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時寂然,唯有李弘清朗的聲音餘韻似乎仍在梁柱間低迴。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期待或忐忑,儘數聚焦於那端坐於上首、始終未曾言語的元首東方墨身上。
他並未立刻開口,隻是微微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在那幾位發難者身上略有停留,卻無絲毫波瀾,彷彿方纔那番暗藏機鋒、甚至直指核心的攻訐,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過耳。
這短暫的沉默,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壓迫力。韋琮、崔明公等人,雖強自鎮定,但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泄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安。
終於,東方墨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位朝臣的耳中,沉穩如山嶽,不容置疑:
“監察院,非為一時之意氣,亦非針對某官某吏而設。”他語氣平緩,彷彿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此乃華胥立國之初,便定下的根本之策,是新製區彆於舊朝積弊的基石之一。”
他的目光轉向李弘與雲霜,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隨即又環視眾臣:“吏治之清明,關乎國運之昌隆,百姓之福祉。水濁則魚病,政苛則民怨。監察院一年所為,依律而行,證據確鑿,汰除蠹蟲,震懾宵小,正是固本培元,清源正流之舉。何來‘傷及國本’之說?恰恰相反,此正是為了夯實我華胥萬世之基業!”
他語氣漸重,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之劍,直指問題的核心:“若因觸動了某些人的私利,便以‘攪擾’、‘嚴苛’為名,行阻撓掣肘之實,甚至妄加揣測,以出身論忠奸……”他的視線在崔明公臉上停留了一瞬,後者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此等言論,纔是真正動搖國本,寒天下忠貞之士之心!”
最後,他聲音沉凝,一字一句,如同金科玉律,烙印在每一位朝臣心頭:
“朕在此重申,監察院依法履職,不受任何非議與掣肘。其劍鋒所向,唯在貪腐瀆職,維護《華胥律》之尊嚴。”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俯瞰全域性的威嚴與冷冽:
“無論其身居何位,權柄多重,背景如何,若有誰自認可淩駕於國法之上,那麼,監察院之劍,同樣懸於其頂!”
“元首聖明!”丞相李恪率先躬身應和。
“元首聖明!”青鸞亦隨之開口,聲音清越。
緊接著,殿內絕大多數官員,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齊聲附和,山呼之聲震徹殿宇。韋琮、崔明公等人麵色灰敗,混在人群中躬身,再不敢多發一言。
東方墨寥寥數語,已然定鼎乾坤。他不僅徹底肯定了監察院一年的工作,賦予其不容置疑的合法性,更是以元首的無上權威,為其掃清了當前最大的政治障礙,鑄就了一道堅固的後盾。
然而,明麵上的反對聲浪雖被壓下,但那潛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暗流,卻並未真正消失。某些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與忌恨,預示著未來的道路,絕不會因這一次朝堂的勝利而變得平坦。監察院這柄剛剛淬鍊出的利劍,註定要在更複雜、更艱險的磨礪中,繼續它的鋒芒。