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核心區域的核心會議區,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宏大的圓形議事廳。穹頂以琉璃與特殊燒製的透明陶瓦拚接,引天光入內,四壁鑲嵌著描繪華胥開拓史與格物成就的巨幅浮雕,地麵則是以南海采擷的彩色貝殼與各色石材鑲嵌而成的巨大寰宇圖,華胥本土及海外諸州、新探明的西洋航路,皆在其上清晰可見。此處,是華胥最高決策之地。
晨光透過穹頂,在寰宇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東方墨端坐於主位,依舊是那身簡單的深色布衣,神色平靜,目光卻深邃如海,彷彿能容納整個寰宇圖的疆域。青鸞坐在他左側,一身利落的勁裝,腰背挺直,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麵圖上那片新標註的西洋區域。李恪坐於右側,身著丞相常服,麵前攤開著厚厚的文書卷宗。玄影、冷月、陸明遠、李弘、李賢等核心成員分坐兩側,氣氛莊重而肅穆。
“冷司使,陸主事,”東方墨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穩地在大廳內迴盪,“二位辛苦了。西洋之行,成果斐然,遠超預期。然,福兮禍之所伏,機遇亦伴隨挑戰。且將爾等所見,諸國對我華胥最深層之疑慮與潛在之威脅,道與諸位同參。”
陸明遠率先起身,向四周微微一禮,然後走到寰宇圖的西洋部分,手持細長木杖,開始陳述:“元首,諸位。西洋諸國,無論波斯、大食,抑或拂林,其初見我華胥,驚歎於器物之精良外,最深之疑慮有三:一,我華胥無明確國教,甚至不言具體神隻,其權力根基與道德約束源自何處?二,我華胥女子可為官參政,掌機要,領使節,與其社會倫常迥異。三,我華胥格物之力,尤其如火藥、蒸汽機等,對其現有秩序與軍事平衡構成潛在衝擊。彼等表麵通好,內心實存忌憚與探究,未來摩擦,恐難避免。”
冷月接著補充,聲音清冷而客觀:“其潛在威脅,在於軍事與情報。拂林贈我戰艦圖紙,看似友善,實含較量之意,其‘希臘火’不容小覷。大食商團試探軍事合作被拒,難保不會另尋他途。西洋航路漫長,海盜勢力錯綜複雜,背後未必冇有某些勢力的影子。我華胥船隊雖利,然數量有限,若要維護如此漫長航路之安全與利益,現有軍製與外事體係,已顯捉襟見肘。”
她的話音落下,大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西洋的畫卷在眾人麵前展開的,不僅是珍寶與友誼,更是錯綜複雜的利益網絡與文明間的暗流洶湧。
李恪輕咳一聲,撫案而起,目光掃過眾人:“明遠與冷月所言,切中要害。以往我華胥重心在於開拓立基,製度因陋就簡,權責多有重疊。然如今,疆域橫跨東西大洋,交往之國遍佈四洲,實乃亙古未有之局。若製度不立,人纔不繼,縱有良器,亦如無舵之舟,終難行穩致遠。”他語氣沉凝,提出了核心議題,“故,恪以為,當此之時,必須‘立製以應萬變,育才以固根基’!”
青鸞隨即開口,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清晰而堅定:“李相所言極是。軍事一道,以往多依賴墨羽精銳小隊行動與臨時征調的拓荒艦隊,雖精悍靈活,卻難以支撐大規模、長週期的遠洋護衛、要地駐防及應對可能的區域性衝突。需建立常備、專業、分層的軍事力量,統一指揮,係統訓練,明晰職責。此非僅為征戰,更為懾止爭端,保障我華胥公民、商路及海外利益之安全。”她頓了頓,目光如電,“同時,軍事之道,非僅恃勇力,更需韜略。需設立學府,係統培養軍官,傳承經驗,研究戰法,方能與時俱進。”
玄影此刻也緩緩出聲,他身影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縹緲:“外事之責,以往多由墨羽暗中協調,或臨時派遣使節。然今與諸國建交,文書往來、條約執行、情報分析、文化交流,事務繁雜,非隱秘行動所能完全覆蓋。需有專門機構,明麵上處理對外交往,宣示我華胥立場,維繫官方渠道,同時……”他微微一頓,“……整合各方資訊,為決策提供支撐。相應之外事人才,需精通外國語言、律法、風俗,善斡旋,懂權衡,絕非通譯之纔可勝任。”
核心成員們紛紛發言,補充細節,剖析利弊。大廳內,思想的火花在碰撞。從西洋具體的威脅,到華胥長遠的需求,從軍事佈防的要點,到外交策略的尺度,討論愈發深入。
東方墨始終靜聽,未發一言,直到所有人的意見都充分表達,他才緩緩抬起眼。他的目光掠過青鸞、玄影、冷月、陸明遠,最終落在寰宇圖中心那代表華胥的赭色區域。
“勢易時移,法需更張。”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之力,“守成之難,甚於開拓。今外有強鄰環伺,內有萬民期許,立規製,育英才,實乃華胥存續發展之命脈。”
他停頓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宣告:
“即日起,成立軍事院,總攬全軍務,設軍事學院,專司軍官培育。任命青鸞,為軍事院與軍事學院首席,冷月為副。”
“成立外事院,統轄一切對外交往事宜,設外事學院,專司外事人才培養。任命玄影,為外事院與外事學院首席,陸明遠為副。”
決議已下,如金石墜地。紫辰殿內,天光正好,映照著寰宇圖上那條條新辟的航路與即將矗立起的新製度豐碑。一個屬於華胥的、從開拓走向建製的新時代,於此肇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