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辦公廳內的莊重與肅穆,隨著述職與任命的結束而漸漸消散。當李賢與雲舒踏出那扇象征著華胥最高權柄的大門時,傍晚的天光已為天樞城披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海風依舊帶著鹹濕,吹在臉上,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隻餘下曆經風霜後的疲憊與一種踏實的光榮。
他們並未返回各自的官驛,而是被早已等候在外的李弘與雲霜,直接迎入了丞相府旁一座更為私密、卻不失雅緻的彆院。這裡冇有官署的威嚴,庭院中植著幾株耐海風的花木,廊下懸掛著貝殼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透著家的溫馨與寧靜。
廳內,早已備好了一桌不算奢華卻極為精緻的家宴。菜肴多以海鮮為主,輔以天樞城特有的果蔬,香氣四溢。李弘褪去了監察院總長的威儀,隻著一身家常便袍,笑容溫煦。雲霜也換下了軍械司首席的乾練服飾,穿著一襲水藍色的襦裙,眉目間儘是柔和,正親手為眾人佈菜斟酒。
“賢弟,雲舒姑娘,一路辛苦!”李弘率先舉杯,目光落在李賢明顯成熟堅毅了幾分的麵容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自豪,“聽元首所言,你此番巡察,不僅成績斐然,更見識大長,能於細微處洞察秋毫,於邊陲中堅守法理,為兄……心中甚慰!”他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卻壓不住喉頭的些許哽塞。他親眼見證了這個弟弟從巴州道上的倉皇落魄,到格物院的刻苦求學,再到如今獨當一麵的司法院首席,其中艱辛與蛻變,他感同身受。
李賢心中暖流湧動,連忙舉杯回敬:“若無兄長一直以來的教誨與扶持,若無阿嫂與雲舒姑娘多次迴護,焉有李賢今日?此杯,敬兄長、阿嫂!”他仰頭飲儘,目光真誠。
雲霜笑著為李賢又滿上一杯,柔聲道:“自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賢弟如今肩負司法院重任,關乎國本,往後更需謹慎持重。若有需阿嫂這邊協調器械、或是需用些格物院新巧物事輔助辦案的,儘管開口。”她話語溫婉,卻透著長嫂如母的關切與支援。
這時,眾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雲舒身上。她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在家宴上也坐得筆直,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鋒銳之氣,卻悄然緩和了許多。
雲霜拉著妹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細細端詳著她,輕聲道:“阿舒,此番辛苦你了。司法執行司……責任重大,難免要與冥頑之輩、險惡之徒周旋,你定要萬事小心。” 她深知妹妹武藝超群,心誌堅韌,但作為姐姐,那份擔憂總是揮之不去。
雲舒感受著姐姐手心的溫暖,清冷的眼神微微融化,低聲道:“阿姐放心,我曉得輕重。”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賢,雖未多言,但那短暫交彙的眼神中,已傳遞出無需言表的信任與將繼續並肩而戰的默契。
李弘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是家宴,隻敘親情,不談公務。雲舒姑娘武學已臻化境,行事素有分寸,賢弟亦非昔日吳下阿蒙,他們二人搭檔,正是珠聯璧合,我們該為他們高興纔是!來,嚐嚐這新到的海鱸,甚是鮮美!”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席間,李弘問起巡察途中的風土見聞,李賢便揀些有趣的軼事說來,如南溟洲奇特的珊瑚、雨林州能學人語的彩鵲,引得眾人笑語連連。雲舒偶爾也會補充一兩句,雖言辭簡練,卻往往能點出關鍵,惹得雲霜忍不住打趣她“眼光還是這般毒辣”。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室溫馨。美味的菜肴,親人的笑語,暫時洗去了巡行萬裡的風塵與肩負重任的壓力。李賢看著兄長爽朗的笑容,阿嫂溫柔的目光,還有身側雖沉默卻無比可靠的雲舒,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力量。他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在這座海外華胥,他並非孤身一人。
家宴暖意,浸潤心田。而那已然歸鞘的巡察之劍,與即將出鞘的司法之劍,也在這份溫暖中,積蓄著更為深沉、更為持久的力量。短暫的休憩,是為了更有力的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