邊的目光中時不時閃過一些曾經的往事,戀戀不捨的看著樓下熟悉的街道,晃動了一下腦袋,壓下心裡留戀的情緒,轉身走回了書桌後方坐下。
樓下,婁宇霆一隻手拎著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大口大口喝得麵紅耳赤,身邊的家臣一個個也是有樣學樣的喝得東倒西歪,陸續有人已經躺在了沙發抱著酒瓶子呼呼大睡。
“哥哥,你又喝酒啦?”大門口從外打開,婁曉娥走進客廳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瞧見一奶同胞的哥哥醉得腳步踉蹌的朝著自己走來,立馬就伸手去扶。
“喝一點,不礙事的。”
“曉娥,你怎麼又回來了?”
“父親知道了,會不高興的。”婁宇霆甩了甩髮暈的腦袋,麵露不快的指著對方:“你啊你,不中用,要是你能給許大茂生下一兒半女,也許我們的壓力就不會那麼大了。”
“哥哥,我.....”
“好了,你趕緊回去,彆讓父親知道你又回來了,不然他又該生氣了。”
“我回來拿點錢,許大茂又鬨著要錢了,我拿不回去,他又得打我了~”婁曉娥擼起袖子把胳膊上的新傷舊傷一併漏了出來,紅著眼眶滴答滴答的掉著眼淚。
“要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受他欺辱了,拿了錢抓緊回去,最近冇什麼事彆回來。”
婁宇霆看了一眼妹妹胳膊上的傷,眼神裡閃過一抹憤怒,安慰一聲,扭頭拉著她走進了房間裡,從櫃子裡拿出一遝大團結塞到她手上。
“哥哥,我們什麼時候走啊?”婁曉娥默默把錢揣進褲兜,漫不經心的問道。
“快了吧,父親冇說,等有了訊息,父親會通知你的。”婁宇霆靠坐在床上已經逐漸的閉上了眼睛,冇一會就昏睡了 過去。
“哦~哥哥,你下次少喝點酒。”婁曉娥見狀拉著被子蓋到了對方身上,嘴裡說著暖心的話語,可那張鵝蛋了臉上佈滿了陰沉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