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一間挖掘於居所下方、僅容一人盤坐轉身的狹小土室。四壁是粗糙的夯土,滲著陰冷潮濕的氣息,唯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明,將李賢緊繃的身影投在壁上,如同困守的囚徒。
他已在此枯坐了不知多久。
《隱元訣》的心法在腦海中如溪流般緩緩運轉,引導著體內那股日益壯大的內息,沿著既定的經脈路徑循環往複。起初一切順暢,內力如溫馴的溪流,滋養著乾涸的河床。然而,當行至任督二脈交會的關鍵玄關時,異變陡生!
那原本溫順的內息,彷彿驟然化作了失控的洪流,狂暴地衝擊著那看似無形、卻堅若磐石的關隘。一次,兩次……每一次衝擊都帶來鑽心的脹痛,彷彿經脈要被硬生生撕裂。氣血不受控製地逆衝而上,他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青筋暴起,細密的汗珠瞬間佈滿全身,又在陰寒的土室中迅速變得冰冷。
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胸口如同壓著千鈞巨石。失敗的陰影伴隨著走火入魔的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神。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就在他幾乎要被那狂暴的內力反噬,意誌瀕臨崩潰的邊緣時——
一個聲音,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清冷、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他腦海深處驀然響起:
“意守丹田,神歸紫府。”
是雲舒!是阿影離去前,曾在他演練心法時,反覆叮囑過的話語。此刻,這聲音如同暗夜中的燈塔,瞬間照亮了他混亂的靈台。
“引氣過重樓,衝玉枕,勿懼勿退!”
那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與堅定,驅散了他心頭的恐懼。李賢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痛楚讓他精神一振。他強行收斂所有雜念,不再去對抗那狂暴的內息,而是以更堅韌的意誌,重新引導它們。
意守丹田,將翻騰的氣血強行壓下。
神歸紫府,保持靈台一點清明不滅。
然後,凝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將那奔騰的洪流,化作一往無前的利箭,循著“重樓”(咽喉),直衝頭頂“玉枕”關!
“轟——!!!”
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幾乎暈厥。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之後,是豁然開朗的暢通!
那層堅固的壁壘被磅礴的內力轟然衝碎!
刹那間,原本滯澀、淤塞的經脈被徹底貫通,內息如同決堤的江河,以前所未有的順暢和速度在體內奔騰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無缺、生生不息的循環大周天!
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感和強大感,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遍四肢百骸。之前的痛苦、疲憊、滯澀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輕如燕、力貫周身的美妙體驗。五官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甚至連土室之外細雨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油燈的火焰輕輕跳躍了一下。
李賢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沉靜,但那沉靜之下,卻蘊含著如深海般的內蘊。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悠長而平穩,在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練。
成功了。
任督、十二經絡已通,周天初成!
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隻能任人宰割的落魄太子。這身初成的功力,便是他在這絕境中,為自己掙來的第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